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晚秋的人生,本身就是一篇浸着苦涩的传奇。
幼年时便被拐卖,几经辗转,最终落脚在一户普通的农家,那是她的养父母家。
说是家,其实真正将她抚养长大的,是养母的母亲,那个如今被她唤作外婆的老人。
外婆用自己微薄的积蓄供她读书,供她考上了大学。
在沐晚秋的心里,这世上只有一个人需要她反哺报恩,那就是外婆。
这份过于泾渭分明的恩怨,让她在旁人眼中显得冷漠而理智。然而钟蕊懂她。
大学四年,她们因同住一间宿舍而结缘。四年光阴,一千多个日夜,她们渐渐不再需要语言,便能明了对方的心意。
有时候,两个人只是相对而坐,在租住的小阳台上,便能从午后坐到夕阳沉落。
即使一句话也不说,整颗心却都是满溢的。
大二那年夏天,她们一起到市区外的一座古寺。寺庙偏僻清幽,游人稀少。
逛累了,两人便在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席地而坐。峥嵘的树干撑开一片浓荫,阵阵幽香随风飘来。偶尔,几朵白色的小花从眼前滑过,轻悄地落在地上。
沐晚秋捡起一朵刚落下的花,放在掌心里细细地看。
“小秋,你看这花。”她轻声赞叹。
钟蕊凑过去,看她细白掌心里的那朵小花。
那朵小小的白花立在她粉色的掌纹中,五个纯白的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晕着一圈淡淡的鹅黄。明明已是落花,却并不显得萎靡,反而透着一股倔强的精神。
沐晚秋抬起头,仰望满树繁花。那些花朵一朵一朵独立绽放,并不像寻常花木那样簇拥成团。如此精致的花朵,却长在这样高大茂密的树上,并不多见。
“这是什么树呢?开了满树的花……”沐晚秋喃喃地说道。
“这花没有心呢。”钟蕊突然发现,她拾起脚边其他的落花,“真的没有花心,是空的。”
沐晚秋仰面注视花树,神情迷离,仿佛在凝视着什么遥远的东西:
“看它们,好像在等待着什么,等了一世又一世……”她的眼光落在掌中的花朵上,声若叹息,“等得连心都消失了。”
钟蕊的心猛地一缩,突如其来的莫名感动。
沐晚秋靠向她,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在问钟蕊,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说,世上会不会有一种情缘,经过几世的等待,只为了一刻的相遇?”
“看,”钟蕊怜惜地看着她:“你又来了?”
“我相信这种事……”
沐晚秋任性地掠过披肩长发,半边脸颊被夕阳映得绯红,显得气色红润而惊艳。她斜睨着钟蕊,又问,
“你信吗?你不信吗?”
钟蕊没有和她争辩,只是抿嘴微笑。
离开的时候,钟蕊不经意的回首张望。微风中,满树的花都在轻轻摇曳,每一颗都像长久等待而颤抖的心灵。
没过多久,她认识了一个朋友。朋友听了她的描述之后告诉她,那种开满花的树,有个美得令人神往的名字——领春。
沐晚秋并没有回答钟蕊的问题,只是看了看远处的雪山,轻声说道:
“咱们快点吧,不然时间可能不够。”
钟蕊看她没有正面回答,也不追问,而是往前几步,想要拉下她的背包:
“那我帮你分担一下吧。”
沐晚秋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她侧身避开钟蕊的手,声音温柔却固执:
“不用了,我来就好。”
那瞬间的闪躲太过细微,却没能逃过钟蕊的眼睛。她看了沐晚秋一会儿,也不再强求,只是说:
“那走吧。”
两人继续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这条路线几乎没人走过,并不好走,山石嶙峋,杂草丛生,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走了一会儿,沐晚秋突然停住脚步,嘴里低声溢出一个名字:
“春哥……”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小秋!”身后的钟蕊连忙上前,从身后扶住她,生怕她摔倒。
看着沐晚秋苍白的脸色和涣散的眼神,钟蕊心中大急,伸手想要去翻她的背包找药。
手刚触碰到背包拉链,沐晚秋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钟蕊疼得皱紧了脸,却咬着牙没有挣扎,只是温声安慰道:
“没事,没事……我不拿了,不拿了……”
沐晚秋抓着她手的力道越来越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钟蕊忍着剧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继续温柔地安慰她:
“小秋,我在这里,我陪着你……没事的……”
过了好一会儿,沐晚秋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缓下来。她抓着钟蕊的手开始颤抖着慢慢放松,眼中的混沌逐渐清明。
她低头,看到钟蕊被自己捏得红肿的手腕,眼中闪过深深的心疼和自责,声音沙哑:
“我又伤到你了?”
“没有。”钟蕊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你不会伤害我的。”
沐晚秋轻轻拉起她的手,指尖抚过那些红肿的指印,低声道:
“下次……不要再靠近我了。我怕我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钟蕊看着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心疼:“我不怕的。”
沐晚秋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声说:
“走吧。”
她拉着她的手,继续向上攀登。
两人又艰难地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爬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山巅。这里地势险峻,却视野极佳,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这里的雪莲应该很好找吧?”
钟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四处张望。
沐晚秋也露出笑意:
“我们先看一看。”
说着,她开始在石堆中仔细搜寻。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她依旧没有放下背包。
钟蕊见状,也没有再劝她放下,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一起寻找。
“找到了,”钟蕊突然兴奋地喊道,指着不远处一处石缝,“小秋,这里,快上来!”
“好,我来了。”沐晚秋应了一声,连忙扒着山石爬了上去。
走到近前,她终于放下背了一路的背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相机,对着那朵在风中摇曳的雪莲认真拍了起来。
她拍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钟蕊见状,没有打扰她,而是识趣地走向另一边,去看看还有没有值得打卡的风景。
沐晚秋拍了几张后,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她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里,藏着的却是不为人知的复杂情绪。
准备将相机放回包里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包里的一个笔记本。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黑色硬壳笔记本,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她的动作又顿了一下。瞳孔开始涣散,然后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收缩,意识陷入了一种幽闭的黑暗之中,让她近乎喘不过气。
几秒后,她动作僵硬地拿出那本笔记,翻开。并不是为了翻看内容。
而是开始撕下纸张。然后,她从背包的侧袋里找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那些纸张。
她一张一张地撕,一张一张地烧,同时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告别。
“小秋?”钟蕊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沐晚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迅速将剩余未烧的纸张塞回包里,将已经燃烧的灰烬用脚踩灭,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背包重新背好。
等钟蕊翻过小坡回来时,看到沐晚秋安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远方的雪山,神色平静。
“我们回去了吗?”钟蕊问,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地上那点可疑的灰烬。
“嗯嗯。”沐晚秋点点头,转过身,朝她微微一笑,“回去吧。”
另一边,陈欢和尚梓柒吃完饭后并没有直接回毡房。
两人在附近又逛了一会儿,直到三点多,尚梓柒抱怨有些累,想回去休息了。
其实她早就想回去了。但这几天陈欢只和她一个人在一起,精力严重过剩。一有空闲,他就会对她一顿噼里啪啦,让她无处可逃。
就比如现在,她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小声哀求:
“回去后可以让宝宝休息一会儿嘛?不然晚上我可没法跟你去赴约了。”
陈欢笑着点头:“可以。”
尚梓柒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他补了一句:
“你休息你的,我忙我的。”
“……”尚梓柒的小嘴又噘了起来。
陈欢看着她这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样,笑着解释道:
“你知道的,老公只是精力太旺盛了,也不是想故意折腾你。”
“哼!”尚梓柒闷闷不乐地抱怨,“那你这几天为什么不找几个姐妹帮你?非得逮着人家一个人欺负。这哪是来旅游的,分明是来当某个坏蛋的肉……”
“肉什么?”陈欢好笑地追问她。
尚梓柒脸红着没敢说完。
陈欢搂着她的腰往住处走:
“主要这几天也没遇到合适的人嘛,只能辛苦宝宝了。况且你之前不是抱怨老公陪你少了?现在天天只跟你一个人在一起,还不好啊?”
尚梓柒嘟囔道:“可是……也不用这种‘在一起’法吧?天天都要把人家几乎玩坏才肯休息……”
她抬起头看着他,
“要不,你今晚看看钟蕊对你有好感不?要不你去找她吧,我真的想好好休息一晚了。”
陈欢看着她这副认真的小模样,假装思考道:
“看情况吧。你要是累的话,我就等你晚上睡着了再来怎么样?给你吃颗睡觉觉的糖,你睡得香,我也可以满足,一举两得。”
尚梓柒瞪大眼睛:“那不就是水煎吗?”
陈欢弹了弹她脑门:
“胡说八道。我们是正儿八经的对象,不存在这种说法。”
“切……”尚梓柒揉着被弹的额头,“那到时候看看吧。”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毡房门口。
尚梓柒推门进去,走到床边坐下,还没来得及躺下,陈欢就走了过来,蹲在她面前。
尚梓柒见状,只能无奈地哀叹一声。随即便被陈欢搂住两条大腿,把她掀翻躺倒在床上。陈欢这才俯下身,亲了她一口,温柔道:
“就一次,老公就让你休息了,好不好?”
尚梓柒扭了扭腰,最终还是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美目宠溺又无奈地望着他:
“好……老公欲求不满,宝宝哪有不满足的道理。”
陈欢低笑一声,凑近她耳边:
“那我暴力点可以吧?那样你可以更早点休息。”
“可以可以。”尚梓柒连忙点头,“只要不打宝宝就行。”
陈欢低头吻了她一下:“真是个乖母狗。”
“呀,”尚梓柒搂着他的一只手放下来,掐了他胸口一下,“你又乱说!”
陈欢没有闪躲,只是凑在她脸颊边低喃:
“这是某个乖母狗昨晚自己承认的。怎么?只能自己说自己是乖母狗,老公不能说了?”
尚梓柒满脸羞红地小声辩解道:
“那还不是你故意那样……逼着我说的……”
陈欢的一只手垫在她后脑勺,另一只手从她小腹缓缓滑下,探进衣服下摆,触摸到温热的皮肤。他一边轻抚,一边说:
“别冤枉好人啊。是某个人说自己也想要一个特殊的位置,说自己应该是个乖母狗。”
“我……我明明说自己是乖宝宝……”
尚梓柒感受到他的手在自己小腹上摩挲,隐隐向着胸口游移上来,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是你逼着……逼着我说的……”
“难道不是吗?”陈欢稍微抬高头,看着身下已然动情的尚梓柒。
他的手已经覆在了她的胸前,她的衣服也被掀到了胸口。
“不……不是……”尚梓柒强忍着呻吟,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叫出声来。
陈欢手上加了一点力道,来回揉捏:
“不是?”
“嗯……是……我是……”尚梓柒终于败下阵来,喘着气承认。
陈欢继续追问:“你是什么?”
尚梓柒闭着眼睛,满脸通红地说:
“我……我是老公的……乖宝宝……乖母狗……”
陈欢这才满意地低头吻住她,唇齿交缠间,他含糊地说:
“这才对嘛。乖母狗好好听话,老公肯定一会儿就让你休息了。”
尚梓柒又羞又无奈,但也只能搂着他,两只小手贴在他后腰上。
这次陈欢说话算话,真的很快就放过了尚梓柒。看着她累得睡着,身子依旧侧向着自己,一脸脆弱的样子,陈欢此刻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渣男,睡完点根烟就完事的那种。
可惜,他现在并不抽烟了。
他怜惜地抚了抚尚梓柒的头发,并没有躺下,而是靠在床头。尚梓柒一个人确实不能满足他,所以他这段时间有些上火了。
不过行程也很快就要结束了,不然这样长时间憋下去,真得出问题。虽然这种问题他可以轻松压制,不过陈欢觉得没必要。
还是那句话,如果什么都靠自己的能力,那生活被制定得规规整整,未免太无趣了。
他拿起手机,把尚梓柒的备注加了个小括号,括号里是乖母狗三个字。
尚梓柒并没有睡太久,仅仅一个小时左右便醒了。醒来后她并没有起床,而是靠在陈欢怀里,两个人各自玩手机。
前几天有两天天气不好,他们大部分时间也是这样躺在床上,互相靠着玩手机。
有句话说的就是,旅游无非就是换了个地方玩手机,还得花钱开房间玩,其实这么说也没错。
这里的天黑很晚。两人躺到八点多,估摸着钟蕊等人应该快打电话了,这才起床收拾。
收拾完并没有收到钟蕊的电话,不过他们也没有在房间等,而是向着市区挪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