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层世界,没有土地,没有植被,放眼望去皆是翻滚不息的纯白云海。
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一种如水银般流动的炽亮银色,整片世界没有任何阴影,光线从四面八方折射,让人产生一种时空错乱的眩晕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除此之外,就是这一层的阳光格外刺眼,将整个世界都衬成了纯白色。
云层中偶尔有巨大的雷弧划过,却没有半点声音,如果仔细看去,能够看到云层之上,一道道光束犹如实质的飞剑,随机掠过云海,所到之处,虚空被生生融化出一道道焦黑的轨迹。
江寒屏住呼吸,浑身紧绷。
在这一层,敌人的暗算反而成了次要,那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天光”才是真正的死神。
即便是强如神游境大能,在这一击必杀的光束面前,也唯有硬扛一次的机会,绝无第二次生还的可能。
陈明统计的图册上也说明,天光地狱全凭运气,一旦被天光锁定,就是重伤必死的局面。
江寒立在传送阵入口,神识放出,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一望无际的云海。
预想中的截杀并没有出现。
“这一层没人蹲守我吗?”他暗自思忖,眉头皱得更深。
按照江暖的性格,绝不可能在如此凶险的十七层不布下棋子。
除非她不想我死在外人的手里。
“不管有什么阴谋,只要进了十八层,一切自有分晓。”
江寒收敛心神,他拿罗盘迅速校准方位,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紫金残影,在重重白雾间高速穿梭。
他运气不错,高速飞行半个多小时,也没有被天光锁定,随即来到了十八层的传送阵入口。
站在这里,江寒犹豫了一刹,还是拿出千纸鹤,给杨凌发过去一条消息。
【小婵在天渊十八层,埋骨之地。】
看着千纸鹤燃尽最后一点灵光,撕裂虚空而去,江寒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入了传送阵中。
【叮!跨界水晶-1】
与十七层那刺眼的纯白世界截然相反,十八层是一个被彻底剥夺了光线的漆黑世界。
浓稠如墨的黑雾铺天盖地,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压制着一切感知。
江寒双脚落地的瞬间,周身汗毛炸立,一股极致的死亡危机感从脑后激射而来!
只见黑雾中,一道恐怖的流光如流星坠地,带着毁灭性的混乱气息快速贴近。
“鬼门关,开!”
江寒怒喝一声,背后幽冥之气翻涌,巨大的漆黑门户虚影挡在身前。
轰隆隆——!
那道人影在撞击门户的瞬间,竟直接引爆了肉身和神魂,当场自爆!
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鬼门关炸得粉碎,江寒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左臂在这一击下被炸得血肉模糊,森森白骨外露。
还没等他喘息,黑雾中接连响起刺耳的破空声。
第二道、第三道……整整十几道人影,如同被洗脑的死士,前仆后继地朝着江寒冲来。
“轰!轰!轰!”
连环爆炸声在这寂静的黑雾中疯狂炸响。
这些死士中,修为最弱的也有神游境中期,最强的甚至达到了神游境巅峰!这种不计代价的修为引爆,产生的杀伤力早已超越了真术的范畴。
江寒身处爆炸中心,浑身已无一处完好。
“江暖……你真狠啊!”
他面色阴冷如冰,半跪在破碎的大地上,体内的凤凰法运转到极致。
赤红的真火疯狂修补着破碎的经脉与断肢,同时他左手一抓,大把品阶不凡的疗伤丹药如豆子般被他塞进嘴里。
药力在腹中化开,配合凤凰法的神威,让他在短短数息内强行压制住了伤势,甚至连那条残破的手臂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肉芽。
他辨别了一下起始罗盘锁定的方向,身形如一抹孤绝的冷电,在黑雾中撕开一道口子,直扑那终极之地。
……
……
当江寒穿透重重黑雾,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悠长且狭窄的山谷,直径不过百米,却像是一道被神灵一剑劈出的深渊裂缝,向着黑暗尽头延绵而去。
山谷的两侧,随处可见如山峦般巨大的上古大能骸骨,这些骨骼即便经过万载岁月,依然散发着晶莹的宝光与令人窒息的威压。
踏入山谷的一刹那,灵气的浓郁程度竟瞬间暴涨,浓缩成了肉眼可见的灵雾。
这里的生机与死气完美交织,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平衡。
江寒缓步前行,在这寂静的山谷中,唯有他沉重的脚步声在回荡。
不久,在山谷的一棵通体漆黑、仿佛由生铁浇筑而成的枯树下,一个红衣少女正盘腿而坐。
听到动静,她有些百无聊赖地站起身,那一袭血红色的长裙在黑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惊心。
她长得很美,美得清秀动人,却美得让人通体发冷。
她的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斜斜延伸到了下巴,像是某种邪恶的封印,将她的清纯彻底撕裂,只剩下无尽的邪异。
“哥哥,好久不见。”
江暖迎向江寒,嘴角勾起一抹病态且温柔的弧度。
见到江暖的刹那,江寒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失神。
曾经那个病态少年,和魔法少女的融合体,和眼前这个血腥冷酷的魔女不断重合。
曾经的一幕幕温馨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江寒的脑海中炸开,却又被眼前的血色现实无情粉碎。
江寒闭上了双眼,仿佛要将眼底那一丝动摇生生掐灭。
半晌,他缓缓睁眼,声音沙哑且疲惫:“为什么。”
“为什么?”江暖嗤笑:“我也想着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哥哥要养着那群废物。”
“为什么却要让我孤身潜入这魔窟之中。”
江暖向前踏出一步,那一身血红的长裙在黑雾中猎猎作响。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左侧的刀疤因为狰狞的表情而扭动跳动,如同一条吸饱了血的蜈蚣。
“你知道我在这里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是怎么度过的吗!”
她厉声咆哮,周身邪气如实质般冲天而起,将上方的灵雾撕得粉碎。
她那双被邪念侵蚀的眸子死死瞪着江寒,眼中既有刻骨的恨,又有一丝近乎疯狂的执念。
“为什么你进入天渊这么久!却从来没有想过联系我一次,为什么……!”
江暖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突然惨然一笑,指尖轻轻抚过脸上的刀疤。
“哦……我忘了,哥哥是大英雄,你是太岁城的英雄,而我便是这世上最脏的恶魔……你视若珍宝的那些人,我会一个一个,当着你的面,把他们的心挖出来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