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从雕花窗棂斜斜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出一片碎金。
苏婉容坐在正堂上首,手里捏着一柄团扇,扇面上的并蒂莲开得正好。
“三妹妹,多年未见,竟出落得这般貌美,当真我见犹怜呀。”
她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声音轻得像三月里的柳絮,飘进苏淡月耳朵里。
红石榴裙在日光下灼灼生辉,发髻上的金簪步摇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叮当作响。
那是正室夫人才有资格戴的式样。
苏淡月垂着眼,屈膝行礼,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长姐金安。”
指尖刚触到裙摆,就被一双手托住了。
那双手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玫瑰香。
“你我姐妹之间,何必多礼。”
苏婉容握着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苏淡月不得不抬起头来,对上那张笑盈盈的脸。
“如今你在府中要小住些时日,有长姐在,若是哪个下人敢怠慢了你,尽管和长姐说。”
苏淡月眨了眨眼,睫毛微微颤动。她想起临行前嫡母说的话。
到了侯府,要听长姐的话,长姐是好人,会照应你。
“多谢长姐。”
“给你安排的院子,可还满意?”
“月儿满意的。”
她点点头,声音里带了点小心翼翼的欢喜。
那院子她方才匆匆看了一眼,虽不大,却收拾得齐整,窗下还摆着一盆她喜欢的茉莉。
苏婉容拍了拍她的手背,笑意更深了些:
“满意便好。”
她松开手,退回上首坐下,团扇轻轻摇着,扇面上那对并蒂莲便活了过来,一左一右,相依相偎。
又说了一会子话,无非是些家常琐事、府中规矩。
苏婉容说话时总带着笑,语气温温柔柔,时不时还问问她在庄子上住得可好、身子可大好了。
苏淡月一一答了,心里那点拘谨渐渐散去,只觉得长姐当真是个和善人。
“时辰不早了,长姐便不留你了,你先回院休息,等明日三妹妹你休息好了,再过来。”
苏婉容放下团扇,端起茶盏,是送客的意思了。
苏淡月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是,长姐。”
转身时,她没看见身后那道目光从她身上缓缓收回,落在茶盏里浮沉的茶叶上。
茶汤澄澈,映出一双没有笑意的眼睛。
出了正宁院,苏淡月的脚步轻快了些。
廊下的鹦鹉见她经过,扑棱着翅膀叫了一声“姑娘好”,她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日光正好,照在她月白色的裙衫上,像镀了一层浅浅的金。
回到苏婉容给她安排的小院,她屏退了贴身婢女绿萝,独自坐在窗前。
窗台上那盆茉莉还带着水珠,叶片油绿,花苞雪白。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
然后她闭上眼睛,准备接收剧情。
原剧情里,原主自小姨娘便早逝去了,在这偌大的苏府,她可以说是无依无靠。
尤其下人惯会见风使舵,知晓她无人在身后撑腰,便短吃少喝,因此也饿得面黄肌瘦。
而旁的姐妹见了她,会笑话她,逗弄她。
那笑声细细的,尖尖的,好似嘲讽一般。
“三姐姐的脸怎么这样黄呀,是不是没吃饱?”
“她姨娘都没了,谁给她饭吃?”
“哈哈哈哈——”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尖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脚趾头。
她想把脚往后缩一缩,可身后是墙,无处可缩。
就是那时候,有人挡在了她身前。
“好啦好啦,你们怎可这般欺负人?”
那声音清脆,带着一点软,又带着一点不怒自威的力度。
苏淡月从低着的头缝里看见一截石榴红的裙摆,看见一双绣着并蒂莲的鞋。
那是嫡女才能穿的样式。
“姐妹之间该是互相爱重,若是再如此,我便告知母亲。”
那几个姐妹的笑声停了。
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嘟嘟囔囔地散了。
脚步声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三妹妹,我扶你起来。”
她抬起头,看见了那张脸。
那是长姐的脸,好看的,和善的,带着笑意的。
日光照在她身后,给她镀了一层金边,像庙里供着的菩萨。
“你肚子可是饿了?我这有吃食。”
她从地上爬起来,手被那只温暖的手握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
“多……多谢长姐。”
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像怕惊着什么。
长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点心,塞进她手里。
点心是桂花糕,金黄金黄的,上面撒着糖霜,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她咽了咽口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长姐就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那天夜里,原主浑身起了疹子。
红的,痒的,一片一片的,烧得其夜里睡不着,抓得满身都是血痕。
大夫来了,隔着帘子看了看,退出去对父亲说了什么。
她听不清,只隐约听见几个字——“许是……传染”“莫要……”“送到庄子上……”
随后,原主便被送走了。
这一去便没再回来过,直到苏家嫡女苏婉容因嫁入镇北侯府三年不得孕,情急之下,便想寻家中姐妹入府作妾替孕,稳固地位。
虽然苏家姐妹众多,可要论长得貌美,听话又好拿捏的,自然还是原主。
她的姨娘生前只是一个农女,只因生得貌美,这才得入得苏府为妾,生下原主不过几年便离世了。
所以原主身后并无其他可靠的势力,否则当时就不会被人欺负成那样。
一开始原主还天真的以为苏婉容是真心待她好,所以她便也想着拉拢镇北侯,替长姐稳固宠爱跟地位,早日诞下子嗣。
只要生下孩子,过继到长姐膝下,孩子日后也能有所出息,而她的心愿就是能远远看几眼孩子便足矣。
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原主也无法实现了。
她生产之日,被迫灌下一碗药,随后便难产大出血。
长姐苏婉容便站在一旁看着,看着她苦苦挣扎,却无法挣脱,只能哭喊着质问,
“长姐为何这么对我!!!”
苏婉容却是讽笑了一声,
“呵,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与你是姐妹情深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个卑贱庶女,要不是本夫人三年未孕,怎会由你替本夫人孕育子嗣!”
“放心,你且安心去吧,这孩子自然有长姐替你看顾着。”
原主闻言,满腔恨意,却也只能含恨而死。
死前最后一愿便是,
若有来世,她定要苏婉容血债血偿,让她亲眼看着她夺走她所在乎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