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欢和尚梓柒在那拉提退了毡房，赶到伊宁市区没多久，就接到了钟蕊的电话，和他们相约在了七小馆。

    陈欢和尚梓柒赶到时，钟蕊她们也刚到门口。

    “你们这么快？”钟蕊惊讶道，显然没料到他们会比自己还先到。

    陈欢笑了笑，随口解释道：

    “嗯嗯，行程结束了嘛，下午退了房就提前过来了。”

    “哈哈，那待会儿不着急让你俩回去了。”钟蕊笑着，几人一起进了餐厅。

    这家餐厅并没有独立包厢，四人只是选了一张靠窗的大桌。

    吃饭时，陈欢释放感知悄然探向对面的沐晚秋。

    让他意外的是，沐晚秋内心其实并没有什么大喜大悲，只是一种毫无波澜的平静。像一潭死水，不起任何涟漪。

    这就是尚梓柒说的“一心求死”吗？陈欢暗自思忖。她确实没什么求生的欲望，但也并非痛苦挣扎，只是……停滞了。

    更让他奇怪的是，在他探查期间，沐晚秋似乎有所察觉，抬起眼，好奇地看了他两次。

    “是察觉到我在探查她的情绪了吗？”

    陈欢心中微凛，收回了感知，没再继续。他本意就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否如尚梓柒说的那般，现在目的已达到，没必要深入。

    套餐很快上齐，四人边吃边聊。钟蕊看着对面的尚梓柒和陈欢，问道：

    “你们明天就要回去了吗？”

    陈欢看了尚梓柒一眼，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答道：

    “嗯，攻略上计划的地方都玩完了。不过也不一定，可能还会再去其他地方转转。”

    “唔，好吧，”钟蕊有些遗憾地抿了抿嘴，“我和晚秋还要晚两天，后天再去赛里木湖转转。”

    陈欢笑道：“那咱们今晚之后，就此别过了。以后你们要是到了洛市或者江州，随时联系我，到时候带你们好好转转。”

    “好呀好呀，”钟蕊举起果汁杯，嚷嚷道，“那为咱们的相遇干杯！”

    几人笑着碰了杯。

    晚饭后，也才十点多。这时候天刚蒙蒙黑，天边还铺着大片绚丽的红云，像燃烧的锦缎，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暮色中。

    出了餐厅，尚梓柒提议道：“要不咱们再去逛一逛？”

    她中午和陈欢说过，今晚想找机会问问钟蕊关于沐晚秋的情况。

    然而沐晚秋却轻轻摇了摇头，看向钟蕊：

    “你和他们去玩吧，我想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钟蕊愣了愣，随即说：

    “那我们回去吧。”她转向陈欢两人，有些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哈，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儿？”

    尚梓柒也不好强求，只能应道：“那好吧，那就拜拜啦。”

    “嗯嗯，拜拜。”钟蕊和沐晚秋挥手道别，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待她们走远，尚梓柒像泄了气的皮球，嘟着嘴道：

    “唉……看来是没办法了。总不能跟着她们一起回去吧？”

    陈欢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低笑道：“你忘了老公的本事了？”

    尚梓柒眼睛一亮，连忙问道：“那你知道怎么回事了吗？”

    陈欢点点头。他稍微探查了沐晚秋的记忆，又看了一遍钟蕊的记忆，将那些破碎的画面和深沉的情感一一串联起来。

    沐晚秋大二那年夏天和钟蕊分别，回去后，就被一个奇怪的梦境缠上了。

    梦里她在奔跑，像是在追赶什么，又像是在被什么追逐。四周是无尽的迷雾，脚下是陌生的土地，她跑得气喘吁吁，却始终看不到尽头。

    最后，她总是被一片幽暗的森林拦住。林中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她只能沿着森林边缘一直跑。然而那森林像是在收缩，一点一点向她逼近，要将她包围，让她再也没有方向可逃。

    她不甘心地停下来。

    然后，她清楚地听见一声叹息。悠长、缓慢、深沉，是一个男人的叹息。

    每次梦到这里，她就会醒来。冷汗涔涔，全身毛孔张开，虚弱与迷惘自心底升起，弥漫开来。

    一而再，再而三，这样的梦魇越来越让她苦恼。她不知道自己在梦中寻找什么，不知道那声叹息代表着什么。

    她期待入梦，为的是揭开疑团；然而，每一次梦醒，便加深一层忧郁。

    她开始神经质地带着恐惧的心情等待入梦。

    这个梦打击了她的自信与高傲。原本拒绝信仰任何宗教的沐晚秋，一脸无助与茫然地找到了放暑假回到家里的钟蕊。

    听完她的叙述，钟蕊也只能沉默地坐着，沉浸在不能理解的困惑中。

    沐晚秋对她说：“你以前告诉我，你们这里有座庙，求神问卦，都很灵的。”

    “小秋，你以前从不相信这些的。”钟蕊看着她。

    沐晚秋摇头：“现在不同了。我觉得这个梦一定不是无缘无故的，我必须知道其中的奥妙，才能不受它的折磨。”

    钟蕊答应了带她去寺庙，但心里隐隐觉得，这样的梦，总不是吉兆。于是她叮咛道：

    “但是，也不能太相信。”

    老庙祝擎着那支签，反复观看，沉吟良久，然后告诉她们：

    “有情无缘，也是枉然。”

    “我能见到他吗？”沐晚秋追问。

    庙祝抬起头望着她，眼神悲悯，叹息一声：“既是无缘，相见不如不见。”

    假期很快过去，两人回到学校。学业和活动让沐晚秋忙碌起来，她沉浸其中，便忘记了许多事。

    她渴盼这种忙碌紧张，那个梦境果然不再出现，一切变得清淡遥远。

    有一天，沐晚秋和钟蕊坐在校园的长椅上闲聊。沐晚秋看着远处的天空，轻声说：

    “我现在在忙碌中慢慢感受到生活的乐趣。就像现在，闲下来和你坐着聊聊天，也是一种幸福。”

    她顿了顿，继续道：

    “外婆每次收到我打给她的钱，都开心得不得了，却又要让我自己留着，说以后要用。她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总给我寄好多东西，明明我都吃不下了，她总嫌我没得吃。天冷了，又说要给我织围巾寄过来……”

    她低下头，声音轻快了不少，

    “我知道她和你对我的期盼是一样的。其实，并不困难，我会让你们满意的。”

    她抬起头，看着钟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有时候实在想不通，之前究竟在执着些什么。”

    不久后，沐晚秋在校外主持一场活动。她上大学的钱大多都是靠这样的兼职挣来的。

    那天，活动接近尾声时，她忽然觉得焦躁惶然，心乱如麻。就算狠狠咬自己的嘴唇，心绪却怎么也稳不下来。

    她脑中闪过那个梦境，以及庙祝的话。难道，在这数以千计的观众中，竟隐着一个他？

    一个不可知的、未曾见的、宿世的情缘？她不知所措，整颗心失去控制地飞扬起来。

    活动谢幕时，她在礼服外套了一件披风，长发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斜垂着。脸上的妆褪了一些，红晕浸在象牙白的肌肤中，整个脸庞透着动人的光彩。

    好友们冲上台为她献花，弄得她有些狼狈。但她不住地笑着，这些热情令她发自心底地感到开心和温暖。

    她笑着，直到活动彻底落幕。

    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笼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