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热粥下肚，此刻的苏长卿和李云飞都觉得惬意无比，倚靠在甲板护栏上，吹着江风，好不自在。
而此刻。
船舱里的其他客人，也是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
他们简单得完成洗漱之后，便也来到伙夫那买一碗河鲜粥。
当然。
也不是每一个客人都会买！
有些客人看着那伙夫在搅动那锅鲜美香甜的河鲜粥时。
即便眼泪已经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但他们还是把对于美食的渴望忍住了。
然后从自己带的行囊里拿出那些硬邦邦的干粮啃了起来。
而那伙夫见到那些啃干粮的客人，也没有多在意。
毕竟他长年跟船，走南闯北这么长时间，见过的人比他熬过的粥还要多。
而他也很清楚。
这些年在船上见过最多的人，便是背井离乡的穷苦百姓。
所以他更清楚，十文钱一碗的河鲜粥。
虽然不算特别贵。
但对一些远赴他方讨生活的穷苦百姓而言，也算是一笔很大的消费了。
毕竟一般情况下。
外面的路边小摊上，一碗清水粥才卖一文钱，，一碗阳春面也才卖两文钱。
甚至一个大肉包也不过才卖三文钱。
对许多外出谋生的穷苦百姓而言，十文钱甚至可以是一整天的伙食费了。
所以这些穷苦百姓在外出时，基本都是吃自己带的干粮为主。
最多在中午和晚上时，花几文钱买碗热汤和一份小菜搭配着吃。
这些人可怜吗？
在阅人无数的伙夫看来，确实挺可怜的。
但正是因为伙夫阅人无数，见过的穷苦百姓太多了，所以也就习惯了，麻木了。
身为跟船伙夫的他，做不到将食物直接白送给那些穷苦百姓。
毕竟他也是一个四处奔波求生活的普通老百姓。
没有大发慈悲的能力。
唯一能做的。
最多也只是能在那些穷苦百姓花钱在他这买食物时，把分量给给人家整多点。
“师傅，这河鲜粥十文钱一碗，我可以用五文钱只买半碗吗？”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来到伙夫跟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
伙夫正在用手中的大铁勺搅动锅里的粥，听到这话，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那男人。
只见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但脸上的皮肤粗糙黝黑，一头长发也乱得有些打结了。
就连身上穿着的粗布麻衣，也已经有些洗得发白了。
再加上男人的面容有些憔悴，浑浊的双眸中也满是疲倦，看起来便有沧桑，让人顿时会不自觉认为他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
活生生从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人，眨眼间便成为了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
伙夫只是一眼，便将眼前这个男人的模样打量得彻彻底底。
毫无疑问。
这是一个穷人！
没办法，伙夫见过的穷人太多了，就像某些人吃过得山珍海味太多了一般。
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分出个高低。
“师傅，我家婆娘陪我一起外出讨生活，身上带的钱不多，她这两天赶路身体累到了，我只想买半碗粥让她补补身体，我身体好不用吃，你看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那男人见伙夫只是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回复，便连忙又多加解释了几句，同时还偏头往船舱口的位置看了看。
伙夫顺着男人偏头的视野看去，便看到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正倚靠在船舱口的位置，眼巴巴得看着这边。
妇人看起来要比男人年轻一些，大概二十几岁。
她的样貌很普通。
她左脸眼部位置那一块很大的青斑，几乎盖住了半张左脸。
这应该是属于胎记之类的，从小便长在了脸上。
即便她故意把一头枯燥的长发披向左边的面庞。
也还是盖不住那块青斑。
自古以来。
每个女人都有爱美之心！
这是她们的天性，也是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对这个女人而言，那块从出生便长在脸上的青斑，定然为她带来过很多的忧烦。
甚至于在很多人看来。
这样的一块青斑长在脸上，对一个女人而言，简直就是灾祸。
但自古以来。
福祸相依的道理，大家也都知道。
在这样的乱世之中。
一个穷苦百姓家的女儿，脸上从小便有着这样一块青斑，也算是一种福气。
就好比现在。
她和自家男人外出谋生时，至少不会被歹人惦记，匪贼觊觎。
“行吧，五文钱半碗。”
伙夫只是看了那妇人一眼，便爽快答应了下来。
像男人和妇人这样的穷苦鸳鸯，他见得多了，早就没有了什么怜悯之心。
不过男人的要求也不算过分，更不算吃白食。
他自然是没有理由去为难。
而且即便这样算是破了先例，也没有坏了规矩，更没有损害他自身的利益。
哪怕此次过后，其他客人也要这么买。
他也不会亏！
且他也知道，基本上是不会客人这样买的。
“谢谢师傅，谢谢师傅！”
那男人得到伙夫的回应，也是立刻笑容满面，连忙低头弯腰得道了谢，然后从怀里掏出五文钱，双手客客气气得递给了伙夫。
接过钱的伙夫倒是一脸平静，像是平常一样，十分熟练得从一旁的木桶中拿出一个碗。
然后握紧手中的大汤勺在锅里搅了搅，接着随意得舀起半勺就倒在了碗里。
不多不少，刚好半碗。
无它，唯手熟尔！
由于伙夫掌勺的分量拿捏得刚刚好。
就连一旁的其他客人看到了，也不会觉得这男人用五文钱买了半碗粥是占了便宜。
然后也东施效颦！
“谢谢师傅！”
男人接过粥，也没有不满和多想，笑呵呵得道了谢后，便连忙双手捧着这半碗粥向那妇人走去。
而此刻。
那伙夫眼角余光瞥了那男人兴奋的背影一眼时，嘴角却是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手法熟练的伙夫，刚才再给那男人打粥的时候，看似如往常一般平平无奇。
可实际上。
他在随手搅动粥水的那一瞬间，便已经将粥水之中的那些河鲜碎片都舀入了铁勺之中。
只是他这手法很快，旁边的客人即便是亲眼看着，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而那男人手中捧着那半碗粥里面，河鲜碎片就已经占了一大半。
伙夫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就是什么大善人，大圣人。
他只是觉得，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
随手给别人一些善意，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