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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麦格教授的一个小教训
    赫敏现在称得上是一句心乱如麻。原本她的计划是什么来着?哦,对,想起来了。原本他的计划只是想把拉文德布朗的所作所为告诉精神不太正常的卢娜,让卢娜给拉文德布朗好好吃一吃苦头。在自己的预想中...我攥着那封被汗浸得发软的信,指尖在羊皮纸边缘反复摩挲,直到纸边卷起毛刺。霍格沃茨的校徽烫金已经黯淡,可那头戴尖帽、手持魔杖的猫头鹰图案仍固执地透出一点微光——像饿极了时,在灶灰里扒拉出的最后一粒未燃尽的炭星。窗外正下着今年入秋以来最沉的一场雨。雨水顺着土坯墙的裂缝往下淌,把去年糊墙的麦秸浆泡得发胀、发黑,一碰就簌簌掉渣。我缩在炕角,把信纸翻过来覆过去地看,背面没字,正面也没多一个标点,可那行“请于七月三十一日前抵达对角巷破釜酒吧”却像活虫似的在眼前爬。我数过三遍:七月三十一日,就是后天。可我没有钱。连买半斤粗面的钱都没有。今早阿婆咳着血把最后半块陈年腊肉塞进我包袱时,她枯枝般的手抖得厉害:“走吧……别回头。这村子,留不住人。”她没说“留不住活人”,可灶膛里空着,水缸底映着天光,连老鼠都连夜搬了家——这话比腊肉还咸,齁得我喉咙发紧。我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铜铃铛,那是阿婆从自己手腕上褪下来的。铜皮磨得发亮,内壁刻着细如发丝的“霍”字——不是霍格沃茨的霍,是阿婆娘家姓。她从不说这铃铛哪来的,只在我七岁高烧说胡话喊妈妈时,把它挂在我脖子上,铃声一响,烧就退了三分。如今它静静躺着,凉得像块冰。雨声忽然停了。不是停,是被另一种声音盖住了。一种低而闷的、仿佛大地在翻身的嗡鸣,从地底传来。炕沿的碎土簌簌滚落,我下意识按住铜铃,它竟微微震了一下,震得我掌心发麻。门被推开。不是撞开,也不是推开,是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着,缓缓向内滑开三寸。门外没有雨,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灰雾,雾里浮着两盏灯——不,不是灯,是眼睛。琥珀色的,瞳孔竖成一线,幽幽地悬在离地三尺处。我浑身血液冻住了,可手指却先于脑子动了起来:一把抄起炕头豁口的粗陶碗,舀起半碗浑浊的雨水,哗啦泼向门口。水泼进雾里,没溅起一滴水花。可那两盏眼睛猛地缩紧,雾气剧烈翻涌,像被沸水浇中的油。一声极轻的嘶鸣掠过耳际,雾散了。门外还是雨,土路被冲出蚯蚓般的沟壑,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蹲在篱笆外,歪着头看我,眼神干净得不像活物。我喘着气跌坐回炕沿,碗哐当砸在地上。铜铃在胸口发烫,烫得皮肤生疼。第二天清晨,我背着包袱出了村。包袱里只有三样东西:那封信、半块腊肉、铜铃铛。阿婆没送,只隔着窗缝塞给我一小包东西——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我打开,是十几颗干瘪的槐豆,硬得硌手。她哑着嗓子说:“饿极了,嚼一颗。”槐豆?我低头看着它们,突然想起昨夜那雾中眼睛——野狗的眼睛,也是琥珀色,瞳孔竖线。阿婆从不养狗。村里人说,她年轻时在省城药铺当过学徒,后来药铺炸了,她一个人拖着个木箱回来,箱子里装的不是药,是七十八本手抄的《百草异录》,字迹工整得像印出来,可书页边角全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偏偏那些虫洞的形状,全像歪斜的“霍”字。我攥紧槐豆,继续往前走。脚下的黄土越来越硬,渐渐泛出青灰,像陈年尸骨的颜色。太阳升到头顶时,我看见了那堵墙。不是砖墙,不是土墙,是一堵由无数块暗红色石板垒成的墙,高得看不见顶,蜿蜒没入云层。石板缝隙里钻出墨绿藤蔓,藤上结着拳头大的浆果,表皮布满凸起的瘤状纹路,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空气里飘着甜腥气,甜得发腻,腥得发呕。我认得这味儿。去年大旱,村东头王瘸子偷挖了后山祖坟里的陪葬品,当晚就疯了,躺在晒谷场上啃自己的手指,嘴里反复念叨:“红墙……红墙开花……花里有眼……”我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大得吓人。铜铃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三下,短促,笃定,像敲在鼓面上。我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台阶是石板凿的,每一块都刻着符号:有的像扭曲的蛇,有的像交叠的手,最多的,是那个“霍”字——但笔画被拉长、扭曲,最后一捺拖得极长,直直刺入石缝深处。我数到第七级时,脚下一滑。不是踩空,是石板自己凹下去了一块,像被什么踩塌了。我慌忙扶住旁边石壁,指尖触到湿冷滑腻的东西——是苔藓?可凑近一看,那“苔藓”正缓缓蠕动,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无数微小的、蜷曲的“霍”字在游动。我猛地缩手,后退一步。脚下石板无声翻转,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一股寒气喷出来,带着陈年墨汁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洞里没有光,可我清楚看见,洞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刻痕——不是符号,是名字。我的名字,柳砚,被刻在最底下,刀锋深,新痕叠着旧痕,仿佛被人一遍遍描摹,一遍遍加深。“柳砚。”声音不是从洞里传来的,是从我背后。我僵住,不敢回头。那声音很轻,像羽毛擦过耳膜,带着点奇异的鼻音,像是含着一口温热的糖水在说话。“你迟到了四十七分钟零三秒。”我慢慢转身。一个男人站在台阶下方。他很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根看不出原色的布带。最扎眼的是他的脸——左半边完完整整,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淡红;右半边却像被什么硬生生抹去,只有一片平滑的、毫无瑕疵的瓷白色皮肤,连眉毛、睫毛、甚至耳垂的轮廓都消失不见,仿佛那半张脸从来就没长过。他手里拎着个竹编的旧鸟笼,笼门开着,里面空无一物。“你是……?”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没答,只是抬起左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腕骨上绕着一圈细细的、暗红色的丝线,丝线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铸的铃铛。铃铛形状,和我胸前的,一模一样。他轻轻晃了晃手腕。叮。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雨声、风声、远处隐约的犬吠。我胸前的铜铃猛地一跳,几乎要挣脱衣襟跳出来。那铃声余韵未消,我脚下的石板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一道裂痕从我鞋尖蔓延开去,直直延伸到那人脚边。裂痕里,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出更浓烈的甜腥气,像打翻的蜜糖混着铁锈。“红墙开花,花里有眼。”他开口,声音依旧轻缓,“你阿婆没告诉你,这墙,是用‘霍’字的笔画砌的么?”我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向前走了一步。随着他迈步,他右脸那片瓷白皮肤上,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痕迹——不是画上去的,是皮肤本身在发光,勾勒出一个极简的“霍”字轮廓,笔画纤细,却锐利如刀。“你阿婆姓霍。”他说,“霍格沃茨的霍。”我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阿婆?那个总在灶前咳嗽、把腊肉藏在米缸最底下、用槐豆给我退烧的阿婆?她怎么会和……和魔法有关?“那她为什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留在村里?为什么……吃不饱?”男人停在我面前,离我只有半臂之距。他左眼瞳孔是深褐色,右眼那片瓷白皮肤下,金色的“霍”字轮廓微微明灭,像呼吸。“因为‘霍’字,写在纸上,是魔法。刻在骨上,是枷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胸前,“你胸前的铃铛,是她从自己骨头里取出来的。铃响一次,替你挡一次死劫。可它响得越勤,她身上就多一道裂痕。”我猛地捂住胸口,铜铃烫得灼人。阿婆手腕上的铜铃,原来不是戴的,是长在骨头上的?“她取铃那天,”男人声音低了下去,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后山的槐树,一夜之间全开了花。白花,花瓣上,全是血点。”我腿一软,跪倒在湿冷的石阶上。膝盖磕在石头上,却感觉不到疼。眼前全是阿婆佝偻的背影,她在灶台边剁腊肉,刀一下下砸在砧板上,咚、咚、咚,像在敲打一面破鼓。她剁得很慢,手一直在抖,可剁出来的肉末,却细得像雪。男人俯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不是羊皮纸,是普通的、泛黄的草纸。他展开,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画:一座高耸入云的城堡,尖顶刺破云层,城堡的每一块砖石,都由无数个微小的、纠缠的“霍”字构成。城堡下方,是汹涌的、墨绿色的海水,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具面目模糊的尸体,他们伸着手,指尖同样刻着“霍”字。“这是霍格沃茨。”男人说,“也是你阿婆的故乡。”“可……可英国……”“英国?”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霍格沃茨建在悬崖上,悬崖之下,是北海。可你阿婆的故乡,”他指尖点了点画上海水的位置,“在东海。”我怔住。东海?可霍格沃茨明明在苏格兰……“地图是活的,柳砚。”他直起身,目光如刀,“它只向‘霍’字血脉的人,展露真名。你阿婆改姓柳,断了族谱,封了血脉,才把你藏在这饥荒之地。她以为,只要饿不死,就能瞒过所有人。”“瞒过谁?”“瞒过‘守墙人’。”他抬手,指向那堵高耸入云的红墙,“也瞒过,霍格沃茨的校董会。”他话音刚落,红墙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墙内狠狠撞了一下。整堵墙都震颤起来,墨绿藤蔓疯狂扭动,那些拳头大的浆果“啪啪”爆开,溅出浓稠的、暗红色的汁液。汁液落在石阶上,立刻蒸腾起灰白色的烟,烟里,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每张脸上,都只有一只眼睛,瞳孔里,都刻着一个“霍”字。“时间到了。”男人收起画纸,竹笼在他手中轻轻晃荡,“校车不会等你第二次。上车。”他侧身让开。我这才看见,他身后不知何时停着一辆车——不是马车,也不是汽车,是辆由整块暗红色巨石雕琢而成的车厢,没有轮子,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车厢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几点幽绿的光,像萤火,又像……眼睛。“你……到底是谁?”我嘶哑地问。他终于看了我一眼,左眼深邃,右脸瓷白,金色的“霍”字在皮肤下脉动。“我是你阿婆的师兄。”他平静地说,“霍格沃茨,东方分院,前任院长。霍临渊。”霍临渊。这三个字砸下来,像三块烧红的烙铁。东方分院?霍格沃茨还有东方分院?“可……可分院不是只有四个吗?格兰芬多、斯莱特林……”“那是‘主校’的分院。”霍临渊打断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粒米,“‘东方分院’,负责监管所有流散在外的‘霍’字血脉。我们不教咒语,只教一件事——如何活着,把‘霍’字,刻进骨头里,再活下去。”他不再看我,转身走向那辆石车。暗红色的车门无声合拢,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像一声古老的钟响。我站在原地,雨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又涩又痛。铜铃在胸口狂跳,一下,又一下,撞得肋骨生疼。我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布鞋,鞋帮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点暗红色的浆果汁液。那颜色,和阿婆咳在手帕上的血,一模一样。我抬脚,迈上了石车的踏板。车门在我身后,轰然关闭。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我粗重的喘息。铜铃还在跳,跳得越来越急,越来越烫。我摸索着,想抓住什么,指尖却碰到冰冷的、粗糙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凸起的纹路——我颤抖着手指,顺着那纹路描摹。一笔,一折,一捺……是一个“霍”字。不是歪斜的,不是扭曲的,是端正、锋利、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霍”。石车开始移动。没有颠簸,没有加速感,只有一种沉入深渊般的失重。我靠着石壁滑坐在地,从包袱里摸出那包槐豆。油纸包得严实,可当我拆开时,里面却空空如也。十几颗干瘪的豆子,不见了。只在油纸内侧,留下十几个清晰的、暗红色的指印,每一个指印的中心,都嵌着一个微小的、发光的“霍”字。我捏起其中一枚指印,凑到眼前。那“霍”字微微跳动,像一颗活的心脏。车外,似乎有光。不是日光,不是月光,是一种沉静的、带着古老气息的银灰色光芒,透过石壁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光芒所及之处,石壁上的“霍”字纷纷亮起,由暗红转为金红,再转为炽白。它们彼此呼应,像一条条燃烧的脉络,瞬间贯通了整辆石车。我胸口的铜铃,第一次,发出了清越的、真正的铃声。叮——声音悠长,穿透黑暗,仿佛敲开了某扇尘封万年的门。门后,是光。是海。是悬崖。是那座尖顶刺破云层的城堡。霍格沃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