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抱抱…就抱抱
“锦瑟,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对上沈砚秋恳求的目光,江凡深深一叹,然后选择继续抄作业:“沈主席,要不…你再好好想想?”沈砚秋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江凡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再坚持也不会改变结果,反而还会引起江凡的不满……苏敬山和温景崇有心帮衬,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地憋住了。宋芷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拎着茶壶站得笔直,没有任何要开口的意思,把小卡拉米的角色扮演到底。沉默的氛围持续了将近半分......“一个……小目标?”江凡眼皮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进果盘里,“粥粥,你可别告诉我,你要给我定个‘先挣它一个亿’那种小目标。”洛仙把最后一颗瓜子仁轻轻推到他手边,指尖在瓷盘边缘敲了敲,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碎冰碰着青玉:“一千万粉丝,在你们这个世界,连一线作者的门槛都摸不到。我查过——”江凡猛地抬头:“你查过?!”“嗯。”她颔首,垂眸时睫毛在鼻梁投下浅浅一痕,“昨天晚上,用你书房那台电脑,搜了三小时零十七分钟。”江凡哑然。他书房那台电脑是郑临风送的定制版,带虹膜识别和军用级防火墙,连他这个主人都得靠指纹+声纹双重验证才能解锁。而洛仙……她是怎么进去的?仿佛读懂他眼中翻涌的惊疑,洛仙抬眼,淡声道:“你输密码时,我站在你身后,看了七次。”江凡:“……”七次?!他每次输密码都下意识侧身、遮屏、压低手指角度,自认毫无破绽——结果全被她当默剧看了?“那……那你搜了什么?”他干巴巴地问。“搜了‘网文作家年收入排行榜’‘微博粉丝与稿费换算系数’‘影视化改编分成比例’‘IP衍生授权年限与保底金浮动区间’。”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屏幕右上角那个小小的“694.5万”,“还搜了——你上个月电子稿费结算单的截图,被你忘在微信聊天记录里,没撤回。”江凡:“…………”他忽然想起,昨夜凌晨两点,自己趴在书桌前改剑仙大结局番外,顺手把财务部发来的电子对账单截图发到了工作群,随后困得直接锁屏睡着……醒来后,他确实忘了撤回。而洛仙,不仅看到了,还记住了数字,还顺藤摸瓜反向推导出了平台抽成逻辑、渠道分成梯度、甚至估算出他下季度预估税后入账误差不超过三千块……这不是查资料。这是拿神识扫数据库!他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发紧:“所以……你得出什么结论?”洛仙终于偏过头,目光沉静,却像一泓寒潭映着星火:“你现在的粉丝数,只够买下城东那家倒闭三年的旧书店——就是你大学时常去抄书的那家‘墨砚斋’。”江凡怔住。墨砚斋……他几乎要忘了这个名字。那家店门脸窄小,木匾斑驳,玻璃柜里摆着泛黄的《庄子》《楚辞》和几本绝版武侠。老板是个戴圆框眼镜的老先生,总泡一壶陈年普洱,见他来就笑:“锦瑟啊,又来抄书?抄完记得帮我擦擦架子。”他大四那年,老先生病重住院,店面被房东收回,货架一夜清空。他最后一次路过,只看见卷帘门上贴着张皱巴巴的告示:“本店歇业,谢君十年驻足。”后来他写《剑仙》,第一卷开篇的“青崖书肆”,原型就是墨砚斋。他从没跟人提过。可洛仙知道。她甚至知道,他曾在那家店的旧书堆里,翻到一本缺页的《云笈七签》,扉页上被人用朱砂题了一行小字:“仙非天授,由人自证。”那行字,他抄进《剑仙》第十七章,作为女主突破元婴境时的心诀。此刻,洛仙望着他微微失焦的眼,忽然伸手,将他耳侧一缕翘起的碎发按平,动作轻得像拂去剑锋上的霜。“所以我说,一千万,不是小目标。”她嗓音微缓,却更沉,“是你该有的起点。”江凡喉咙发紧,说不出话。窗外风过松枝,簌簌轻响。客厅落地窗边的矮柜上,一只青釉瓷瓶静静立着,瓶中插着三支干枯的银杏叶——是沈素素今早亲手拾的,说秋意虽尽,枯荣自有风骨。洛仙的目光掠过那瓷瓶,忽然道:“你书房第三格书架最底层,左起第二本《古剑谱辑注》,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江凡下意识点头:“嗯,那是我手抄的《太玄真经》残卷,据说是唐末一位散修写的,讲的是‘心念成剑,意动即锋’。”“不是残卷。”她摇头,“是全本。”江凡一愣。“缺的那两页,”她指尖在空气里虚划一道弧线,一缕极淡的银光浮起,如游丝般凝而不散,“在我这儿。”江凡瞳孔骤缩。那两页,是他当年在旧书市花了三百块淘来的残本附赠的“伪托手札”,纸色、墨迹、印章全是做旧,业内公认是赝品——连郑临风请的古籍鉴定专家看过后都摇头说“形似神非,徒有其表”。可洛仙说……是真的?她指尖银光微旋,缓缓展开——不是文字。是图。两幅水墨小像。左侧是一位束发佩剑的年轻女子,背影挺直如松,腰悬长铗,衣袂翻飞间隐约可见袖口绣着半朵未绽的雪莲;右侧则是一袭素袍的男子,侧脸清癯,手中执笔,正于一方青石上书写,石面墨迹未干,蜿蜒如龙。江凡浑身一震。这……这分明就是《剑仙》里,洛仙初遇男主“江临”的那一幕——青崖试剑台,雪莲未开时。但书中只写了场景,从未描绘二人具体容貌。而这两幅画……竟与他脑海中反复描摹过千百遍的构图,严丝合缝。“你……”他声音发颤,“你从哪儿得来的?”“你写的。”洛仙收指,银光消散,她抬眸,眼底澄澈无波,“你写第一稿时,梦里见过他们。醒来后,把梦中所见画了下来,夹进书里,以为只是幻觉。”江凡脑中轰然炸开。确有其事。那是三年前一个暴雨夜,他高烧四十度,梦见雪崖、青石、白衣女子拔剑斩雷,剑气裂空时震落满树雪莲。醒来后浑身湿透,手抖得握不住笔,却鬼使神差摸出速写本,一口气画了整整七页——直到晨光刺破窗帘,才力竭睡去。那本速写,他后来再没翻开过,只记得最后一页角落,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原来她一直等在那里。】而此刻,洛仙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小印,印底刻着四个细若游丝的小篆:“心契无垠”。她将玉印按在他摊开的掌心。刹那间,一股温润气流自印底涌入经脉,不灼不寒,却如潮水漫过干涸河床——江凡眼前骤然闪过无数碎片:墨砚斋的檀香;老先生递来《云笈七签》时指尖的薄茧;地铁站里第一次看见洛仙口罩滑落时,她颈间一闪而过的银链;签售会后台,她指尖拂过他手腕内侧时,皮肤下悄然浮现的淡金色符纹……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所有被归为巧合的瞬间,所有他以为是灵感乍现的桥段——原来都是伏笔。全是伏笔。“你不是在写小说。”洛仙的声音很轻,却像钟磬击穿迷障,“你是在……溯因。”江凡怔怔看着掌中玉印,青玉温润,内里似有星河流转。“溯因?”“因果既立,必有回响。”她指尖点了点他心口,“你动笔那日,剑仙世界便已锚定于你命格之中。你写她一笑,她便在彼界展颜;你写她断剑,她便在青冥峰顶折戟沉沙。你写她爱你,她便……”她忽然停住。江凡心跳如擂。“她便怎样?”他追问。洛仙眸光微黯,转瞬又亮如寒星:“她便为你逆了天道,踏碎九重劫云,从书页里,走到了你面前。”客厅门被推开。沈素素端着一碟剥好的橘子进来,笑意温软:“聊什么呢?这么安静——咦?”她目光落在江凡掌心那枚青玉印上,脚步一顿,笑容微微凝固。三秒后,她眨眨眼,若无其事地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大神,尝尝,刚剥的,甜。”江凡迅速合拢手掌,玉印隐入掌纹。“嫂子手艺真好。”他扯出笑容,却觉得掌心那枚印烫得惊人。沈素素没再看那枚印,只笑着坐到洛仙身边,自然地挽起她一缕发丝:“洛仙妹妹,你这发质,比真丝还顺滑,要不要试试我新调的护发精油?”“不用。”洛仙摇头,却没躲开她的触碰,“你身上有……药香。”沈素素笑意微滞,随即掩唇轻笑:“鼻子真灵。前两天泡了安神的艾草浴,可能还没散干净。”她低头整理袖口,米白棉麻布料滑下,露出左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形如新月的银色印记,正随着她脉搏微微明灭。江凡瞳孔骤缩。那印记的纹路……与他昨夜在书房地板缝隙里,偶然瞥见的一抹幽光,分毫不差。而那处地板,正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洛仙时,她足尖点过的位置。沈素素似有所感,忽而抬眸,朝他温柔一笑:“大神,你是不是……也闻到了?”江凡喉结滚动,没说话。洛仙却忽然开口:“素素姐,你左手腕的月痕,是何时开始有的?”沈素素笑意不减,指尖却轻轻抚过那道银痕,声音轻得像叹息:“囡囡出生那天夜里,它就醒了。”“囡囡?”江凡脱口而出。“嗯。”她点头,望向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我们家囡囡,生辰八字很特别——丙申年,庚子月,甲子日,丙子时。”江凡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丙申年庚子月甲子日丙子时……那是《剑仙》最终卷里,洛仙以身为祭、重铸天柱时,天地同悲、万灵俯首的时辰。也是他写完终章最后一个句号时,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的准确时间。他颤抖着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里那条加密文档——标题赫然是:【囡囡生辰八字·剑仙终章对应时刻·不可删】而创建时间,显示为:三年前,今日。也就是——他第一次梦见雪崖青石的那个雨夜。沈素素不知何时已起身,走向厨房,背影依旧温婉:“饭菜快好了,我去看看临风接囡囡回来了没。”门帘垂落,隔开光影。江凡僵在原地,耳边嗡鸣不止。洛仙却忽然伸手,将他汗湿的右手轻轻包住。她掌心微凉,却稳如磐石。“怕了?”她问。江凡想笑,却牵不动嘴角:“粥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知道什么?”“知道素素嫂子……不是普通人。”洛仙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在他眉心一点。一缕清凉沁入识海。刹那间,无数画面奔涌而至——沈素素在产房外守候七十二小时,白裙未染尘,发间却悄然生出三缕银丝;囡囡满月宴上,她抱着襁褓轻唱的摇篮曲,调子竟是《云笈七签》失传的《太玄引》;去年冬至,江凡醉酒误闯郑家佛堂,撞见沈素素背对佛龛而立,指尖悬着一滴血珠,缓缓凝成一朵逆开的雪莲……“她不是‘不是普通人’。”洛仙的声音如冰泉击石,“她是‘守界人’。”江凡呼吸一窒:“守界人?”“守此界与彼界之隙。”她眸光清冽,“剑仙世界崩塌前,天道残余意志择主而寄,选中了她——以凡躯承天命,以慈母之身,镇两界裂痕。”江凡怔怔望着厨房方向。那里,沈素素正踮脚取下橱柜最高层的青花瓷碗,裙摆微扬,腕间银痕在斜阳下流转如水。原来她日日煮的羹汤,不只是给丈夫女儿。还有……他。还有洛仙。还有这个,正被无形之线悄然缝合的世界。“那囡囡呢?”他声音嘶哑,“囡囡是谁的孩子?”洛仙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你说呢?”江凡脑中一片空白。洛仙却忽然凑近,呼吸拂过他耳际,冷香清冽:“你写《剑仙》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江临’这个名字?”他下意识回答:“因为……临风哥姓郑,我取‘临’字,是敬他提携之恩……”话音未落,洛仙已轻笑出声:“错。”她退开半步,眼底星光潋滟,带着几分罕见的促狭:“因为‘临’字拆开,是‘臣’与‘艮’。”“臣者,奉命;艮者,止也。”“你奉谁的命?止于何处?”江凡如遭雷击。《剑仙》开篇第一句,他熬了七夜才定稿——【吾名江临,临者,奉天承运,止戈为武。】原来不是文绉绉的装点。是烙印。是契约。是……他浑然不觉签下名字的,那纸横跨两界的生死状。远处传来车声,郑临风洪亮的笑声由远及近:“囡囡快下来!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门被推开。六岁的小女孩扑进客厅,马尾辫甩得欢快,脸颊粉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她一眼就看见江凡,立刻松开爸爸的手,哒哒哒跑过来,仰起小脸,脆生生喊:“锦瑟叔叔!”江凡下意识弯腰。小女孩却没停,径直从他胳膊下钻过,一把抱住洛仙的腿,仰头,甜甜地笑:“仙仙姐姐,囡囡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你!老师说画得不像,可囡囡觉得,就是你!”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蜡笔画。画上,一个穿白衣的姐姐站在雪崖边,手执长剑,脚下花瓣纷飞。而崖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妈妈】。江凡僵在原地,血液倒流。囡囡踮起脚,把画塞进洛仙手里,仰着小脸,眼睛弯成月牙:“仙仙姐姐,你是我妈妈,对不对?”洛仙低头,静静看着那张稚拙的画。许久,她缓缓蹲下,与囡囡平视。然后,在江凡剧烈起伏的注视下,她抬起手,轻轻摘下了脸上那副戴了整整两年的黑色口罩。客厅霎时寂静。夕阳穿过窗棂,落在她清绝无瑕的侧脸上,也落在囡囡睁大的瞳孔里。小女孩没有害怕,没有惊讶,只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碰了碰洛仙的指尖,声音软软的,像裹着蜜糖:“妈妈,你的手,和梦里一样凉。”江凡喉头哽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想哭。可眼眶干涩得发疼。他想笑。可嘴角沉重如坠千钧。他想抓住洛仙的手,问个明白。可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落下。这时,洛仙忽然抬眸,望向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现在,你还觉得——一千万粉丝,是个小目标吗?”江凡望着她眼底映出的自己,狼狈、茫然、却又奇异地燃起一丝灼热。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胸。那里,心跳如鼓,震耳欲聋。像有把剑,正在血肉深处,一寸寸……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