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洞府入口处,两尊由玄武岩雕琢而成的镇门兽正吞吐着幽冷的寒气。
吴长生指尖摩挲着那枚刚到手的漆黑监察令,令牌上传来的阴冷触感,活脱脱像是握着一截死人的指骨。
驻守洞口的几名执法堂弟子,此前瞧见吴长生时总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倨傲,此刻却是一个个低眉顺眼,眼神中透着股子掩饰不住的惊疑。
“那什么,吴监察,掌门有令,幽冥洞府三千丈内,您可凭令自由出入,吾等绝不阻拦。”
领头的弟子虽然话语客气,但指尖由于过度紧张而产生的轻微颤抖,在吴长生的神医视角下无所遁形。
吴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冷清的弧度,轻轻点了下头,身形宛若一抹暗淡的青烟,瞬间没入了那道黝黑的石门。
石门后的石阶蜿蜒向下,浓稠的魔气顺着缝隙逆流而上,发出了阵阵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这种环境下的压迫感,比之数日前更为狂暴,活脱脱是要将误入其中的生灵生生绞碎。
长生诀在经脉中平稳流转,液态灵力在窍穴间荡漾开来,化作一层薄薄的灰金护甲,将那些无孔不入的腐蚀力死死挡在体外。
吴长生感知着周身空气中那种近乎实质的粘稠感,眼中掠过一抹只有老狐狸才有的审视。
“啧,这地底的老家伙,闹腾得倒是越来越欢实了。”
他一边向下潜行,指尖的长针一边在虚空中划过几道弧线,收割着那些溢散而出的纯净魔气。
这种在旁人眼里的催命符,在长生道体的过滤下,反倒成了补充真元损耗的廉价燃料。
下行三千丈后,那片死寂而广阔的地下空洞再次呈现在吴长生眼前。
高达百丈的封印祭坛依然巍然耸立,但原本环绕祭坛运转的金色符文,此刻却显得有些呆滞、晦暗。
百丈魔躯横卧在祭坛顶端,那一对幽红的巨大瞳孔虽然闭合,但散发出的灵压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极其扭曲的褶皱。
吴长生落在祭坛边缘,脚尖轻点那漆黑如墨的石质基座,神医视角在这一刻全面铺开。
原本在他眼中只是一座死物的祭坛,此刻竟呈现出一种病入膏肓的衰败感。
“封印的‘经络’堵塞了至少三成,气机流转生硬,活脱脱是一个长了脓疮的身体。”
吴长生低声自语,指尖的长针在那处破损最严重的符文边缘轻轻一拨。
一股子浓黑如墨的魔气瞬间喷涌而出,却在触碰到他指尖的刹那,被一道灰金色的符文生生按了回去。
这正是他新创的“气机封印”,虽只是小规模试水,效果却出奇得稳健。
吴长生的视线顺着符文的裂痕向下移动,在祭坛西北角的一处暗影中,猛地定住了。
那里有一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在灰黑色的岩石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蹲下身,指尖在红影上轻轻一嗅,一股子残留的金丹期灵压夹杂着淡淡的硫磺味直冲灵台。
“啧,血迹还新鲜得很,看样子在这儿守坑的,可不止吴某一个人。”
吴长生眼神微冷,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陈玄风长老那张儒雅随和的脸。
这血迹的主人受了极重的内伤,且伤口处由于接触到了祭坛底层的地火,产生了一种极其独特的药性残留。
作为一名资深的老狐狸,吴长生从不相信所谓的“意外”,这滴血,更像是一场博弈中留下的败笔。
吴长生顺着祭坛背面的纹路缓缓摸索,由于神识在这一层阶受到的干扰极大,他更多的是依凭这种最原始的触感。
祭坛基座的石料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冰冷,那是由于万年来被魔气反复浸染产生的质变。
就在他即将转到祭坛正后方时,识海中的长生天平突然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颤动。
那颤动并非指向魔躯,而是指向了脚下一块看似平淡无奇的浮雕。
吴长生指尖的金针瞬间刺入浮雕的缝隙,轻轻一挑。
咔哒——
石板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关转动声,一个不足巴掌大的暗格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暗格中静静躺着一枚已经开裂的玉简,以及一张由于受潮而变得发黄、卷曲的纸条。
他先是神识扫过玉简,一股苍凉而决绝的信息流瞬间撞入了灵台。
“吾乃‘镇魔’……若后人见此简……封印已入死局……唯寻太古封魔石、万年玄冰髓、九转镇魂铃……三宝齐聚……方有一线生机……”
镇魔长老?那是青云宗几千年前失踪的一位传奇长老,据说其封印术已臻化境。
吴长生感知着玉简中残存的信息碎片,那三种宝物所在的位置,分别指向了万魔窟、北极冰原以及天机阁宝库。
每一个名字吐出来,都足以让筑基期修士感到绝望,活脱脱是让人去那龙潭虎穴里抓龙。
他的视线转向了那张发黄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极其潦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急促感。
“……吾宗……有鬼……有人……欲放魔躯……镇魔长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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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处,是一个早已模糊不清的名字——“守印人·玄七”。
吴长生瞳孔骤然收缩,那种背脊发凉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门。
原来这地底的危机,从来不仅是那具沉睡的魔躯,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名为“同门”的阴影。
地下空洞中的风声变得愈发凄厉,宛若无数怨魂在耳畔疯狂低语。
吴长生合上暗格,将玉简与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最深处,眼底那抹冷寂愈发深邃。
“成不?这青云宗的水,比吴某想的还要深上百倍,这哪是什么宗门,分明是个万年养蛊场。”
吴长生嘴角掀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指尖的长针在黑暗中闪过一抹诡异的红芒。
有人想要释放魔躯,有人想要加固封印,而他,正是那个被推到最前线的、最廉价的挡箭牌。
林傲天杀机、陈玄风的硫磺味、以及那个失踪的“玄七”……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汇聚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而吴长生,正打算做那个在网心织布的蜘蛛。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绕着祭坛走了一圈,指尖凝聚出一百零八道极其微弱的灵力丝线。
这些丝线顺着符文的缝隙潜入地基,化作了一枚枚隐秘的“气机铃铛”。
这是他独创的手法,不具备攻击力,却能在这三千丈地底监控任何一丝气压的变化。
“既然大家都想玩,那吴某就陪诸位把这出戏演到底。”
吴长生抹了一把额角的虚汗,眼神重归平静,身形化作一道暗淡的光点,向着石阶上方疾驰而去。
长生路上,吴某最不怕的就是乱局,因为只有乱了,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老狐狸,才会露出藏在屁股后头的尾巴。
就在彻底踏上阶梯的第一级台阶时,身后的地下空洞中,原本死寂的魔气竟在那瞬产生了一次极其轻微的收缩。
一双透着绿油油光芒的眼睛,在祭坛顶端魔躯的腋下,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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