章和宫里。
宫女太监将晚膳摆好。
满满一大桌子菜肴,还有一壶桃花酿,帝后二人聊着寻常趣事,倒也开怀。
只是,晚膳才刚开始,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宫女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皇上,皇后娘娘,盛嫔娘娘突然腹痛不止,疼得厉害,特意让奴婢前来,请皇上过去一趟。”
皇帝眉头一皱:“腹痛找太医,朕又不会治病。”
“可是……”那宫女匍匐在地,“太医已经诊治过了,也开了药方,盛嫔娘娘说,若是皇上不去,她便不喝药……”
皇帝脸上浮现不悦。
“皇上,去吧。”皇后放下筷子,“盛嫔怀着龙裔,腹痛难忍,心中定然慌乱,盼着皇上过去安抚也是情理之中。”
皇帝沉默了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歉然:“可这顿晚膳……”
“饭什么时候都能吃。”皇后笑了笑,“盛嫔的身子要紧,皇上快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皇帝握紧了皇后的手。
随即起身,出了章和宫。
皇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膳食都撤了。”
她身边的嬷嬷愣住:“可是娘娘还未曾用几口……不如,老奴再让人去请江大人进宫陪娘娘用膳?”
皇后摆了摆手。
“娘娘这是何必呢,明明是盛嫔那个狐媚子故意装病,扰了娘娘和皇上用膳,娘娘却还要主动劝皇上过去。”嬷嬷一脸心疼的叹气,“那盛嫔,着实是可恶,不过是怀了个龙裔,就这般作妖……”
“休得胡言。”皇后淡声道,“本宫身为一国之母,若是连这点度量都没有,如何能为皇上分忧?”
“更何况……”她的声音低落了几分,“皇上膝下如今就两个皇子,两个公主,无论盛嫔这一胎是男是女,皇上都在意,既然皇上放不下,本宫强留有什么意思?”
嬷嬷张了张嘴,想劝,却不知该从何劝起。
烛火摇曳,在皇后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渐渐飘远,像是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年轻,刚入主中宫,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做一个贤后,她要辅佐皇上,要教导太子,要母仪天下……
后来太子走了,她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六年。
如今好不容易走出来了,难道,又要因这点男女之事,低郁难过吗?
不……
她章疏寒,不是那种只会哀怨的女人。
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皇后沉吟片刻:“李嬷嬷,中元节将至,本宫决定,亲自主持祭奠先祖,并祭奠战死在邺国战场上将士的亡魂……”
而此刻,皇帝已经匆匆赶到了盛嫔住处。
盛菀姝正半靠在软榻上,神色楚楚可怜。
见皇帝进来,她眼中瞬间泛起泪光:“皇上,您可算来了,臣妾都快疼死了……不过,皇上刚一进来,臣妾肚子好像就不那么疼了……”
皇帝在床边坐下,耐着性子问:“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说臣妾是思虑过重,动了胎气,只要皇上多陪陪臣妾,自然就好了。”盛菀姝没骨头似的往皇帝身上靠,“臣妾刚才腹痛难忍,也没好好吃饭,皇上陪着臣妾用膳好不好?”
皇帝皱了皱眉,还是点了点头。
宫女们连忙摆膳。
盛菀姝挨着皇帝坐下,一会儿给他布菜,一会儿撒娇让他多吃点,一会儿又说自己腹痛,非要皇帝揉腹部。
皇帝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用完膳,盛菀姝又拉住他的袖子:“皇上,今晚……留下来陪臣妾好不好?”
“盛嫔!”皇帝耐心告罄,“你怀着身孕,好好养胎才是正事,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盛菀姝眼眶瞬间红了:“臣妾、臣妾只是想让皇上多陪陪……”
“朕很忙。”皇帝站起身,打断她,“以后莫要再借着腹痛这般小事喊朕过来,朕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你这般矫情!”
盛菀姝的眼泪扑簌簌滚落。
她腹痛难耐,胎儿不稳,怎么就是小事了,怎么就矫情了?
她都怀上孩子了,为何皇上还是对她这般不耐烦?
就因为她是从皇后宫中请来了皇上吗?
不容她多想。
皇帝已经拂袖离去。
刚走到门口,梁公公就快步走了过来:“皇上,方才景家派人送来了这个。”
皇帝冷眼看去。
顿时愣住了。
这是一个通体莹白的玉佩,正中刻着一朵玉兰。
这玉佩很眼熟,好像是……
“这是当年景妃封妃之时,皇上所赐之物。”梁公公瞳仁紧缩,“当年,这玉佩,是放在了四殿下的襁褓之中……”
皇帝大步朝前:“立即,宣景家人觐见——”
时隔半个月,江臻终于踏进了自家小院的门槛。
院门刚推开,一道黑影就猛地扑了上来。
“黑风!”
江臻被扑得往后趔趄了一步,那只大狗正拼命摇着尾巴,舌头伸得老长,恨不得把她从头舔到脚。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江臻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黑风呜呜叫着,脑袋往她掌心里拱,那亲热劲儿,活像分离了八百年。
几个仆人迎了出来:“大人可算回来了,快,里面热水都备好了,大人洗漱更衣,好好歇息一番。”
江臻接过擦脸的帕子道:“岳杰,你将我从禹水城带回来的东西,分作几份,送去我娘家几个姐姐家中,陈大儒府上也送一份……”
岳杰立即去办。
江臻是真的疲累极了,她迅速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舒适的常服,倒头便睡下了。
一夜好眠。
醒来时只觉浑身通透,轻松惬意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臻便起身更衣,前往皇宫参加早朝。
宫门口,几个之前文渊阁的同僚远远就朝她招手。
“江大人,可算见到你了。”
“听说江大人是去禹水城请方老先生出山了?”
“不知老先生如今可愿出山?”
除了文渊阁几个同僚,旁边几个路过的官员,也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那方老先生学识渊博,若是能请动他出山教导译官,他们巴不得立刻把孩子送去译异馆读书。
江臻一脸遗憾:“微臣到了禹水城后,多方寻访,却始终未能得见老先生一面。”
方老先生不过是她去禹水城的一个借口罢了……当然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