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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糙汉将军与娇娘14
    而前院这边,萧驰还躺在床上。

    苏淡月走后,他没有动,还是那个姿势。

    他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住了半张脸。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灰白色的光,屋里不再点灯了,显得有些冷清。

    他躺了很久,才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

    睁开眼,看着头顶的鸦青色床帐。

    床帐上绣着暗纹,是五福捧寿的图样,他看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可今日看着,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萧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

    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的身子还没好全,脸色还有些苍白,可那肩背的线条依然是硬的、宽的、有力的,是十年边关风沙磨出来的骨架,病骨支离也掩不住底下的铁骨铮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才那掌心能感觉到那底下心跳的节奏。

    快得像受惊的兔子,和他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来人。”

    门外的亲卫推门进来:“将军。”

    “打水。”萧驰说,“我要洗漱。”

    亲卫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萧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地龙烧得暖,地砖也是温的,脚心贴上去,凉凉的,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晨风涌进来,凉凉的,带着初春特有的、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新味道。院里的几株迎春已经开了,黄澄澄的,在墙角堆成一小片金色的云。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迎春花,忽然想起她方才说的那句话。

    “民女知道将军是好人。”

    好人。

    萧驰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在边关十年,手上沾了多少血,杀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

    有人说他是英雄,有人说他是煞神,有人说他是大梁的柱石,有人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

    从来没有人说他是好人。

    她是第一个。

    萧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做了一个决定。

    等他病好了,他要向她提亲。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那念头稳稳地落在他心里,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沉甸甸的,结结实实的,怎么都拔不掉了。

    ...

    萧驰转过身,走回床边,开始穿衣裳。

    玄色的袍子,腰封束紧,银丝暗纹云纹靴。

    他一件一件地穿好,系好,穿戴整齐。

    他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转身往外走。

    推开门,晨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眯了眯眼,朝海棠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几道墙,几道廊,几棵树,他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她在那里。

    萧驰收回目光,大步往前走去。

    脚步稳稳的,沉沉的,像踩在实地上,不再是前些日子那种虚浮的、病中特有的飘忽。

    他走到书房,铺开一张洒金笺,研墨,提笔。

    笔尖落在纸上,顿了一顿。

    然后他写下第一行字。

    “聘书。”

    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

    几日后。

    苏淡月照例去前院送药。

    这已经是她进府的第十六日了。

    每日卯时、午时、酉时,她都会准时出现在萧驰的床边。

    衣裳解开,躺下,任他喝。

    她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紧张了,手也不怎么抖了,甚至能在他喝的时候,不那么用力地咬着唇,偶尔漏出一两声喘息,也不再羞得想钻地缝。

    可她还是不敢看他。

    每次都是闭着眼,睫毛颤着,脸红着,像一朵被风吹着的花,怎么都静不下来。

    萧驰也不勉强她。

    他喝他的,她躺她的。

    只是他的手越来越不规矩了。

    越来越自然地落在她腰侧、她肋下、她胸口。

    那掌心还是烫的,那指腹还是有薄茧,那力道还是稳稳的、轻轻的、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急切了,也不再有那些失控的、翻身把她压住的举动。

    他只是慢慢地、

    然后松开她,替她拢好衣襟,说一句“回去吧”。

    苏淡月每次都低着头,轻轻“嗯”一声,转身离开。

    这一日,苏淡月回到海棠院,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

    是个陌生的丫鬟,十五六岁,生得白白净净的,穿一身青色比甲,梳着双环髻,看着机灵又稳重。

    “苏娘子。”那丫鬟见她进来,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奴婢碧桃,是王麽麽让奴婢来的。往后奴婢就在海棠院伺候您,有什么活计只管吩咐。”

    苏淡月愣住了。

    丫鬟?

    她一个奶娘,怎么还有丫鬟伺候?

    “这……不用了。”她连忙摆手,“我没有什么活计,我自己能行。”

    碧桃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苏娘子就别推辞了。王麽麽说了,您如今是给将军治病的人,身子金贵,不能操劳。奴婢也就是帮您跑跑腿、打打水、收拾收拾屋子,不碍事的。”

    苏淡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碧桃已经利落地忙开了,铺床叠被,擦拭桌椅,把妆奁台上的胭脂水粉摆得整整齐齐。

    忙完了,又端来一碗红枣枸杞汤,放在桌上。

    “苏娘子,这是厨房特意给您炖的,说喝了补气血,对……对那个好。”

    那个是哪个,碧桃没说,苏淡月也没问。

    但她知道。

    她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甜的。

    红枣的甜,枸杞的甜,还有一点点红糖的甜。

    她喝着喝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对她好,也只是因为治病。

    她身份低微,怎能妄想。

    苏淡月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碧桃假装没看见,转身去收拾衣柜了。

    狗儿从里屋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只纸折的蚂蚱,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看!碧桃姐姐给我折的!”

    苏淡月接过那只纸蚂蚱,看了看,折得活灵活现的,连触须都有。

    “好看。”她摸摸狗儿的头,“去玩吧,别跑远了。”

    狗儿“哎”了一声,又跑出去了。

    碧桃从衣柜后面探出头来,笑着说:

    “苏娘子,您弟弟可真懂事,比我家那些侄子强多了,不哭不闹的。”

    苏淡月笑了笑:“是懂事。”

    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垂下眼,看着碗里剩下的红枣枸杞汤,汤面上浮着几颗红艳艳的枣子,在灯光下泛着润润的光。

    苏淡月把碗端起来,仰头,一口气把汤喝完了。

    然后把碗放下,站起身。

    “碧桃,我出去走走。”

    “哎,苏娘子,外头风大,您披件衣裳再出去呀。”

    苏淡月没听,已经走出去了。

    她站在海棠树下,看着那满枝的花苞。

    几日过去,花苞又鼓了不少,有些已经绽开了大半,露出里面粉白粉白的花瓣,一瓣叠着一瓣,密密匝匝的,像漂亮衣裙的裙摆。

    再过几日,就该开了吧。

    她抬起头,看着那满树的花苞,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等花开了,他的病是不是也该好了?

    等他的病好了,她就得带着弟弟离开将军府。

    至于离开以后去哪里,她还未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