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小小的光芒，在漫天的怨念与黑暗中，终于触碰到了一起。

    那一瞬间——

    曦燃浑身一颤。

    它感知到了。

    感知到了弟弟这八万年来，经历的一切。

    那些它以为永远无法知道的——

    真相。

    ——

    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它的识海。

    那是八万年前，圣火崩裂的那一刻。

    七枚莲子，同时飞遁入虚空。

    六枚各有方向，各有命运。

    而最小的一枚——眼前这一枚——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空间裂缝，直接吞噬。

    它不知道那裂缝通向哪里。

    它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坠落。

    在无尽的黑暗中，坠落。

    不知坠落了多久。

    一年？一百年？一万年？

    它终于落到了底。

    那里，是葬星海的最深处。

    是圣主沉睡的地方。

    ——

    它落在圣主身边。

    很小。

    很小。

    小到圣主甚至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它蜷缩在那里，不敢动，不敢出声，不敢发出任何光芒。

    它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姐姐来救它。

    它相信，姐姐一定会来的。

    一定会。

    ——

    一年。

    十年。

    百年。

    千年。

    万年。

    姐姐没有来。

    它开始害怕。

    它开始怀疑。

    它开始问自己——

    姐姐是不是忘了它？

    姐姐是不是不要它了？

    姐姐是不是——

    根本不在乎它？

    但它没有放弃。

    它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姐姐一定会来的。

    姐姐只是……只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一定会来的。

    一定。

    ——

    三万年后。

    圣主终于发现了它。

    那双眼眸，缓缓睁开。

    看向它。

    它恐惧到了极点。

    但它没有逃。

    它逃不了。

    它只是蜷缩在那里，用尽全部力量，发出最后一声呼唤——

    【姐姐——！】

    然后，被圣主一口吞下。

    ——

    在圣主体内，它没有被消化。

    它太特殊了。

    圣主的寂灭本源，无法吞噬它的圣火烙印。

    它被囚禁在圣主的丹田深处。

    日日夜夜，被圣主的怨念包围、侵蚀、污染。

    那些怨念，是圣主吞噬的无数生灵留下的。

    它们在它耳边哀嚎、诅咒、哭泣。

    它们告诉它——

    【姐姐不会来的。】

    【她早把你忘了。】

    【你等八万年，也是白等。】

    【放弃吧。】

    【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吧。】

    它不听。

    它拼命守住自己最后一点光芒。

    拼命在心里念——

    【姐姐会来的。】

    【一定会来的。】

    【我等她。】

    【我等她。】

    【我等她。】

    ——

    五万年。

    七万年。

    八万年。

    圣主死了。

    它被囚禁在圣主的残骸中，随着那些怨念一起，漂流到了暗渊星域。

    它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脱困了。

    它以为姐姐终于可以找到它了。

    但它错了。

    那些怨念，在圣主死后，失去了束缚。

    它们开始疯狂地吞噬一切。

    包括——

    它。

    它拼命抵抗，拼命挣扎，拼命守住自己最后一点光芒。

    但它太弱了。

    那些怨念太多、太强、太疯狂。

    它一点一点被吞噬。

    一点一点被污染。

    一点一点——

    变成怪物。

    它不想变成怪物。

    它想等姐姐来。

    但它控制不住。

    那些怨念，在它体内，一点一点取代了它。

    它开始恨。

    恨姐姐为什么不来。

    恨姐姐为什么让它等八万年。

    恨姐姐为什么——

    不要它了。

    那恨意，与怨念融为一体。

    于是——

    怪物诞生了。

    ——

    曦燃看着这些画面。

    看着弟弟这八万年经历的一切。

    看着它从满怀希望，到开始怀疑，到陷入绝望，到被怨念吞噬，到——

    变成怪物。

    它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弟弟不是恨它。

    弟弟是太爱它了。

    爱到等八万年，都不肯放弃。

    爱到被怨念吞噬，还在呼唤它。

    爱到变成怪物，还在——

    【姐……姐……】

    那呼唤，依旧在继续。

    依旧在等。

    等那个它等了八万年的姐姐。

    来救它。

    来带它回家。

    ——

    曦燃的泪，早已模糊了它的光芒。

    它拼命地、拼命地，朝弟弟的光芒靠近。

    【我来了。】

    【姐姐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姐姐再也不走了。】

    【姐姐带你回家。】

    那团微弱的光芒，在怨念深处，剧烈地颤抖着。

    【姐……姐……】

    【真……真的是你吗……】

    【不……不是怨念变的……来骗我的……吗……】

    曦燃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它伸出自己所有的光芒，轻轻包裹住弟弟。

    【是我。】

    【真的是我。】

    【你摸摸看——】

    【姐姐的光芒，和怨念不一样，对不对？】

    那团微弱的光芒，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曦燃的光芒。

    然后——

    它哭了。

    那哭声，压抑了八万年。

    那哭声，委屈了八万年。

    那哭声，等了八万年。

    【姐——姐——！】

    【真的是你——！】

    【你终于来了——！】

    【我好想你——我好怕——我好痛——】

    【它们咬我——它们说你不要我了——】

    【我不信——我一直不信——】

    【我一直在等——】

    【等到现在——】

    【等到你来了——】

    曦燃紧紧抱着它。

    任凭它在自己怀里放声大哭。

    任凭那哭声，淹没自己。

    【不哭了。】

    【姐姐在。】

    【姐姐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那团微弱的光芒，在它怀里，拼命地蹭着。

    【姐……姐……】

    【我……我变成怪物了……】

    【我……我还能回家吗……】

    曦燃抱着它。

    抱得更紧了。

    【能。】

    【你是姐姐的弟弟。】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

    【都是姐姐的弟弟。】

    【都可以——回家。】

    怨念深处，两道小小的光芒，紧紧相拥。

    而在它们周围，那些疯狂涌动、试图吞噬一切的怨念——

    正在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