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涯在魔渊城住下的第一天，就展现出了他“除了画画什么都不会”的特质。

    早上，林婉清让人给他安排了住处，一间靠东的小院子，安静，光线好，适合画画。墨无涯看了很喜欢，连连道谢。然后他抱着自己的画笔和画纸，坐在院子里，开始画。

    画了一整天。

    期间君无邪路过，探头看了一眼，问他吃不吃午饭。他摇摇头，说画完再吃。君无邪撇嘴走了。炎九天跑来找他画像，他说等会儿再画，炎九天等了半个时辰，等不及也走了。云中鹤来请他帮忙画一张阵法图，他头也不抬地说等会儿，云中鹤笑眯眯地走了。

    念雪来送茶水，见他还坐在那里，笔下的画已经完成了大半。

    那是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魔渊城外的群山。连绵的山峰，缭绕的云雾，山间的溪流和飞鸟，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出来。

    念雪站在旁边看了许久，忍不住问：“你画的是哪儿？”

    墨无涯抬头，看见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城外。昨天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觉得好看，就记下了。”

    念雪心中惊讶。昨天只是路过看了一眼，就能记得这么清楚，画得这么传神？这人的画道天赋，简直惊人。

    “你画得真好。”她说。

    墨无涯摇头，有些落寞地说：“画得好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念雪沉默片刻，说：“在别的地方不能，在林家可以。”

    墨无涯抬头看她。

    念雪认真地说：“我娘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有人会打架，有人会炼丹，有人会算卦。你会画画，这就是你的本事。不用看不起自己。”

    墨无涯怔怔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娘……是个很好的人。”

    念雪笑了。

    “当然。”

    墨无涯在魔渊城住下后，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教林家的孩子们画画，也教他们画符。他的画道确实厉害，画出来的符箓比普通符师强了不止一倍。林虎高兴得合不拢嘴，说这下林家的符箓供应不用愁了。

    他还帮云中鹤画阵法图，画得又快又准，云中鹤都自叹不如。炎九天缠着他画了十几张画像，每一张都栩栩如生，炎九天宝贝得不行，说要带回凤凰神族给族人看看。

    君无邪嘴上说“画画有什么用”，但有一天被墨无涯画了一幅肖像后，偷偷藏了起来，谁也不给看。被念凰发现了，笑话了他好几天。

    林婉清也开始跟他学画画。

    她没有天赋，画什么都四不像。墨无涯教得很耐心，一笔一划地教，从来不嫌她笨。

    “这里要轻一点，”他握着她的手，教她画一片竹叶，“对，就是这样。慢慢来。”

    顾影从窗外路过，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君无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阴阳怪气地说：“看见了没？新人挺受宠啊。”

    顾影看他一眼，走了。

    君无邪讨了个没趣，也走了。

    炎九天蹲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幕，嘿嘿笑了。

    云中鹤坐在远处喝茶，嘴角微微上扬。

    念雪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都有自己的缘分。”

    原来，这就是缘分。

    墨无涯在魔渊城住下的第一个月，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夜里，林婉清正在院子里练剑——不是顾影教的快剑，而是她自己悟出的一套剑法，慢悠悠的，像是在画画。

    墨无涯路过，看见她的剑法，愣住了。

    “你这是什么剑法？”

    林婉清收剑，笑了笑：“随便练的。”

    墨无涯摇头：“不是随便。你的剑法里有画意。一笔一划，一勾一勒，像在画画。”

    林婉清挑眉：“你看出来了？”

    墨无涯点头，眼中满是认真。

    “你很有天赋。如果愿意，我可以教你画道。把画道融入剑法，你的剑会更强。”

    林婉清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三万年后，林无涯教她画道，也是这样说的。

    “好。”她说。

    从那以后，林婉清每天晚上都会去找墨无涯学画。

    她学得很认真，进步也很快。墨无涯教得也很认真，每次都会仔细点评她的画，指出不足，鼓励进步。

    两人常常一画就是大半夜，画完了就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林婉清发现，墨无涯虽然落魄，但见识很广。他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只是他太内向，太不善言辞，很少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而林婉清，是第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

    “画圣宫为什么要赶你走？”有一天晚上，她忍不住问。

    墨无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因为我画的画，不是他们想要的。”

    林婉清问：“他们想要什么？”

    墨无涯说：“他们想要工整的、华丽的、符合规矩的画。可我画的，是心里的画。我心里有什么，就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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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有一天，我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一个小村子。有山有水，有花有草，还有我爹我娘。”

    “画圣宫的长老看了，说太俗气，不配称为画。他们把画烧了，把我赶了出来。”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

    “那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唯一的记忆。”

    林婉清心中酸涩，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你会画出来的。”她说，“画很多很多遍，直到谁也烧不掉。”

    墨无涯抬头看她，眼中满是感激。

    “谢谢你。”

    那天晚上，墨无涯画了一整夜。

    画的是林婉清。

    画中的她站在月光下，手持短剑，衣袂飘飘，眼神坚定而温柔。墨无涯画得很用心，一笔一划都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画完时，天已经亮了。

    他看着画中的林婉清，久久不语。

    然后他提笔，在画的角落写下四个字——

    “画中人，心上人。”

    写完后，他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写这四个字。只是觉得，应该写。

    他想了想，把画收好，放进抽屉最深处。

    从那以后，墨无涯画的每一幅画，都有林婉清的影子。

    山水的云雾间，隐约是她的眉眼。花鸟的枝头，仿佛是她站立的地方。人物的面容，总带着她的神韵。

    没人注意到。

    除了林婉清自己。

    她看着那些画，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这个安静的男人，已经把她放在了心里。

    只是他不说。

    她也不说。

    有些事，不需要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魔渊城越来越热闹，林家越来越强大。

    念凰偶尔来信，说她又去了哪里，又学会了什么新的丹方。念拙也偶尔来信，说他在北冥冰原一切都好，师父对他很好。

    念雪处理家族事务越来越得心应手，许多事情已经不需要林婉清操心了。

    顾影、君无邪、炎九天、云中鹤、墨无涯，五个人，五种性格，五种方式，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

    林婉清有时候想，这样也挺好的。

    六位夫君，来了五位。

    还有一位，水无痕，在龙宫。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但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就像日出日落一样确定。

    这天傍晚，林婉清站在城头看夕阳，墨无涯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画一幅？”他问。

    林婉清转头看他，笑了。

    “好。”

    墨无涯铺开画纸，提笔作画。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远处的城墙上，顾影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君无邪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阴阳怪气。炎九天蹲在屋顶上，云中鹤坐在院子里喝茶。

    念雪从城楼下走过，抬头看见母亲和墨无涯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她想，这就是家吧。

    不管未来如何，只要他们都在，就够了。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一道蓝色的身影正朝着魔渊城的方向赶来。

    水无痕。

    他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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