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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迁都序幕
    朱允熥回到端本殿,夜色已经深了。

    正殿灯已经熄了,只留着廊下几盏。

    他问了值夜宫女,知道徐令娴已带着文瑾歇下,便放轻脚步,往东厢走去。

    文堃卧房里还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小家伙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本卷了边的《孟子》,嘴里叽哩咕噜背着什么。

    背到一处卡住了,眉头皱起来,翻回去重来,又卡住了,又翻回去。

    朱允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好笑。

    这小子,从前让他读书,跟上刑似的,如今倒学会自己用功了。

    真是近朱者赤,交了一个学霸朋友,自己也憋着劲儿想当学霸了。

    不过他也知道,文堃那点小心思。不是真想当学霸,是不想被于谦比下去太远。

    “背到哪了?”朱允熥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文堃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爹!你回来了!”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朱允熥让出半张床的位置,然后把书递过来:

    “方先生说,明日要抽背《离娄》篇,我今天背了半天,总觉得记不牢。”

    朱允熥接过书翻了翻,问道:“算学呢?学了吗?”

    文堃点点头:“学了。今天先生教了九章算术里的几个题,听得我头痛。”

    朱允熥笑了一下。

    大本堂那套教法,他太知道了,从《九章算术》讲到《周髀算经》,全是古文,全凭死记硬背。

    他之前跟方孝孺提过几回,说想换一套新算学教材。

    方孝孺嘴上应着,暗地里抵制。

    老头子顽固得很,觉得那套老法子没什么不好。

    他把书合上,看着文堃:“爹教你一种新算学,比九章算术简单,你要不要学?”

    文堃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有多简单?”

    朱允熥从书案上拿过一张纸,又取了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符号。

    “你看,这几个字符,不管是多大的数,都用这十个字符来写。”

    他先写了0到9,然后教文堃认了一遍。!文堃学得很快,两三遍就记住了。

    朱允熥又教他数位,个、十、百、千、万,画了一张表,把几个数字填进去,让他读。

    文堃照着表读了一遍:“三千四百五十六。”

    “对了。”

    朱允熥又写了一个两位数加两位数的算式,用竖式演算给他看。

    文堃看了两遍,自己拿笔照着写了一道,居然算对了。

    他又写了一道,又对了。

    “咦?”文堃来了兴致,“这个比九章算术简单多了!明天到了学堂,我教给于谦!”

    他又连着算了好几道,越算越顺手,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朱允熥看着一笔一划地写数字,心里想,这孩子其实挺聪明,就是从前没人找对方法教他。

    如今他自己肯学了,又有于谦在旁边比着,倒是省了不少心。

    父子俩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就过了小半个时辰。

    最后还是朱允熥先收了笔:“行了,明日还要上学,早点睡。”

    文堃意犹未尽放下笔,钻进被子里,又探出头来问了一句:“爹,明日还教吗?”

    朱允熥吹了灯:“教。你好好睡,明日下了学再说。”

    文堃“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朱允熥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听着儿子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起身走了出去。

    次日天明,武英殿朝会。

    官员们依班次站定,朱标坐在御案后头,开门见山道:

    “朕去年就有巡视北方的打算。只是事情太多,财政也吃紧,未能成行。如今开春了,朕想把这个事提上日程。”

    殿中安静了一瞬,几个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

    礼部尚书任亨泰出班奏道:

    “陛下,去岁臣等曾为北巡打过一份预算,约需白银六十八万两。

    今年的物价略有上涨,臣估算下来,恐怕要涨到七十二万两上下。”

    朱标皱了皱眉:“七十二万两?朕就是出去走一趟,要花这么多钱?”

    任亨泰躬身道:“天子出巡,仪仗、扈从、沿途供奉、行在修缮,样样都要花钱。这已经是臣等反复核减之后的数目了。”

    朱标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硬,

    “再减!减到十八万两。那些华而不实的仪仗,全免了。沿途州县,不必接驾,不必献食。

    朕自即位以来,连南京城都没怎么出去过,不是不想出去,是怕你们铺张浪费。”

    他又补了一句:

    “自开国以来,父皇没去过北平,朕亦未去过北平。

    此行是为体察民间疾苦,不是去摆威风的。”

    任亨泰知道皇帝脾气,平时好说话,一旦主意定了,谁说也不管用。

    但他还是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陛下,天子出巡,关乎朝廷体面,若是过于俭省,恐被藩属轻视……”

    朱标抬手打断了他:

    任爱卿言之有理。那就仿效杨广,先征发八十万民夫,三月之内,务必将运河掘深六尺,掘宽三丈。

    然后建八十艘楼船,从南京划到北平去!一路上要歌舞不绝,三里一亭,五里一驿,顿顿山珍海味,玉液琼浆。如何?

    几个武臣捂住嘴,陛下平时一本正经,讲起笑话还挺好笑的。

    任亨泰哭笑不得,连忙辩白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天子出巡之礼,不可简慢…

    朱标不耐烦道:“行了,朕记着你是状元出身,没功夫跟你辩经。北巡之事,就这么定了。

    莫要在北平建行在,朕到了北平,就住在燕王府,岂不是省了一大笔银子?

    随行人员,锦衣卫八十人,羽林卫百人,京军六百人。文武官员,限定在二十人以内。”

    他停了停,又道:“日期定在五月上旬。”

    任亨泰心里盘算了一下,还剩不到两个月。

    这么短的时间,要把一应事务筹备妥当,礼部、兵部、户部、工部、五军府,哪个堂官不得脱一层皮?

    詹徽奏道:“陛下北巡期间,国事如何运转?请陛下作一妥善安排。”

    朱标看了一眼朱允熥:“自然是由太子监国。蜀王及阁部大僚,善尽辅弼之责。遇有疑难之事,太子自然会请示太上皇。”

    朱允熥垂手立于御座之侧,微微躬身,没有多言。

    他看出了父亲的焦灼。

    去北平巡视,说是“体察民情”,但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父亲这是着急了,要亲自去北平看看,那座北疆雄城,到底能不能装下大明江山。

    散朝之后,官员们三三两两退出武英殿。

    任亨泰走得最快,他得去找各部联署议事。

    傅友文追上他,低声道:“任尚书,这十八万两的盘子,您打算怎么拆?”

    任亨泰脚步不停,头也不回:“论省钱,你傅部堂不是最内行吗?一刀省了四十四万,你才是最高兴的人!可我手上的差事怎么交代?”

    傅友文讨个没趣,讪笑着摇头。

    殿里只剩下三个人。朱标走下御座,对朱椿道:

    “昨晚我去庆寿宫,跟父皇议了一件事,迁都北平。”

    朱椿手里折子差点滑下去,半晌才道:“迁都?那四哥怎么办?”

    朱标答道:“太子提了个方案,把燕藩挪到广宁去。”

    朱椿看了看朱允熥,朱允熥微微垂着眼,假装没看见。

    朱标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你跑一趟广宁,替朕看看辽北屯垦情形。最紧要的,是把这封信交给老四,跟他好好解释。

    迁都实在是形势所迫,绝非朝廷赶他走。这个话,纸上说不透,你当面跟他说,他听得进去。”

    朱椿接过信掂了掂,拱手道:“臣弟领旨,明日一早就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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