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摸有二三里路,七拐八拐后,一座低矮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土坯小院出现在眼前。
篱笆围着不大的院落,墙角有一个不大的菜圃,里面种着十几株菜蔬。院角还堆着晒干的柴禾,看得出主人虽家境清贫,却十分勤勉持家。
薛礼把犁头靠在院墙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回头对秦时道:“家里简陋,年兄莫嫌弃。”
“小薛客气了,是我等叨扰了。”秦时微笑道。
听到“小薛”二字,薛礼嘴角抽搐一下。
这一路上,秦时像是一个话痨,不停的问薛礼各种问题,想套他的话。
最开始薛礼根本不搭理秦时,但秦时问的多了,也不耐烦的回答了几个问题。
比如,他叫薛礼,今年14岁,无兄弟姊妹,认得一些字,但没有读过书……
“小薛”这个称呼,就是他一路上听到最多的词汇。但薛礼不喜欢这个称呼,很不喜欢!
“你们在院里等我一下吧,家里简陋,也没有坐的地方,就不请你们进去了。”
“无妨。”秦时轻笑,十分自来熟的坐在了院角一块青石上。
薛礼见状,脸色微变,这是他平日里用来打敖气力用的。他家里穷,买不起石锁。
不满的看了秦时一眼,到底是没有发作出来,转身进屋给秦时倒水去了。
秦时的微笑和自来熟都让他感觉很不舒服,这让他觉得自己居然被这个外乡人给牵着鼻子在走。
片刻后,薛礼端着两个陶碗出来,其中一个还缺了一个角。
“喝吧,喝完就离开吧!”薛礼将两个碗放在秦时面前,说完径直朝着另一边院角走去。
看他的举动,秦时嘴角微微上扬,伸手端起了一个陶碗。
就在此时,另一边院角的薛礼突然转身,手里多了一张明显自制的木弓,以及一支没有箭头的但削尖了的竹箭。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薛礼张弓对准秦时,厉声大喝道。
但让薛礼惊讶的是,这个自称云阳的“学子”似乎毫不意外,嘴角的笑意依旧,脸上也没有任何慌乱之色。
薛礼瞳孔微缩。
这绝不是装出来的——他看得清清楚楚,对方端着的水碗,碗里的清水没有丝毫涟漪晃动。
但是那名仆役见到这一幕,脸色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但也不是害怕,而是向前一步,想将主人护在身后,只是被那云阳摆手制止了。
“大胆!”刁金大喝,“你这泼皮,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快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莫要自误!”
薛礼却是毫不所动,将竹箭对准秦时,眼神反而更加坚定了几分。
“小子,我就是来讨口水喝,你至于吗?又不是不给你钱,是你自己不要的。”秦时一脸轻松,甚至还有一丝玩味的看着薛礼,调侃道,“你就是想要劫道,也不至于在自己家里做吧?”
自从踏入这个院子,秦时的目光就扫过了各个角落。早就看到了那里的木弓、竹箭、白蜡杆。
连同自己屁股下面的石块,应该就是这小子平日里摸索练习武艺的东西了。
“讨口水喝?游学学子?骗鬼去吧!”薛礼看着秦时,“说,你们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你我素未平生,如何知晓我是骗你?”秦时眼底闪现一丝欣赏之色,继续问道。
“哼!”薛礼冷哼一声,恼怒的看着秦时道,“你虽然一副儒生打扮,但举止之间可不像一个文人!
且不说在田里可以空手挡下我挥过来的犁,你看看自己和你身后这个所谓仆人虎口和拇指上的老茧,比我的还厚,这是常年握刀、拉弓弦的手!
而今你我相距不过十步,就算我这把弓比较软,也没有加箭头,但也足以取你性命了。可你却丝毫不慌乱,显然是见惯了生死的。
你自己说,你真的是一个儒生吗?
再加上你二人的口音明显不是我龙门之人,甚至与泰州迥异,实在是可疑至极!与你十息时间,速速交代来历、目的。
否则,我便要放箭了。这个距离,你还是坐着的,不会觉得自己能躲过去吧?”
秦时脸上笑容不减,眼底的欣赏之色更甚。
觉得这小子和穿越之前的那个秦时很像,同样跟着母亲长大,同样天生神力,脑瓜子也灵活。不过秦时老爹留下的家底,至少可以让秦时吃喝不愁,这一点薛礼差远了。
“观察的不错。不过,却是有些自作聪明了。
你既然觉得我二人可疑,且明知我们都是练家子,却还将我二人带到家里来。万一我二人当真是盗匪,你又制我二人不住,岂不是害了家人?
一路过来,距你家最近的屋舍都在五百步开外,可没有其他人能帮你。”
薛礼闻言想到自己的母亲,脸色一白,但紧接着就因为愤怒转红,“废话少说,你这不是已经落在我的手里了吗?”
“你就这么确定?”秦时脸上露出戏谑之色,“谁告诉你,我们只有两个人的?你看那边!”
薛礼下意识说着秦时手指的方向看向院门,而在他偏头的一瞬间,秦时身边的刁金就动了起来。
等薛礼反应过来回头时,刁金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只见刁金左手按住薛礼的弓臂往上一抬,那支竹箭就不知道射到哪里去了。右手上,一柄短刀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看着目瞪口呆的薛礼,秦时施施然站起,端起水碗喝了一小口,笑道,“小薛啊!不是我说你,年轻人太毛躁,做事也太冲动了。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薛礼脸上青白交加,咬着牙道,“杀了我,你们也别想跑!如今天下一统,如今天下一统,法度森严,四处皆有乡勇巡检,尔等纵有武艺,也插翅难飞!”
“这么硬气?”秦时又喝了一口水,“看样子是家人不在家了。”
刁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听说今天镇上好像有集,应是赶集去了。看天色,约摸再过一个多时辰便会回来。
要不,我先把这小子绑了,再堵上他的嘴,在这里等上一两个时辰?”
“你们敢!”薛礼终于急了。
“呵呵…哈哈哈!”秦时一阵笑,对刁金摆摆手,“好了,老刁。把家伙收起来,别吓着小孩子,你看这小脸白的。
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能和一个娃娃计较呢?”
“诺!”刁金闻言,松开薛礼,退回到了秦时身边。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薛礼有些懵逼。
“不然怎么说你小子冲动呢?”秦时重新坐回那块石板上,将碗里的水喝完,“你说的那些疑点,最多就只能能说明我们是外乡人,会武艺而已。
我都给你说了,我是出来游学的,当然不会是本地人。这年月,我敢出门,会点武艺傍身不行吗?否则遇到你这样的愣头青,岂不是平白做了枉死鬼?
我等相遇之后,我自问并未失礼,更没有向你展露敌意。你却这般行为,不怕错杀好人,赔上一条性命?”
秦时看着因为惶恐与愧疚显得手足无措的薛礼,从身上摸出一张麻纸,“这是雍州府给我开具的路引,你看清楚,上面可有雍州府的官印,以及之前过所。”
薛礼接过一看:云阳,年廿二,京畿长安县人士,身长六尺有余,容俊逸不凡。(一唐尺30.7厘米)
学通文武,游学河东,于武德九年九月二十,于长安出发,途经……
仆从刁金,马车一辆,马一匹,毛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