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我想要天上的月亮
卧槽?江凡盯着苏敬山,嘴角隐隐抽动。这位……真性情啊!宋芷眠忍着心中翻涌的笑意,轻声附和:“苏老,您说得没错,锦瑟大大确实……很卧槽!”江凡:“……”这话咋听,咋不对劲!哪有夸人这么夸的?!温景崇看看苏敬山,又看看宋芷眠,沉默了两秒后出声:“一本书两个亿,真的挺卧槽!”随后,他又看向沈砚秋,仿佛在说:该你了!沈砚秋神情古怪,低声吐出两个字:“卧槽!”江凡:“……”过了足足十多秒,苏敬山才重......江凡猛地扭头,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那不是怀疑,是被至亲之人捅刀子后灵魂出窍的空白。洛仙正襟危坐,双手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唇角微扬,眸光清冽,仿佛刚才那句“你能喝”不是从她嘴里蹦出来的,而是天降神谕、大道箴言。“粥粥……”江凡声音发虚,“你刚才是不是说反了?”洛仙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指尖轻轻擦过唇角,语气淡得像在点评今日天气:“我说你——能——喝。”“我不……”“你上周三凌晨两点,在出租屋阳台上边啃辣条边改稿,喝完半罐冰啤酒,还对着月亮喊‘剑仙不朽’。”她眼皮都没抬,“我数了,你当时打嗝都带酒气。”江凡整个人僵住。他确实在那晚喝过酒。但那是半罐!还兑了雪碧!而且……她怎么知道?!他下意识看向郑临风,对方正一脸八卦地搓手;又瞥向胡承文,对方已默默拧开瓶盖,朝他举杯;再转头望向沈素素——她正端着汤勺,笑意盈盈,眼底全是“快认命吧”的温柔怜悯。只有洛仙,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刚被供进祠堂的冷面门神。“……行。”江凡深吸一口气,忽然笑出声,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豁达,“喝就喝。”话音未落,洛仙指尖轻叩桌面,一声脆响。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她。她望着江凡,一字一顿:“你喝,我陪你。”江凡一愣:“你?”“嗯。”她颔首,随手拿起桌上那瓶没开封的五粮液,单手一拧,瓶盖“咔”地弹飞出去,稳稳落在果盘边沿,连一粒瓜子仁都没碰歪,“我虽不常饮凡间烈酒,但既是你应下的局,我便不让你独醉。”空气凝滞三秒。郑临风手里的筷子“啪嗒”掉进汤碗里。胡承文刚含进嘴的半口白酒“噗”地喷回杯中。沈素素眨眨眼,低声喃喃:“这姑娘……怕不是真仙下凡来护夫的。”江凡喉结滚动了一下,盯着洛仙那只捏着酒瓶的手——骨节分明,纤长白皙,腕骨凸起处泛着冷玉般的光泽。那手方才还剥过瓜子,此刻却稳稳托着半斤烈酒,仿佛托着一柄未出鞘的霜刃。他忽然想起初见那日。暴雨倾盆,他蹲在公寓楼道口改稿,伞被风吹翻,浑身湿透,手机屏幕还亮着编辑催更的微信。就在这时,一道白影自《剑仙》电子书封面里踏步而出,足尖未沾水渍,衣袂却无风自动。她垂眸看他,雨水悬停在她睫毛三寸之外,碎成星芒。那时他说:“你……真是我写的那个洛仙?”她说:“你不信,就试试看。”然后伸手,轻轻一拂——他手机屏幕上,正在输入的那句“洛仙立于山巅,白衣胜雪”,突然自己续上了后半句:“风过处,万籁俱寂,唯余剑鸣。”那一瞬,他信了。而现在,她要陪他喝白酒。不是作秀,不是玩笑,是字面意义上,把酒当水喝。江凡忽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鼓胀,不是酒气上头,是心跳撞得肋骨生疼。他盯着洛仙,喉头动了动,终于低声道:“粥粥,你真不用这样。”洛仙侧过脸,目光撞进他眼里,清凌凌的,像山涧初融的雪水:“哪样?”“……护短。”她静了两秒,忽然弯了下眼睛。不是笑,是眼尾微微上挑,像月牙初升时最锋利的那一道弧。“护短?”她声音压低,只让他一人听见,“江凡,你记好了——我不是护短。我是护你。”“从你把我写进书里那天起,你就不再是孤身一人写故事的人了。你是执笔人,而我,是你落笔之后,第一个活过来的读者。”江凡怔住。这话太重,重得他不敢接。可洛仙已转回头,将酒瓶往他面前推了推,瓶身映着吊灯,金黄的酒液晃出细碎光斑:“酒凉了,伤胃。喝。”江凡没再推辞。他抓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如刀,直冲喉管,烧得他眼角瞬间沁出泪意。“咳咳……”他狼狈地呛住,额头青筋微跳。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按上他后颈,力道不重,却稳稳压住他欲缩的肩胛。洛仙倾身靠近,气息拂过他耳际,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是方才那颗水果糖残留的味道。“咽下去。”她嗓音沉静,“别吐,也别皱眉。这点烈度,还比不上我当年在昆仑墟饮的寒髓酿。”江凡咬牙,硬生生把那口酒吞了下去。灼热一路烧到胃里,他却觉得心口更烫。而这时,洛仙已抬起自己的酒瓶,瓶口微倾,琥珀色酒液倾泻而下,她仰头,喉结轻动,一饮而尽。没有一丝迟疑,没有半分勉强。就像饮一杯清茶。郑临风看得目瞪口呆:“卧……槽?”胡承文手抖得差点把酒洒出来:“这、这姑娘是练家子?”沈素素却笑了,端起汤碗轻吹两下,柔声道:“临风,胡总编,你们别光顾着惊讶。快动筷啊,菜要凉了。”话音落下,洛仙放下空瓶,用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抬眼扫向郑乐瑶方才跑开的方向——小丫头不知何时又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正扒在楼梯拐角,小嘴张成o型,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奶糖。洛仙目光一凝。郑乐瑶立刻缩头,又探出一只眼睛,怯生生问:“仙女姐姐……你喝的是不是神仙水?喝了会不会长翅膀?”洛仙顿了顿,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她看向江凡,语气平静:“我记得《山海经·西山经》有载,‘鸟鼠同穴之山,其上多白虎,其阴多玉……有鸟焉,其状如乌,三首六尾而善笑,名曰鵸鵌,食之不魇,可以御凶。’”江凡:“……?”郑乐瑶眼睛亮了:“鵸鵌?那是什么?”“一种鸟。”洛仙淡淡道,“吃了它的肉,能让人彻夜清醒,不惧噩梦。”郑乐瑶立刻举起奶糖:“那这个呢?这个能变翅膀吗?”洛仙沉默两秒,忽然起身,裙摆划出一道清冷弧线。她走到楼梯口,俯身,与郑乐瑶平视。四岁孩子的瞳孔里映着她清晰的倒影,纤毫毕现。“翅膀不会凭空长出来。”她声音很轻,却像钟磬敲在人心上,“但只要你相信自己能飞,某一天,风就会主动托起你。”郑乐瑶怔住,小手不自觉松开,奶糖滚落在台阶上。洛仙没去捡,只伸出手,掌心向上。郑乐瑶盯着那只手,犹豫片刻,小心翼翼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洛仙合拢五指,轻轻一握,又松开。“现在,你有了风。”她说。郑乐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洛仙,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仙女姐姐,你比幼儿园老师讲得还好听!”洛仙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像石子投入古井,涟漪散开后,又归于沉静。她转身走回餐桌,经过江凡身边时,指尖在他手背极快地一划,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凉意。江凡低头,发现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极细的银色符文,形如篆体“安”字,只存在三秒,便如雾气般消散。他抬眼望向洛仙。她正端起汤碗,小口啜饮,神情专注得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做。可江凡知道——那是她给他的护身符。不是为防酒醉,是为防他心里那点隐秘的不安:怕自己不够好,怕配不上她,怕这荒诞又真实的缘分,某天会如晨露般消散。而她,用一道符,替他压住了所有摇晃的念头。晚饭在一种奇异的暖流中继续。胡承文试探着问起新书计划,江凡随口说了几个构思方向,洛仙忽然插了一句:“《九嶷图》不错。”三人同时一愣。江凡:“你连这个都知道?”“你草稿夹第三页,写了‘南岳衡山,云雾深处藏一卷九嶷图,图中藏剑,剑名‘归途’’。”她夹起一筷清炒豆苗,送入口中,“后面还画了个小人,在图旁写‘此人姓江,名凡,字不归’。”江凡:“……”他根本没写过“字不归”!!!他只写了“江凡”两个字!后面那串全是他改稿时无聊乱涂的鬼画符!洛仙抬眸,眼尾微扬:“怎么?不承认?”江凡败退:“我……我承认。”胡承文激动得拍桌:“锦瑟!这设定绝了!‘归途’剑,‘不归’人,宿命感拉满!你必须写!”郑临风也来劲儿了:“对!而且主角名字就叫江凡,代入感更强!粉丝绝对疯!”沈素素笑着摇头:“你们啊,一聊工作就忘了吃饭。洛仙,尝尝这个八宝鸭,是我特意炖了三个小时的。”洛仙点头,夹起一块鸭肉,却没立刻吃,而是搁在碗沿,指尖轻轻一抚。刹那间,鸭肉表皮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辉,如月华凝脂。她递向江凡:“趁热。”江凡下意识张嘴。她喂的。不是演戏,不是作秀,是自然而然地,把那块鸭肉送进他嘴里。江凡嚼着,鸭肉酥烂鲜香,入口即化,一股温润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得他整条脊椎都酥麻起来。他忽然明白——她不是在照顾他。她是用灵息温养他这具凡胎。她早知道他熬夜过度,肝火偏旺,胃寒脾虚,只是从不点破。就像今晚,她陪他喝酒,不是为了热闹,是怕他喝醉后独自面对那些无人知晓的焦虑:新书压力、版权纠纷、读者期待、甚至……她是否终有一日会回归书中,再不归来。她全都知道。可她不说破。她只做。饭毕,郑乐瑶不知从哪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踮脚塞到洛仙手里:“仙女姐姐,这是我画的你!”纸上是歪歪扭扭的简笔画:一个长头发的高个子女人,手持一把剑,剑尖冒着火焰,旁边写着四个大字——“超——级——美!”洛仙展开画纸,静静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一支炭笔——那布包江凡认得,是她第一次出现时穿的那件月白襦裙腰间系着的香囊,如今被她改成了收纳袋。她就着画纸空白处,提笔勾勒。线条流畅,寥寥数笔,便在郑乐瑶那幅稚拙的画旁,添了一道修长身影。那人负手而立,衣袂翻飞,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隐隐有光流转。最奇的是,那人侧颜轮廓,竟与江凡有七分相似。画毕,她将炭笔递给郑乐瑶:“喏,你的画,我题个跋。”郑乐瑶懵懂接过,只见洛仙在画纸右下角,以极小的簪花小楷写下两行字:【稚子丹心,可照山河。此画所绘者,非仙非幻,乃真实人间一少年郎。】落款:洛仙。江凡站在她身后,看着那行字,鼻尖猝然一酸。他忽然想起自己写《剑仙》第一章时,曾卡文整整七天。写到洛仙初遇男主,本该是冷艳疏离的初见,他却反复删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某个凌晨,他盯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忽然在文档里敲下一行从未设想过的句子:【她看见他第一眼,便知此生不必再寻他人。】编辑看到后连夜打电话骂他:“锦瑟!这是恋爱文还是修真文?!女主这么早就定终身?!”他当时怎么回的?——“因为她本来就知道。”他知道洛仙会从书里走出来。但他不知道,她走出来之后,会把他的每一个笨拙、脆弱、慌乱、不堪,都当成珍宝,悄悄收好,再以她的方式,一件件为他擦亮。夜色渐浓,客厅灯光柔和。郑临风和胡承文借故去阳台抽烟,沈素素端来一碟切好的橙子,笑着摆手:“你们年轻人聊,我们回避。”门关上的刹那,洛仙忽然拉住江凡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她把他带到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车流汇成一条条光的河流。玻璃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倒影,她比他略高半寸,发丝垂落,几乎要蹭到他耳廓。“江凡。”她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进他心里。“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剑仙》完结了,读者不再追更,热度褪去,你的微博掉粉,新书扑街,所有人都说你江凡只是昙花一现……”江凡呼吸一滞。她却笑了,那笑容清透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水:“那时候,你还会写吗?”他想说“会”。可喉咙发紧,只发出一个单音:“……会。”“为什么?”“因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玻璃上她的倒影,“因为我写的从来不是故事。我写的是你。”洛仙眼睫微颤。她终于松开他的手腕,转而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窗外霓虹流淌,映在她眼底,碎成万千星辰。“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她侧过脸,唇几乎贴上他耳垂,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又重得像一道誓言——“我并非因你写我,才走出书页。我是因你写我时,字字皆真,句句含情,心魂俱燃,我才甘愿为你,堕入这红尘烟火。”“所以江凡——”她握紧他的手,掌心滚烫。“别怕跌倒。别怕扑街。别怕万人唾弃。只要你在写,我就在。只要你还在人间,我就永不归书。”窗外,一颗流星倏然划过天际。江凡仰头,却没去看那抹转瞬即逝的光。他低头,凝视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眉如远山,眸若寒潭,唇色淡如樱瓣,却比世间任何烈酒都更灼人。他忽然抬手,拇指指腹极轻地摩挲过她下唇。洛仙没躲。只是眼睫垂落,遮住眸中汹涌的潮汐。江凡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粥粥。”“嗯。”“下次……”他顿了顿,舌尖抵住上颚,像是要把那句滚烫的话压住再压住,最后才缓缓吐出,“下次我写新书,主角的名字,就叫‘洛仙’。”洛仙倏然抬眼。江凡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加姓氏。不加设定。不加任何修饰。”“就叫洛仙。”“——我的洛仙。”寂静。窗外车声、人声、风声,全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洛仙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江凡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直到她忽然踮起脚尖,凑近,在他唇角,极轻地、极轻地,印下一个吻。没有温度,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他四肢百骸。她退开,脸颊绯红,眸光潋滟,声音却镇定如初:“好。”“那就叫洛仙。”“——永远都是。”江凡怔怔站着,指尖还残留着她唇瓣掠过的触感,轻得像一场幻梦。可掌心相扣的温度是真实的。窗外星光是真实的。她站在他面前,鲜活、锋利、温柔、霸道,是真实得令他战栗的存在。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书里写过的一句话:【最锋利的剑,从不饮血。它只守一人,断万劫。】原来,那把剑,从来不是虚构。它一直都在。就站在这里。就在他身边。以血肉为鞘,以真心为刃,以整个真实的世界为道场,只为护他一人,周全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