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四年九月中,洞庭秋风已带寒意。诸葛瑾在两艘沧澜卫战舰的护卫下离了长沙,沿湘水北上入长江过巴丘,不数日便抵达江夏重镇,夏口。
此处乃长江与汉水交汇之地,水陆要冲,兵家必争。昔日刘表在此筑城,黄祖镇守,孙氏屡攻不克。后江夏为淮南所得,袁耀于此设水军大寨,驻扎精兵,既控长江航道,又扼汉水咽喉。北可威胁襄阳,南可威慑江陵,西可窥视巴蜀,实乃淮南钉在荆襄腹地的一颗锐利楔子。
此时驻守在这里的便是徐盛的沧澜卫水军。
舟抵夏口码头时,已近黄昏。夕阳将江面染成一片金红,水寨中舰船如林,旌旗招展,其中尤以数十艘高大楼船最为醒目,船身漆黑,舷侧开有排列整齐的射击孔,正是淮南水军的主力战舰。码头戒备森严,岗哨林立,士卒衣甲鲜明,肃然无声,显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诸葛瑾刚下船,便见两名武将已候在码头。左侧一人年约二十五六,面容清俊,身形修长,穿着淮南高级将领的绛色战袍,外罩轻甲,腰佩长剑,虽显文雅,但眉宇间自有英气。顾盼之间目光沉静锐利,正是踏浪军指挥使陆逊。
右侧一人三十许岁,体格高瘦,面庞黝黑,下颌短髯如戟,虎目有神,甲胄在身,腰悬环首刀,正是从南昌星夜赶来的归义军指挥使邓晨。
“子瑜先生!”陆逊与邓晨同时拱手,态度恭敬却不失武将气度。
诸葛瑾连忙还礼:“有劳久候,两位将军军务繁忙,瑾实不敢当。”
陆逊微笑:“诸葛司长奉淮南侯之命南来,传达机宜,我们自当亲迎。码头风大,还请司长移步府衙叙话。”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随后一同乘马,在亲卫簇拥下入城。夏口城经淮南数年经营,城墙高厚,瓮城、马面俱全,街道宽阔整洁,市面虽因军管略显冷清,但秩序井然。不时有巡逻士卒列队而过,步伐整齐,军容严整。
“听闻转运司在夏口建了周转码头,具体在何处啊?这陈司长此次还特意让我来代他巡视一番,正事结束后还要叨扰。”诸葛瑾一边看着一边询问。
陆逊微笑回答:“在城东五里处,有城郭保护还有重兵守卫,诸葛大人放心。事情完毕后,乘船回去时便可看到。夏口极为重要,转运司聚集四方商贾,人多混杂,所以我便另开了一座新码头给他们......”
诸葛瑾点头,他执掌肃政司对财政司的事并不熟悉,此次前来只是代陈群巡查一番。
几人骑马前行,至府衙,早有亲兵备好酒宴。虽是军中,菜式却颇精致,江鱼肥美,时蔬新鲜,更有淮南佳酿。三人分宾主落座,陆逊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两名心腹亲卫在堂外警戒。
诸葛瑾神色转为肃然,自怀中取出一份绢帛文书展开道:“先办正事,此乃淮南侯手令,二位接令。”
陆逊、邓晨立刻离席,鞠躬行礼:“末将听令!”
诸葛瑾宣读道:“淮南侯令:自即日起,原踏浪军、归义军、宣武军,编入江东镇序列,由左副都督雷勇统一节制。驻地、防区暂不变更,一应粮草、军械、兵员补充,仍由五军司直辖调配,然作战指令须听江东镇调遣。此令,建安十四年八月十九。”
陆逊与邓晨对视一眼,齐声道:“末将领命!”
三人重新入座。
邓晨是雷勇的老部下,又是淬剑庄嫡系,便先开口道:“先生,将踏浪军、归义军、宣武军划归江东镇,是否意味着......淮南侯要对荆襄要有大动作了?”
诸葛瑾不置可否,只道:“雷都督此刻正率宣武军主力在安城、汝阴一线,与曹军乐进、程昱部对峙。但不日,此段防线将逐步移交予淮南镇右都督袁明负责。宣武军将撤回义阳休整,并进驻义阳三关。
所谓义阳三关,便是桐柏山与大别山之间的隘口。它左手是桐柏山,右手是大别山,这两条山脉构成了中国地理上着名的南北分界线和天堑。中间唯一的、相对低平且可通行的走廊,就由这三个关隘所把守。
这三关如同三道锁,牢牢锁住了从中原(豫州、兖州)南下江汉平原(荆州北部),或从荆襄北上中原的最优路径。
此时三关名为大隧关(后世称为九里关),直辕关(后世称为武胜关),冥厄关(后世称为平靖关)。
对于荆州的势力来说,这三关是荆州北部最坚固的天然防线。一旦失守,北方骑兵和步兵将可毫无阻碍地涌入江汉平原,荆州无险可守。反之,如果南方政权能控制或夺取这些关隘,就等于在北方的“南大门”前建立了一个坚固的桥头堡,随时可以北上威胁中原腹地。
在三国、东晋南北朝、南宋与金元对峙时期,这里都是南北双方反复争夺的最前线,其归属往往标志着南北势力的消长。这三关本在刘表手中,但刘表死后荆州大乱,刘备与袁耀合伙篡夺荆襄。刘备虽然得到了南郡和襄阳,但这三关却被陆逊提前掌握在手。
陆逊眼中光芒微闪,接口道:“三面钳制,箭在弦上。淮南侯之意,是已将荆襄视为下一阶段重心。”
“不错。”诸葛瑾点头,看向陆、邓二人。
“中原之战现在如何?转向荆襄是否会影响中原战局?”邓晨皱眉。
“中原战事,将暂告段落......”诸葛瑾轻声道。
邓晨一怔:“暂告段落?先生,曹贼新败,正是乘胜追击之时啊!为何......”
陆逊也是若有所思。
诸葛瑾叹了口气:“自去岁北伐以来连番大战,我淮南虽胜然损耗亦巨。更兼今年夏秋,淮南、江南水患严重,再加上中原旱灾,流民数十万南下就食。我淮南虽有屯田之制,仓廪丰实,然骤然接纳如此多人口,粮食、安置皆成重负......曹操虽然虚弱,但我们也不好受,需要时间整顿、修养、整合新占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