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并未能刺破主峰那层终年不散的灵雾,反而让空气中那股子粘稠的量杀感愈发清晰。
吴长生盘坐在洞府内的聚灵阵中,指尖轻叩石榻边缘。感知中,四十七号洞府外的气机流动,在这一瞬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律。
原本负责巡逻的几名内门弟子,被换成了清一色的执法堂精锐。每一位都是筑基后期修为,且周身萦绕着一种极其隐晦的、用于标记位置的“血印气”。
这种名为保护、实为圈养的监视,在老狐狸眼中,是药性开始渗透进骨髓的征兆。
林傲天在冰原折了林天虎的威信,此时怕是已经彻底撕下了那层伪善的长者面具。
“啧,那什么,林长老为了盯死我这颗‘镇魔柱’,倒是连宗门的脸面都不要了。”
吴长生嗓音平淡,神识顺着地脉的缝隙,无声无息地向外蔓延。
感知中,陈玄风留下的那枚青色符文,在洞府最深处的石壁上闪烁得愈发急促。
吴长生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取出一枚极其普通的“养元丹”,指尖微捻,将其中的药性强行剥离,化作了一团与自己神识波动完全一致的“假体”。
长生路上最高明的遁法不是瞬移千里,而是让敌人的眼睛看到一个预设好的“真实”。
吴长生将假体安置在聚灵阵的核心,自己则化作一缕几不可见的灰金真元,顺着早已标注好的地脉盲点,沉入了主峰最阴冷的岩层深处。
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穿行,让吴长生的皮肤在这一瞬布满了冰冷的石粉,却成功避开了上方那几十道如刀锋般锐利的神念。
玄风居的偏殿内灯火昏暗,陈玄风站在一幅巨大的宗门地脉图前,指尖正悬在那处被称为“死穴”的方位。
吴长生的身影在阴影中缓缓浮现,周身透着股子尚未散去的岩层寒气。
“师尊,林傲天的狗守得太紧,这出戏,怕是快演不下去了。”
吴长生嗓音沙哑,随手拂去袖口的石屑,眼神中唯有一种洞若观火的冷静。
陈玄风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地图上那个标注着“天机阁”的红点。
“沈万山在闭关冲击元婴中期的瓶颈,如今宗门的大权,有三成落在了执法堂手里。”
陈玄风冷哼一声,语气中透着股子不加掩饰的嘲弄。
“林傲天那个疯子,在拍卖名单上加了一味‘引魔草’,若是与九转镇魂铃同出一室,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在封印物边上点火的行径,在吴长生看来,已经是彻底放弃了作为修士的底线。
长生路上贪婪是最好的燃料,但若是这火烧得太旺,连执棋者自己都会在这一瞬化作灰烬。
“师尊的意思是,让弟子暗中截胡?”
吴长生嘴角微勾,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深刻的算计。
陈玄风转过身,递过一枚造型古朴的储物戒。其内蕴含的灵石波动,庞大得让偏殿内的空气都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扭曲。
“这是陈家百年的积蓄,拿去。”
陈玄风的神色在这一瞬变得极其严肃,手掌重重地拍在吴长生的肩膀上。
“林家在天机阁附近布置了‘截神阵’,凡是青云宗的气息,一旦靠近便会被瞬间锁定。”
吴长生接过戒指,指尖在粗糙的戒面上轻轻摩擦,识海中的枯荣金丹发出了低沉的鸣叫。
这种被推向悬崖边缘的实感,在他看来,才是药效最猛烈的时刻。
青云宗山脚下的坊市今日显得格外嘈杂,到处是背着行囊、步履匆匆的修士。
吴长生化作一名面色蜡黄、周身散发着劣质药草味的散修,蹲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摆弄着几株品相极差的“寒髓草”。
这种在金丹期看来毫无价值的垃圾,在此时的他手中,却是遮掩自身气机的最佳幌子。
神识在人群中悄然扩散。感知中,至少有五道属于执法堂的隐晦神念,正如同秃鹫般掠过每一个出入坊市的人影。
“啧,老哥哥,你这药草火候不够,怕是卖不上价。”
一名路过的邋遢老道蹲下身,指尖在药草根部轻划,眼神中却在这一瞬,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金芒。
吴长生眼皮都没抬,只是在药草的叶片上抖了抖灰。
“火候够不够,得看谁是那个熬药的人。”
这种只有长生流老狐狸才能听懂的哑谜,在这一瞬,达成了一种极其隐秘的协议。
老道正是莫问天安排的接头人,也是吴长生穿透“截神阵”的关键棋子。
原本喧闹的街道,在这一瞬似乎慢了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吴长生的感知中化作了缓慢跳动的因果节点。
吴长生看到执法堂的密探正低头记录着什么,也看到一名被林傲天收买的执事,正悄悄将一封密信塞入袖口。
这种众生百态下的暗流,在他眼中,不过是一锅正处于沸腾边缘的药汤。
“这是‘化神散’,虽不能真个化神,但瞒过那劳什子的截神阵,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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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借着砍价的动作,将一包无色无味的粉末塞入吴长生怀中。
吴长生收起粉末,在起身的一瞬,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冷彻的弧度。
长生路上身份是最好的伪装,而那些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猎人,往往才是最先进入陷阱的药材。
吴长生在人群中悄然远遁,原本呆立在摊位前的那个“假体”,直到那一瞬,才在清风中缓缓消散。
深夜,天机阁所在的云浮山脉,那里的地气厚重得如同终年不散的铁幕。
吴长生潜伏在地脉深处的一处断层中,指尖扣住那一截已经变得焦黑的地脉根须。
由于距离青云宗主峰已经有了千里之遥,太古魔躯的感应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古老且死寂的波动。
那是属于九转镇魂铃的天然压制。
感知中,山顶那座宏伟的宝阁内,上百道金丹期的灵压正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足以改天换地的气旋。
其中一处气旋充满了执法堂那种特有的、带着铁锈味的刚猛。
林家的人已经在那里面落座了。
吴长生没有急着露面,而是取出那包“化神散”,将其与自己的枯荣真元混合,化作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灰色膜层覆盖在全身毛孔之上。
这种在细微处改变气机频率的手段,让他在那一瞬彻底从所谓的“截神阵”中消失。
现在的吴长生在神识感知中,就是一坨在深山中沉睡了万载的顽石。
“啧,为了抓我,你们倒是把网织得够大,可惜这网眼漏了。”
吴长生低声自语,眼神中没有半分即将参与顶级拍卖的兴奋,唯有一种解剖手术前的冷清。
他能感觉到,在重重阵法的包裹下,天机阁内部的因果正在这一瞬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崩坏。
那种来自林傲天的最后疯狂,在这寂静的深夜中,像是一道被强行撕开的裂痕。
这场关于暗流涌动的博弈,在这一刻,正式进入了以金为刃的下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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