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由怨念与圣主残骸凝聚而成的巨手,正朝着巨榕古星缓缓抓来。
很慢。
慢到足以让所有人看清它的每一个细节——
那巨手上,密密麻麻布满扭曲的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哀嚎、诅咒、哭泣。那是被圣主吞噬的无数生灵,在死后仍不得安息的怨念。
而那些怨念的核心,是一团微弱的、几乎要被淹没的、银金色的光芒。
那是第三枚莲子的本源。
它被困在最深处。
被那些怨念包裹着、侵蚀着、扭曲着。
它还在挣扎。
还在抵抗。
还在——
【姐……姐……】
那呼唤,比之前更弱了。
弱到几乎听不见。
但曦燃听见了。
它听得清清楚楚。
——
【姐……姐……】
【我好痛……】
【真的好痛……】
【它们……它们在咬我……在吃我……】
【我快撑不住了……】
【姐……姐……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为……什……么……】
曦燃的光芒,剧烈颤抖。
那小小的光团中,传出破碎的、恐惧的、愧疚的、几乎要崩溃的意念——
【我……我……】
【我以为你死了……】
【我以为……我救不了你了……】
【我……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它一遍一遍地道歉。
一遍一遍地哭。
但它不敢动。
它不敢离开姐姐的怀抱。
不敢面对那个因自己而堕入疯狂的弟弟。
不敢——
去救它。
——
曦禾抱着它,感受着它那剧烈的颤抖,听着它那破碎的哭诉。
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低头,轻轻亲了亲曦燃的光芒。
“曦燃。”
“听姐姐说。”
曦燃的颤抖,微微平息了一点。
“那……那不是你的错。”
“你被傲慢魔君炼化了八万年。”
“你每天都被邪焰灼烧。”
“你每一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都在心里喊——姐姐,姐姐,姐姐快来救我。”
“你喊了八万年。”
“你喊到我听见了。”
“你喊到我来了。”
“你——”
她顿了顿,把曦燃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已经很努力了。”
“你已经拼尽全力了。”
“那不是你的错。”
曦燃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
【可……可是……】
【它……它是我弟弟……】
【我……我应该去救它的……】
【我……我……】
曦禾沉默了。
她知道,曦燃说得对。
它是弟弟。
它应该去救它。
但——
它怎么救?
它只是一个刚刚凝聚成形的小小光团。
它的力量,连自保都不够。
它怎么去面对那个由怨念和圣主残骸凝聚而成的怪物?
它怎么去——
——
“我去。”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曦禾抬头。
林婉清站在她面前。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此刻正看着远处那只正在缓缓抓来的巨手。
看着那巨手深处,那团微弱的、挣扎的银金色光芒。
“娘……?”
林婉清低头,看向曦燃。
“曦燃。”
“你愿意跟娘一起去吗?”
曦燃愣住了。
【一……一起去?】
“嗯。”
“一起去接它回家。”
“就像当初,接你回家一样。”
曦燃的光芒,剧烈闪烁。
它害怕。
它害怕那个怪物。
它害怕那个因自己而疯狂的弟弟。
它害怕——
但它更害怕,永远失去那个弟弟。
它更害怕,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它更害怕——
【我……我去。】
那意念,很轻。
却无比坚定。
曦禾看着它。
看着这个刚刚还在颤抖、还在恐惧、还在愧疚的小家伙。
看着他此刻那坚定的光芒。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骄傲。
“好。”
“姐姐陪你们去。”
——
林婉清转身,看向顾明渊。
顾明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然后,微微颔首。
林婉清看着他。
看着这个永远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她笑了。
“守好家。”
“等我们回来。”
顾明渊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然后,松开。
目送她离去。
——
曦禾抱着曦燃,站在林婉清身边。
曦烛从她怀里探出小脑袋,用光芒轻轻碰了碰曦燃。
【弟弟不怕。】
【哥哥陪你去。】
曦燃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
【嗯……】
【谢谢哥哥……】
林婉清抬手。
混沌仙元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芒,将她们三个笼罩其中。
然后——
一步跨出。
朝着那只巨手的方向,疾射而去!
——
巨手越来越近。
那无数扭曲的面孔,越来越清晰。
那哀嚎声,越来越刺耳。
那怨念,越来越浓。
曦燃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但它没有退缩。
它死死盯着那巨手深处。
盯着那团微弱的、挣扎的、还在呼唤它的银金色光芒。
【姐……姐……】
【你……你来了吗……】
曦燃的泪,无声地滑落。
【我来了。】
【弟弟。】
【姐姐来接你了。】
那团微弱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那亮光中,有无尽的欢喜,有无尽的委屈,有无尽的——
【姐——姐——!】
【你终于来了——!】
【我好想你——!】
【我好痛——!】
【它们咬我——它们要吃我——!】
【姐姐救我——!】
曦燃的泪,流得更凶了。
但它没有停下。
它从曦禾怀里探出光芒,朝着那团微弱的光芒,一点一点靠近。
【不怕。】
【姐姐在。】
【娘也在。】
【我们来接你回家。】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那团微弱的光芒,拼命地闪烁着。
拼命地朝着曦燃的方向,一点一点靠近。
两个小小的光芒,在漫天的怨念与黑暗中,一点一点接近。
一点一点——
终于——
触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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