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要的郑银清,显然和平月主打粮食的需求不一样,只是平月不要的货物,郑银清可以自己拿去做生意。
他什么货物都愿意去谈谈价格,而且只接大笔货物,但也要价格合适。
粮食卖他一块钱一斤,他肯定不要。
这种叫谈不拢,不会说他不要这货物。
一个人只要拿得出来现钱或是卖家可以接收的金银汇票支票,又愿意谈价不同种类货物,不一定所有货物一扫而空,才叫扫货,才叫什么都要。
郑银清打出的这名声,只要手里有大笔货物要出手的人,都主动寻找他,想和他谈谈价格。
这就叫什么都要。
郑银清手里不缺钱,平月不要的东西,他自己掏钱。
弄回来的棉花不少,赵虎宝照例分出去,不过周边亲戚屯子没有弹花匠,只能由崔远志崔近学来辛苦。
......
折岭子屯。
崔家。
平月进门时,看到屋檐下面坐着一堆上了年纪的老人,陈大牛和他们坐在一起,就知道都是辈分高。
罗支书和一些或者熟悉或者陌生的人坐在左手边,平月还记得几个面孔是跑马屯和折岭子屯的人。
右手边的院子里一排板凳上和板凳后,或坐或站的人,平月看到汪守发,那么这是望山屯的人。
崔支书夫妻用小椅子坐在院子中间,身前蹲着几个男女,其中一个是平月熟悉的崔前进。
赵虎宝和平月进来,介绍平月认识老人们,平月感受到有火辣辣的视线过来,出自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
她觉得这是汪美凤。
五官端正,皮肤黝黑。
在这里常年劳作的人,风吹日晒,皮肤都比较粗糙。
谈不上容貌姣好。
就是于秀芬常年在工厂里,都比汪美凤白净。
平月回看,引得大家顺着视线都看过去,汪美凤低下头。
只留下那股子不服气的意味,还沾染一些在平月衣上。
十五岁的生产队长,当然有人看着不服气。
生产队长在生产队的地位,安排每一项具体农活,记工分,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直接决定着农民的实际生活。
今天做苦一点的活,还是轻松一点的活,今天你的活是几分工,完成了多少,都由生产队长说了算。
平月做的还不是这么具体的生产队长,自秋收以来,她一直在外面赶山,不过别人又不知道,都在羡慕。
或者眼红。
平月坐下来。
崔支书道:“人都到齐了,我的亲戚到了,我家老大,你的亲戚也到了。”
蹲在地上的崔和平抬抬脸,是个一脸苦相的中年汉子,他低低的道:“爹,不要这样吧。”
崔支书妻子骂出来:“不要这样,要哪样,等你们两口子掀了屋顶,再让亲戚们看个明白吗。”
汪美凤接话:“娘,你们不能遇事就怪我们,有好事,是你们不让和平去。”
崔支书妻子怒极反笑,站起来,对着屋檐下的长辈们道:“大家看看,这就是我们家的媳妇,我说一句,她有十句。”
汪美凤也站起来:“娘,我没有说错,为什么不让和平去?”
崔支书不理她,只看汪守发:“你如今是支书,这就是你屯里出来的姑娘。”
汪守发旁边一个老汉先道:“亲家,有话好说,说到底是你家儿媳妇。”
汪守发瞄了老汉一眼,笑问他:“你知道汪糊涂为什么去寻山屯吗?守田,你总不会和他一样装糊涂吧。”
汪美凤的爹汪守田有点不自在:“他眼里不认堂兄弟,他的心思我哪知道。”
汪糊涂的原名叫汪守仓。
汪守发这时回崔支书:“望山屯的乱不是今年也不是十年,小鬼子来以前就是这么个乱劲儿,解放了,守义当支书,那时还好,压得住人,再后来欢庆小子当了支书,又不对劲起来,如今是我管事,老崔,你想说什么。”
汪美凤明显感觉到不妙,先发制人:“爹!当着亲戚们你说说,自家大儿子你不信,赶山去,你不带上他,你喊什么铁忠、永忠这些侄子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崔支书道:“我家的道理,你不服?”
汪美凤踢一脚蹲着的崔和平:“爹问话呢,你是个老爷们,你说话啊。”
崔支书:“我问你,老大家的,要是你忽然不长嘴,我就问你爹,汪守田,你来说,我家的道理你不服吗?你要是不回,你支书在这里,守发你来说。”
汪守发斜眼汪守田:“守田,用得着我说话吗?”
汪守田看阵势不对,一向脾气暴躁的崔支书,今天很能沉得住气,他也是觉得不妙,犹豫着不肯说话。
汪美凤这时对着崔和平又踢又推,尖叫:“你说话啊,你是个爷们,凡事都让老婆媳妇冲前头,”
崔支书妻子:“你愿意冲前头。”
崔和平这时嗫嚅开口:“爹,娘,赶山的事情,我说了跟去,你们不让我去。”
崔支书道:“当然不让你去,因为我们去以前就知道山里有货。”
汪美凤尖叫:“爹,这是你当着大家面,承认心里没有和平吧?”
陈大牛忽然道:“志强。”
他的大儿子陈志强站起来:“爹。”
陈大牛:“揍他。”
陈志强走过去,对着崔和平就是一拳。
汪美凤跑过来拉架,陈大牛道:“打错了。”
陈志强扭头看爹。
陈大牛努嘴:“我辈分高,你和汪守田一个辈,我不想打小辈,你去!”
汪守田是个老汉,陈志强只有三十来岁,比崔和平还要年轻。
汪守田吓得站起来就要走:“亲家,你的家事,我不管啊。”
汪守发一伸手,随便怎么一弄,把汪守田摔在院中,平月清楚听见骨头响声。
陈志强扭头看爹。
陈大牛淡淡:“揍他。”
陈志强不管汪守田摔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拎他起来,就是几拳。
院子外面跑进来几个人:“放开我爹。”
陈大牛笑了:“揍他!”
院子里的年轻人,一起跳起来,把汪美凤的娘家哥哥兄弟一起按在地下。
汪美凤的尖叫声里,陈大牛看向一脸震惊的崔和平:“你爹要是不能顺畅说话,我就揍你岳家所有人!”
说完,对着陈志强又道:“回去喊你娘,带上几个老娘们,去望山屯掀屋顶!”
汪守田父子齐声喊道:“美凤,闭嘴。”
汪美凤在推搡里坐在地上,滚了半身泥,悲愤住声。
崔支书道:“今天请亲戚们来,就一件事情,这个老大,我不要了,”
崔和平这下真的悲愤:“爹,你让我去哪?”
“去你岳家住。当初你结婚,我和你娘不同意,你说怀上了,不结出人命,我捏着鼻子答应,我一直捏着鼻子过到现在,这几年,你们没少往你岳家扒拉东西,”
“爹,也就几筐粮食,几袋子肉......”
“一粒小麦也是我的东西,是全家的东西。”
崔支书道:“你走吧,带上你屋里的东西,这就走人!带上你的孩子,我都不要了!”
“爹,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你偏心前进,只想让他当生产队长......”
陈大牛当当的敲烟杆:“哪有这么多废话,老崔,你决定了,这就让他走,不要啰嗦!”
汪美凤尖叫:“今年挖参的钱,宝河屯听说得了好几万,每人也能分到一百块,”
陈志强对着汪守田就揍,老汉快成血人。
陈大牛一乐:“几万?你听少了,是几十万!”
挥烟杆:“走人走人,平时我们都听见了,我都烦了,老崔你这脾气,亏你忍到今天。”
汪美凤喃喃:“几十万,一分也不给我们吗,”
看向平月:“一个外来的可以当生产队长,自家儿子却不可以?”
平月:“我学历高,我认字,我脑袋聪明。”
崔前进扑哧一乐。
于秀芬也是一乐。
赵虎宝:“守发,我把丑话说前头,咱们俩个合伙的买卖,我可不分给汪守田家,也算给当年的糊涂出一口气。没想到,老了老了,还有给糊涂出一口气的一天。”
望山屯汪守发:“好。”
崔和平大受伤害:“虎宝叔,这些日子......”
“这些日子,我来了一个能干的知青,她虽不懂山里的门道,别的消息灵通,我成天给你们分东西,是不是分的太自在了?和平,已经给你的,你拿走。你们两口子看我挑中的生产队长不顺眼,也别再想我的东西。”
汪美凤:“她不懂山里事情,你还带她进山去,宝河屯去了,跑马屯去了,我们这屯里的山,也去了。”
赵虎宝和平月都爱听这句话,赵虎宝甚至笑了:“对啊,我想让她多分点钱,你闹,就为这个,没带和平去挖参,他分不到大钱。”
这话很挡箭牌。
崔和平低头:“好吧,我们走。”
平月慢吞吞:“那个,我赞成前进哥当生产队长。”
她得走进程。
崔支书:“好。”
崔前进:“你说的......”
平月点点头:“我说的,寻山屯生产队长说话不管用吗?”
崔前进:“行,崔和平你要走了,以后没有人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也不用担心家里闹矛盾,让爹不高兴,这个生产队长,我当。”
汪美凤直了眼神:“那你的邮递员......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小四。”
崔前进:“我会推荐永富,当年扫盲班,我成绩第一名,崔永富第二名,汪欢庆排第三。汪欢庆要是说他学习最好,那是吹的。”
平月:“啊,这样?”
陈大牛笑了:“和平你听见了,指望爹没有用,欢庆现在还在外面呢,他爹也是不认他了,和你一样。”
崔和平:“那爹,我们只能走了,养老粮食我送过来......”
崔支书:“不用,我们以后没你了,”
他道:“我还有三个儿子,老二老三,我也没相中,就指望前进给我当队长,帮我一把,老二老三家的,可从不在家里闹腾。”
老二老三媳妇,乖巧相:“我们听爹娘的。”
崔支书:“我没有亏待一个儿子和媳妇,当年扫盲班,公社强制全部去上,你们学不出来,我也没有办法。”
崔和平收拾了东西,又分了一匹马,一辆马车,带着他不能动弹的岳家人离开。
于秀芬凑向平月耳边:“这里是讲道理的地方。”
平月看热闹,都快忘记这茬,闻言问道:“妈妈你这样看吗?”
“请来长辈才分家,事情摊开了说,比关着家门委屈人的家庭,好太多。”
平月:“崔和平也不占理,他和前进哥争生产队长,把前进哥挤的去公社上班,我们来了没几天,就听说这事了。”
于秀芬笑道:“我看这地方能过日子,寻山屯里是个好地方,这周围的亲戚也都不错。”
平月抱住她:“那你愿意来落户是吗?”
“愿意。我不来,谁给你做粉丝?”
“嘻嘻。”
望山屯的支书汪守发,同意接收崔和平。
陈大牛调侃他:“反正你那里是个乱,你理一处是整理,多理顺一个人,不算多。”
? ?不愿意写这情节,有金手指,一切都好,可是这个情节出来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有意无意酝酿着,好吧,它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