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厉盯着林婉清，眼神变幻不定。
先下手为强。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想。宗主积威已久，金丹巅峰的修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做梦都想坐上那个位置，但梦醒之后，还是只能低头做他的大长老。
可现在，有人把刀递到了他手里。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血厉冷笑，“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林家余孽，几句话就想让我去送死？”
林婉清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玉简。
血厉接过，灵力探入，脸色骤变。
玉简中记载的是血煞宗的地形图，包括宗主闭关的密室、守卫的换班时间、阵法的薄弱点——详尽得让他心惊。
“你怎么会有这个？”
林婉清微微一笑：“我说过，我有我的消息来源。”
血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这份情报的价值，他比谁都清楚。如果里面记载的都是真的，那突袭宗主，确实有一线可能。
但他还是不信。
“就算我动手，二长老那边呢？他跟我斗了这么多年，会跟我联手？”
林婉清摇头：“不需要联手。”
血厉一愣。
林婉清看着他，目光幽深：“大长老只需要动手。二长老那边，我会去告诉他，你今晚要对宗主下手。”
血厉瞳孔骤缩：“你——”
“等你们打起来，”林婉清继续说，“二长老一定会来。但他来，不是帮你，是来坐收渔利的。等你和宗主两败俱伤，他正好出来收拾残局。”
血厉脸色铁青：“你想让我死？”
林婉清摇头：“不，我想让你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大长老，你想想，如果你是二长老，带着人马来的时候，看见什么情况会最开心？”
血厉皱眉沉思，片刻后，眼睛一亮。
“看见我和宗主两败俱伤，他正好捡便宜。”
林婉清点头：“那如果你和宗主没有两败俱伤，而是联手了呢？”
血厉愣住，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
林婉清回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意。
“我说了，二长老会来。但等他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你和宗主并肩而立，等着他自投罗网。”
血厉怔怔地看着她，良久，深深吸了口气。
“林少主，你到底是谁？”
林婉清笑了。
“一个只想活下去的人。”
半个时辰后，林婉清从大长老府出来，隐入夜色。
顾影从暗处掠出，跟在她身边。
“成了？”他低声问。
林婉清点头：“一半。”
顾影皱眉：“一半？”
“血厉已经动心了，但还在犹豫。”林婉清说，“他需要再推一把。”
“怎么推？”
林婉清看向远处的二长老府，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去见二长老。”
二长老血煞的反应，和血厉几乎一模一样。
先是不信，然后是震惊，最后是心动。
林婉清把同样的情报给了他，说了同样的话。只不过最后一句，换了个说法：
“等大长老和宗主两败俱伤，二长老正好坐收渔利。”
血煞盯着她，眼中满是忌惮。
“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婉清坦然道：“因为林家要报仇。血煞宗越乱，林家越有机会。”
血煞冷笑：“就凭你们那三十几个人？”
林婉清微微一笑：“三十几个人，有时候也能做很多事。比如，送情报。”
血煞沉默。
良久，他问：“什么时候动手？”
林婉清说：“明晚子时。大长老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血煞点头：“好。到时候，我带人去。”
林婉清从二长老府出来，顾影再次跟上。
“明晚？”他问。
林婉清点头：“明晚。”
顾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少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识破了呢？”
林婉清脚步一顿。
她当然想过。
如果血厉和血煞见面，一对质，她的计划立刻就会暴露。到时候，她要面对的，是两个金丹后期长老的怒火。
但她赌的就是他们不会见面。
几十年的积怨，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就算他们知道其中有诈，也未必愿意坐下来好好谈。因为谁先低头，谁就输了。
“会赢的。”她说，不知是在安慰顾影，还是在安慰自己。
顾影看着她，没有再问。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正月二十，子时。
血煞宗总部，灯火通明。
宗主血煞老祖盘膝坐在密室中，闭目调息。三天前被迫出关，伤了根基，此刻还在疗伤。
突然，他睁开眼睛。
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厮杀声。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
一个心腹跌跌撞撞冲进来：“宗主！大事不好！大长老带人杀进来了！”
血煞老祖脸色一变，正要起身，密室的门轰然炸开。
血厉带着十几个人冲进来，剑指宗主。
“血厉！你想造反？！”血煞老祖怒喝。
血厉冷笑：“宗主，你霸占这个位置太久了。也该让让了。”
话音刚落，两人战在一处。
金丹巅峰对金丹后期，打得密室崩塌，碎石纷飞。
外面，大长老的人马和宗主的亲卫杀成一团，到处都是惨叫声和法器碰撞声。
就在这时，二长老血煞带着人从侧翼杀出。
他看着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打吧，打吧，等你们两败俱伤，这里就是我的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坐收渔利的时候，场中局势突变。
血厉突然收剑后退，血煞老祖也停下手。两人并肩而立，看向血煞藏身的方向。
“二长老，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血煞脸色大变。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转身就要逃。
但已经晚了。
四周突然涌出无数人马，将他团团包围。血厉的人和宗主的人，此刻竟然联手了。
“血厉！你！”血煞又惊又怒。
血厉冷笑：“二长老，你以为我会信一个外人的话？你和我斗了几十年，我还不了解你？”
血煞老祖也冷笑：“想坐收渔利？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血煞绝望地看着四周，突然想起那个年轻女子的话——
“等大长老和宗主两败俱伤，二长老正好坐收渔利。”
她说的没错。
她只是没说，大长老和宗主会联手。
黑暗中，林婉清和顾影站在远处的山头上，静静看着这场厮杀。
“他们真的联手了。”顾影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林婉清点头：“血厉不傻。我给他情报的时候，他就知道二长老那边也会收到同样的情报。他将计就计，提前和宗主通气，设了这个局。”
顾影看着她：“少主早就料到了？”
林婉清摇头：“没有。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至于选什么，是他们的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现在看来，血厉选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和宗主联手除掉二长老，他依然是宗主之下第一人。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对付宗主。”
顾影沉默片刻，问：“那我们呢？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林婉清微微一笑。
“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指向血煞宗的方向，那里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二长老血煞浑身是血，被血厉一剑斩杀。
但血煞宗也损失惨重。二长老的人马被全歼，宗主和大长老的人也死伤过半。原本上千人的宗门，现在能战的只剩下三四百。
更重要的是——
“宗主又受伤了。”林婉清说，“这次比上次更重。没有三年五载，别想恢复。大长老也受了重伤，至少要养半年。”
顾影明白了。
血煞宗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别说进攻周边小家族，自保都成问题。
“少主这一计，一箭双雕。”他说，眼中满是敬佩。
林婉清摇头：“还不够。”
她看向远方，目光幽深。
“这只是开始。”
三天后，消息传遍周边。
血煞宗内讧，二长老被杀，宗主和大长老重伤，宗门实力折损大半。
七家联盟沸腾了。
“林少主！你太神了！”赵烈大笑着拍桌子，“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血煞宗自己打起来了！”
周明远也满脸佩服：“林少主这计策，真是绝了。现在血煞宗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对付我们？”
王慎行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我王家，终于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孙家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林婉清，眼中满是赞赏。
“林少主，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林婉清环顾一圈，缓缓开口。
“接下来——”
“该我们动手了。”
众人眼睛一亮。
林婉清继续说：“血煞宗现在元气大伤，正是我们反击的好机会。但他们毕竟还有三四百人，还有金丹巅峰的宗主和金丹后期的大长老。正面硬拼，我们还是会吃亏。”
“所以，”她顿了顿，“我们要等。”
“等什么？”
林婉清微微一笑。
“等他们自己乱起来。”
一个月后。
血煞宗，大长老府。
血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那晚的伤还没好，反而因为操劳过度恶化了。他的心腹守在床边，满脸担忧。
“大长老，您好好养伤，别操心了。”
血厉摇头：“宗主那边怎么样了？”
心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宗主的伤比您还重，据说已经闭关了，不见任何人。”
血厉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宗门的事务谁在管？”
心腹说：“暂时是四长老和五长老在管。但他们两个，大长老也知道，没什么主见，什么事都拿不定主意，下面已经乱成一团了。”
血厉沉默。
他知道，这是个机会。
宗主重伤闭关，二长老死了，三长老也死了，六长老是个墙头草。现在宗门里，就剩他一个能主事的长老。如果他这时候站出来……
但伤还没好。
“再等等。”他喃喃道，“再等等。”
又过了半个月。
血煞宗越来越乱。四长老和五长老管不住下面的人，各派系争权夺利，天天内斗。底层的弟子怨声载道，有的甚至偷偷跑了。
血厉的伤终于好了一些，能下床走动了。
他正准备站出来收拾局面，一个消息传来——
宗主的伤好了。
血厉脸色大变。
他匆匆赶到宗主闭关的地方，果然看见宗主血煞老祖站在门口，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宗主，您出关了？”
血煞老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血厉，这一个月，你倒是养得挺好。”
血厉心中一惊，连忙低头：“宗主说笑了，属下一直在养伤，不敢懈怠。”
血煞老祖冷笑：“是吗？那我怎么听说，你打算趁我闭关的时候，接管宗门事务？”
血厉额头冒汗：“宗主明鉴，属下绝无此意！”
血煞老祖盯着他，良久，缓缓说：
“没有最好。”
“记住你的身份。”
血厉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消息传到青岚山时，林婉清正在教念雪说话。小家伙五个多月了，已经会发出“啊啊”“呜呜”的声音，有时候还会冲着林婉清笑，笑得人心都化了。
顾影说完血煞宗的动向，林婉清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宗主出关了？还警告了大长老？”
顾影点头。
林婉清笑了。
“那下一步，就该大长老坐不住了。”
顾影看着她：“少主的意思是……”
林婉清低头看向怀中的念雪，小家伙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她，嘴里“啊啊”地叫着。
她轻轻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说：
“念雪，娘要出门一趟。”
“你要乖乖的，等娘回来。”
念雪当然听不懂，只是冲她笑。
林婉清也笑了。
她把念雪递给顾影，站起身。
“走吧。”
“再去会会那位大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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