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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糙汉将军与娇娘3
    苏淡月垂着眼,把碗递过去,没接话。

    青竹也不恼,笑嘻嘻地端着碗走了。

    第二日、第三日,都是青竹来取。她话多,渐渐便漏出些消息来。

    “大将军这几日又没去上朝,听说病得重了。”

    “那奶送去,不知大将军喝不喝得下。”

    “神医说了,须得连喝七七四十九日,中间断不得。姐姐可得把奶水养得足足的。”

    苏淡月听着,只轻轻“嗯”一声,并不多问。

    可第四日上,出了变故。

    那日是酉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廊下挂起灯笼。

    苏淡月前头已经挤好了,让青竹已经端去了,便洗洗,早些休息。

    谁知,门却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青竹,是个面生的婆子,神色匆匆的:

    “苏娘子,快,跟我走一趟。”

    苏淡月愣了愣:“去哪儿?”

    “前院。”婆子一把拉住她,“大将军那边等着喝药呢,青竹那丫头半路崴了脚,碗打了,奶洒了一地。如今那边催得急,来不及让旁人取了,你自个儿送过去!”

    苏淡月的脸色白了白:

    “这……这怎么行?嬷嬷说过,不许我去前院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这个!”婆子急得跺脚,“大将军今日咳了血,神医说这一碗断不得!你快些,跟我走!”

    苏淡月被拉着往外走,心口突突地跳。

    她低着头,跟着婆子穿过一道道回廊,一盏盏灯笼从身边掠过,照得她眼花。

    越往前走,越觉得静。

    不是那种安安静静的静,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甸甸的静。

    廊下站着的丫鬟婆子都屏着气,走路踮着脚,说话只用气音。

    看见她们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淡月身上。

    落在那张脸上,神色各异。

    一个小小的奶娘,竟然长了一张如此娇媚夺目的脸。

    苏淡月把头垂得更低了。

    到了一扇门前,婆子停下来,压低声音道:“你在这儿等着。”

    她推门进去,片刻后出来,朝苏淡月招手:“进来。”

    苏淡月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屋里烧着地龙,暖得有些发闷。

    药味很重,苦冽冽的,压着呼吸。

    靠墙一张紫檀木大床,床帐半掩着,影影绰绰能看见里头躺着个人。

    床边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想必就是那位神医了。

    旁边还站着个中年男子,浓眉,方脸,一身玄色袍子,目光沉沉地看过来。

    神医:“先让苏娘子去一旁弄好了,立马就送过来,尔等都暂且随我退下。”

    苏淡月垂着头站在门边,听见这话,指尖微微蜷了起来。

    那中年男子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只朝神医拱了拱手,随他往外走。

    脚步声渐渐远了。

    门在身后合上,轻轻的一声响。

    屋里突然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细响,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檐角铜铃的轻响。

    苏淡月站在门边,没敢动。

    地龙烧得足,暖烘烘的热气裹着她,她后背忍不住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她飞快地抬眼,往那张紫檀木大床上看了一眼。

    床帐半掩着,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一只手搭在床沿上。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皮肤是久经沙场的古铜色。

    指腹有薄薄的茧,指节上有几道旧疤。

    那是握刀握剑握出来的,是战场上滚过几回才能留下的痕迹。

    那只手微微蜷着,像是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苏淡月收回目光。

    她低着头,走到屏风后头。

    这间屋子比王麽麽带她去的那间厢房大得多,屏风也更精致,紫檀木的架子,绢面上绣着山水,重重叠叠的远山,遮得严严实实。

    她站在屏风后头,抬手解衣襟。

    手指有些抖。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稳下来。

    盘扣一颗一颗解开,旧袄褪下来,搭在屏风上。

    里衣薄薄的,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

    她顿了顿,把里衣也解开。

    屏风上的远山影影绰绰地投在她身上。

    若是有人从外头看过去,便能看到屏风上的美人身姿窈窕。

    今日酉时那碗奶被青竹端走了,后来又洒了。

    现下竟是又。

    她连忙拿起旁边备好的青瓷小碗,准备接住。

    细细的声响,落在瓷碗里,清清脆脆的。

    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接着。

    还会发出一丝丝声响。

    安静的屋里,这点声音格外清晰。

    她脸渐渐红了,耳根烫得厉害。

    可她不敢停。

    神医说了,这一碗断不得。

    ....

    “够了。”

    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低沉的,沙哑的,带着一点久病的虚弱,却又沉甸甸的,像压在人心口上。

    苏淡月被吓到了,有些偏了。

    她连忙稳住,把碗挪正,继续。

    可心跳却快了起来。

    那人醒了?

    他……他听见了?

    她毕竟还是个未婚女子,若非迫不得已,哪里会隐瞒身份来将军府应聘。

    苏淡月的脸烧得像着了火。

    她低着头,不敢往屏风那边看。

    终于,好了。

    她才把衣襟拢上,手忙脚乱地系好盘扣。

    端着碗,从屏风后头走出来。

    她没敢抬头。

    只低着头,捧着碗,一步一步往床边走。

    近了。

    更近了。

    那股药味更浓了,苦冽冽的。

    “放这儿。”

    还是那个声音。

    苏淡月抬起眼。

    床帐被撩开了一半,那人半靠在床头,看着她。

    不是坐着,是半靠着。

    他病得重,连坐直都吃力。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是那种久经沙场的将军才有的眼睛,沉沉的,锐锐的,像刀锋上淬过的光。

    他看着苏淡月。

    少女垂着眼睫,耳根泛红,指尖微微发颤,似乎很是紧张。

    他皱了皱眉。

    “你就是招来的奶娘?”

    苏淡月的睫毛颤了颤,声音轻轻的:“回将军……是。”

    萧驰没说话。

    他看着这个站在床边的少女。

    十七八岁,看着瘦瘦小小的,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大旧袄,却掩不住那张脸的娇纯青涩。

    倒是不像个妇人。

    他垂下眼,看见她手里捧着的青瓷碗。

    碗里的奶水白得像初雪,似乎还冒着一点热气。

    “过来。”

    苏淡月往前走了一步。

    “再近些。”

    她又走了一步。

    站在床边了。

    萧驰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碗。

    他的手碰到她的指尖。

    凉的。

    那手凉得像冰,却稳稳地托住了碗。

    苏淡月飞快地缩回手,垂着眼,往后退了半步。

    萧驰没看她。

    他端着碗,低头看着那碗奶水,眉头微微拧着。

    片刻后,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了几下。

    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