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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东北水网
    朱允熥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回了住处。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仿佛看到了萨尔浒的烽烟,辽沈的溃败,山海关的陷落,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吴三桂勒死朱由榔…

    透过历史的迷雾,大明之亡,其实是有迹可寻的。

    千百年来,中原王朝的外患,一直来源于北方。

    朱棣雄才大略,目光如炬,排除千难万阻,终于迁都北京。

    他也曾设立奴儿干都司,可明朝对东北的治理,却始终差强人意。

    易守难攻的地形,肥沃的土地,使东北天然具备对抗中原的资本。

    女真的坐大,最终埋葬了大明帝国。

    那是一段多么令人锥心刺骨的历史!不忍卒读!不堪回首!

    次日天色未亮,朱允熥一行悄悄离开了釜山港。不要说朝鲜人,就是明军,也不知道太子短暂来过。

    海面上笼着薄薄的雾气,三艘河船排成一列,沿着朝鲜东海岸,一路向北。

    遇到大的岬角,便绕过去;遇到小的海湾,直接穿过去。

    风从右舷吹来,船身微微倾斜,但并不剧烈。

    望着岸上山峦和田野,朱高炽忽然说道:

    “朝鲜东海岸,山多平地少。沿岸的城镇也不多,走了这么久,才看见几个小村子。”

    朱允熥站在他旁边,道:“越往北走,只会越荒凉。”

    船队沿着海岸线,航行了整整七天。

    朱允熥大部分时间站在船头,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常昇依然是老样子,蹲在船头钓鱼。

    朱高炽最耐得住寂寞,坐在船舱门口看书,看累了就抬头望望两岸。

    朱高煦根本坐不住,不是走到船头,问还有多远,就是走到船尾,去看航迹。

    到了第七天黄昏,前方水色从深蓝渐渐变成浑黄,海水也变淡了。

    朱允熥站在船头,望着那道横亘的黄色水系,对朱高煦道:

    “应该就是这里了。”

    大河入海的景象,让所有人一愣。

    水面铺陈开来,浩浩荡荡,浑黄的江水涌入碧蓝的大海,一眼望不见对岸。

    朱高煦喃喃道:这哪像一条河,分明是一片海!难怪我以前走外海,根本没发现这还藏着这么一条水路!

    船队停了一夜。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朱允熥便下令掉头向西,逆流而上。

    三艘河船沿着那条浑黄的水道驶入,两岸景色从开阔的河口,慢慢变成了夹岸的密林。

    朱高煦看了好一会儿,问道:“这水有多深?”

    朱允熥答道:“深的地方能走千石大船,浅的地方也能走三四百石的。”

    “你咋啥都知道?”

    “书上说的。”

    朱高煦没有反驳,水色和流速都在告诉他,这条河的确可以走大船。

    常昇蹲在船舷边,伸手探了探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点了点头。

    朱高炽望着层层叠叠的树林,问了一句:“方圆几百里,都没有一个村子。这么大一块地,荒着真可惜。”

    朱允熥回头看了他一眼:“是啊,将来开出来,就是好田。”

    船队沿着河道又走了两天。河道时宽时窄,水流并不十分湍急,船行得还算稳当。

    水面上偶尔漂过一根断木,有时还能看见成群的野鸭,从河面上惊起,扑棱棱飞向远处。

    这天夜里,船队在岸边一处浅滩停泊过夜。

    船工们生火做饭,火光映在河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朱高炽走过来,在朱允熥旁边坐下,问道:“这河到底有多长?”

    他看着火光,说道:“从入海口往上走,能走很远很远,你想象不到。”

    朱高煦哂笑一声,“难道比长江还长?”

    朱允熥心里做了个比较:

    “你久在江南,自然以为江南甲天下。但你,莫要小看了东北水系。东北降水丰沛,土地辽阔,像这样的大河,多到你数也数不完。”

    朱高煦连连啧舌:

    说你脸白,你还喘上了。行,你见多识广,我夜郎自大。

    朱允熥哂笑道:

    哟哟哟,长进了,还拽上文诌诌的词儿。

    常昇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白天我留意了两岸,草长得比人还高,根扎得又深又密。这样的土,种庄稼绝对是最好的。”

    朱允熥添了一句:

    “等将来路修通了,人进来了,这里会变得不一样。”

    常昇“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没有月亮的夜里,河风从远处轻轻吹来,格外凉爽,众人在营帐中歇下,四周虫鸣啾啾。

    第三天午后,河道拐了一个大弯,折向西南。

    朱允熥命船靠了岸,登上了岸边一座小山丘,眼前是一大片莽莽榛榛的平地。

    朱高煦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问道:“这土怎么这么黑?”

    朱允熥道:“秦晋是黄土,江西是红土,东北的黑土比江南还要肥,种什么都长。”

    朱高煦望着荒野,“地是好地,可谁上这儿来啊?”

    朱允熥笑道:“迟早会有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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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昇想起小琉球,慢悠悠道:“这么大一块地,要是真能开出来,养活数百万人都不成问题。”

    朱高炽开口问道:“这条河,能通到哪里?”

    朱允熥弯腰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了几笔,“胖胖你看,这是辽河。”

    他在中间画了一条竖线,然后在竖线的上端,猛地往左一拐,

    “这是松花江,它最终会汇入一条更大的河,当地人叫它黑水。咱们脚下这条水道,应该就是黑水的一道岔流。”

    然后,他又在两条河之间,画了七八道弯弯曲曲的连线,然后在交汇处,轻轻点了点。

    “从广宁上船,顺着辽河水系,不论是往东,还是往北、往南,最终都能汇到黑水和松花江系。

    它不是一条水道贯通着,而是条条水道,都贯通着。”

    朱高炽看了好一会儿,问道:“从广宁坐船,顺着这些河道,还能去什么地方?”

    朱允熥答道:“往南能到大海,往北能到大江源头,往西能进蒙古草原。

    东北水网,比之江南,只密不疏。东北土地,比之江南,只肥不瘦。”

    朱高炽心有灵犀,忽然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常昇蹲在旁边说了一句:“江南养活了半个天下。”

    朱高煦忽然说道:“要不咱们驾着船,跑到广宁去,吓父王一跳,让他以为咱们神兵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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