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看着她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那点顾虑彻底放下了。
到底是那个从小被欺负大的庶女,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好拿捏得很。
她笑了笑,语气又恢复了温柔。
“你明白就好。母亲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让你长姐为难的。”
这时,苏父也开口了。
他放下茶盏,捋了捋胡须,声音沉沉的。
“月儿。”
苏淡月转向他,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女儿在。”
苏父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满意。
“你此番能入侯府,是你长姐替你谋划的福分。日后在侯府,要好好伺候侯爷,敬重你长姐,不可忘本,不可给苏家丢脸。”
苏淡月点点头。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苏父满意地“嗯”了一声。
“你长姐贤惠大度,愿意提携你,是你的造化。你要感恩,要知足。日后若是生了儿子,记在你长姐名下,那也是你的福气,莫要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苏淡月低着头,声音更轻了。
“女儿不敢。”
苏父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模样和他记忆里的那张脸渐渐重合。
当年那个农女出身的妾室,也是这样低眉顺眼地站在他面前,轻声细语地说着话,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可惜死得早。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儿,心里那点感慨一闪而过,很快便被满意取代。
到底是她的女儿,一样的温柔,一样的乖巧,一样的好拿捏,甚至长相更加出彩。
这样的人,送到侯府去,才不会给婉容添乱。
他捋了捋胡须,声音放缓了几分。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为父很欣慰。去了侯府,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多听你长姐的。”
苏淡月点点头。
苏淡月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女儿告退。”
嫡母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慈爱的笑,仿佛方才那些话只是寻常的母女叮嘱。
苏淡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嫡母的声音,压低了,却还是飘进耳朵里。
“这孩子倒是听话,比她那姨娘强。”
苏父不知说了什么,声音更低,听不清。
苏淡月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往前走。
帘子落下,将正堂里的光影和声音一并隔断。
她走在抄手游廊里,日光从廊檐的缝隙漏下来,在青砖地上铺出一片片碎金。
绿萝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苏淡月没说话。
她只是慢慢地走着,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方才那些话,一字一句,她都记着呢。
“你长姐替你谋划的福分。”
“不可忘本,不可给苏家丢脸。”
“若是生了儿子,记在你长姐名下,那也是你的福气。”
“莫要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她垂着眼,唇角弯了弯。
弧度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
谋划的福分?
是谋划的替罪羊吧。
不可忘本?
那个“本”,就是被当成工具送出去,替嫡女生孩子,然后悄无声息地死掉。
生了儿子记在长姐名下,是她的福气?
她想起原剧情里,原主生产之日,被灌下那碗药时,苏婉容站在一旁说的话。
“放心,你且安心去吧,这孩子自然有长姐替你看顾着。”
那孩子的确被“看顾”得很好。
好到原主死前,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苏淡月的手微微攥紧了袖口。
随即又松开。
不急。
她告诉自己。
路要一步一步走。
“姑娘,”绿萝忽然小声开口,“您别难过……”
苏淡月转过头,看着她。
绿萝咬了咬唇,眼眶有些红。
“奴婢都听见了……老爷和夫人说的那些话……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姑娘……”
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苏淡月看着她,目光微微动了动。
这个丫头,是原主入府后才分到她院里的。
才跟了她几日,却已经替她委屈上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绿萝的手。
“不难过。”她轻声说,“我没事。”
绿萝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里满是心疼。
苏淡月笑了笑。
那笑容柔柔的,软软的,和往常一样。
小院到了。
那盆茉莉还摆在窗下,花苞比昨日又开了几朵,雪白的花瓣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清香幽幽地飘着。
苏淡月在窗前坐下,看着那盆茉莉。
绿萝去给她沏茶。
屋里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鸟雀偶尔啾几声。
苏淡月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雪白的花瓣。
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
纳妾的日子定得很快。
老太太发了话,底下人不敢怠慢,不过七八日,诸事便筹备妥当。
礼部那边报备的文书也批了下来。
谢家虽是侯门,纳妾却不必大张旗鼓,只消在官府落个档便罢。
可老太太说了要体面,这“体面”二字,便有了讲究。
聘礼单子送到苏家那日,苏父亲自过目,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六色礼:绸缎四匹、金镯一对、银簪两支、喜饼四盒、红枣花生各一斗、并那必不可少的聘书。
虽是纳妾,却也走得正经纳聘的流程,比寻常人家娶正妻虽不如,可在妾礼中,已算得上丰厚。
苏婉容看着那张单子,脸上的笑意温婉如常,只是握着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老太太疼三妹妹,这是她的福气。”
她柔声道,将单子递给身边的嬷嬷,“去,按单子备办,一样都不许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