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的脚印极浅,吴长生踩在青石阶上的步频,有着一种极其平稳的韵律。
身后那座原本因为血色侵蚀而变得狰狞的主峰,此时正笼罩在沈万山那元婴中期的玄黄气息中,散发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庄严。
林傲天倒台留下的权力空白,正化作一缕缕粘稠的欲望,在这冷清的山风中四处游走。
吴长生指尖轻抚过药箱的皮扣。感知中,至少有十几道若有若现的神念正从各个峰头的洞府中探出,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吴长生所在的方位。
这种交织着敬畏与忌惮的注视,在长生视角中,不过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入场券。
“啧,那什么,这些人的鼻子,倒是比坊市里的猎犬还要灵敏。”
吴长生嗓音平淡,视线掠过主峰半山腰处那座已经紧闭的执法堂大门。
原本不可一世的执法弟子们,此时正龟缩在阴影中,每一个人的气息都充满了惊恐产生的紊乱。
长生路上权势的更迭如同四季草木的枯荣,盛极而衰,在这一瞬,不过是沈万山一句话的功夫。
吴长生在这无声的注视下,绕开了原本通往核心弟子殿的大路,转而迈向了那处已经荒废了数月的旧药圃。
那里有吴长生最熟悉的泥土气息,也有林傲天无法触及的地底因果。
药圃的栅栏在风雪摧残下已经腐朽。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由林傲天强行抽取地脉灵气导致的焦黑残渣。
吴长生在废墟中蹲下身,指尖轻捻起一撮黑色的泥土,凑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
这种带有仙血剧毒与地脉浊气的混合味,在神医视角下,显出一种极其刺眼的紫黑色。
那是地脉被过度透支后的“虚火”。
“师尊,既然在这儿看了许久,何不出来喝口清茶?”
吴长生嗓音平和,指尖在平平无奇的泥坑处轻轻一勾。
原本隐藏在那里的陈玄风显出了身形。这位金丹圆满的大修士在沈万山突破的压力下,面色显得有些复杂的颓然。
“长生,你那颗丹,怕是已经在这主峰之上,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陈玄风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吴长生那双始终平静如水的瞳孔中。
林傲天虽然被架进了死牢,但林家在青云宗扎根百年,那些在阴影中潜伏的余孽,绝不会在这一瞬引颈就戮。
吴长生笑了笑,指尖的那抹灰金真元在焦黑的土地上划出了一个圆形的隔离圈。
这种在污浊中强行开辟净土的手段,在陈玄风眼中,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惊艳感。
长生路上最难的不是在巅峰时呼风唤雨,而是在这一片狼藉的废墟上,依然能保持播种的心境。
吴长生从药箱中取出一包早已准备好的“清灵散”,随手在隔离圈中洒下。
主峰顶端的灵气此时正在以一种极其有节奏的律动向四周扩散。每一道灵力波纹中,都蕴含着沈万山那晋升元婴中期后的意志。
陈玄风在这一瞬面色变得极其严肃,手掌在断裂的石碑上重重一按。
“宗主有旨,林家在三日内必须撤出执法堂,由本座暂时接管。”
这句话落下,意味着在这场大清洗中,陈家成为了最大的受益者。
吴长生在这纷繁的权势交易中,始终保持着一种旁观者的冷清。
吴长生能感觉到,在宗主殿的最深处,一道如同渊薮般的神念正死死地锁定了九转镇魂铃。
沈万山需要这件至宝来彻底稳固境界。而吴长生,则需要利用这件至宝作为在这青云宗立足的最后筹码。
这种位阶极不对等的博弈,在老狐狸眼中,才是药效最猛烈的时刻。
“师尊,天机阁那边的血色长虹,怕是快要在主峰下隆降了。”
吴长生嗓音平淡,视线投向了遥远的北方。那里云层在这一瞬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红色偏移。
那种由林傲天捏碎引魔草产生的血色因果并没有消散,反而在那三位元婴期血魔宗长老的导引下,形成了一场更大规模的伏击。
长生路上清算从来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追杀。
吴长生能感觉到,药圃底部的灵脉节点正发出阵阵极其微弱的警告。
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天空,在这一瞬,突然划过了一道暗红色的惊雷。
那雷声穿透了护山大阵的重重防御,直接在药圃废墟上空炸响。
陈玄风的面色在这一瞬变得煞白,指尖在石碑上留下了五道深深刻痕。
“血魔宗……他们竟然在这时候,在宗门大阵最虚弱的时候,强行叩关!”
沈万山刚刚突破、大阵尚未重组的真空期,确实是最好的进攻时机。
吴长生指尖扣住药箱边缘,眼神中唯有一种解剖手术前的冷静。
感知中,主峰外围的八个气机支点在这一瞬,同时被一种极其粘稠的血色雾气强行固化。
那是引魔草在这一瞬彻底开花的征兆。
沈万山的气息在这一瞬也产生了一种极其剧烈的波动。宗主在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受到了干扰。
这场关于劫后余温的暂歇期在这一瞬结束。关于青云宗存亡的最后决战,在满天血色的映照下,正式拉开了它最狰狞的一角。
吴长生在这一瞬,反手在药圃中央插下了第一枚九转镇魂针。
窗外月光在这一瞬,彻底消失在血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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