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的眼眶中并无瞳孔,唯有一抹淡金色在极深的骨窝里若隐若现,宛若风中残烛。
吴长生指尖死死扣住掌心的金针,原本即将踏出的右脚生生定在了半空,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识海中的长生天平在这一瞬诡异地停止了摆动,两端的光影凝固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静止状态。
这种静止,比刚才魔躯睁眼时的狂暴压力更让人心底发虚,活脱脱是直面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万年枯井。
“啧,这位老前辈……死了几万年了还能转脖子,这定力当真是不减当年。”
吴长生在心底低声自语,声音中透着股子自嘲般的冷意。
神医视角下,那具骸骨周身的气机呈现出一种绝对的圆满,每一根指骨的排列都精准地切合着祭坛最核心的阵眼脉动。
这种以身填穴的手段,在凡人篇里是极其残忍的禁术,但在修仙界,这却是上古大能最后的慈悲。
吴长生观察了约莫三息时间,见那骸骨并未有进一步的动作,指尖的长针这才微微松了一寸。
长生道体自发的生机感知中,对方确实已经彻底寂灭,刚才那一下转头,不过是感受到了归墟令牌的同源气息产生的气机牵引。
“那什么,老前辈,吴某并非有意打扰您的清梦,实在是上面的‘动静’太大了,不得不下来寻个安身立命的法子。”
吴长生对着骸骨拱了拱手,语气虽然客气,但眼底那抹老狐狸般的审视却从未消失。
长生路上,死人虽然比活人守信用,但那些不甘寂灭的残魂夺舍,他也见识过不止一回。
左手微微掐诀,一缕精纯的长生真元化作一缕青烟,向着骸骨脚下的石阶缓缓飘去。
这是探路,也是一种最隐晦的供养,若对方真有邪念,这生机便是最好的诱饵。
骸骨周围那圈原本静止的魔气猛地沸腾起来。
无数道漆黑的魔纹顺着骨骼缝隙攀爬而上,活脱脱是给这具金色的骸骨披上了一件狰狞的墨色外衣。
那是万年封印过程中,魔躯溢散出的太古魔毒长期浸染形成的‘魔茧’。
吴长生瞳孔微缩,指尖的金针瞬间弹出,三道寒芒呈品字形打入了骸骨周身的三处大穴位置。
“啧,这魔毒已经入骨髓了,再这么缠下去,老前辈这最后一点道性都得被啃干净。”
吴长生迈开步子,每一步都踏在阵气的节拍上,动作轻盈得宛若林间的一抹惊鸿。
筑基后期的液态灵力在指尖凝结成极其细微的刀刃,每一刀切下,都伴随着一阵凄厉的魔啸。
这种剥离‘魔茧’的过程,对吴长生来说无异于一场最高规格的外科手术。
每一道魔纹的走向,每一处骨质的灵压,都在他的神识监控下无所遁形。
这种细致入微的掌控力,让他在面对这等太古层阶的腐蚀力时,依然能游刃有余地找到那一丝缝隙。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还没靠近地砖便被周围那股子灵压震成了粉碎。
吴长生感知着骸骨体内那点残留的金色道韵,那种中正平和的气息,竟让他的长生真元产生了一种隐约的共鸣。
“成不?连道体都能共鸣,看样子这位老前辈修的法门,跟吴某的长生诀还真是有点儿沾亲带故。”
吴长生指尖一挑,最后一缕顽固的黑纹被他生生从骸骨的指缝间挑飞。
骸骨右手紧握的那枚暗金色玉简终于露出了真容。
玉简表面流转着一种极其深邃的光泽,那种光泽不似凡物,更像是一截浓缩的星河。
吴长生伸出手,指尖在接触到玉简的瞬间,一股子排山倒海般的历史尘埃感顺着指缝灌入识海。
这种冲击感极其强烈,活脱脱是将万年的光阴浓缩成了一瞬,强行塞进了他的灵台。
识海中的长生天平剧烈颤抖,三十点长生点积累下的封印在那瞬发出了阵阵哀鸣。
吴长生咬紧牙关,长生道体疯狂运转,强行将这股庞大的信息流进行拆解与疏导。
“吾乃……封印司……第九代守印人,莫……青云……”
一个苍老而干涩的声音在吴长生的识海中响起,那声音并非语言,而是一种神念的残留。
无数道复杂的阵法图谱在吴长生眼前掠过,《九天封魔阵》、《大庚金镇魔印》、《太古炼魂术》……
每一门法术都透着股子太古时期的厚重与狂暴,远非现如今宗门里传授的那些大路货可比。
吴长生感知着这些信息的律动,那种对气机节点的利用方式,简直让他这位神医都感到了阵阵惊艳。
“啧,原来这封印不是死物,它是个会‘呼吸’的阵法。”
吴长生在心底低声惊叹,指尖的长针在虚空中比划着,那是对刚才接收到的阵法轨迹的本能模仿。
这种模仿虽然生涩,却让他对地底三千丈的压迫感产生了一种全新的认知。
原来,这祭坛下方的骸骨,便是这阵法的‘心脏’。
只要心脏还在跳动,那百丈魔躯就永远无法真正睁开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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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简末尾的一段血字,却让吴长生原本兴奋的情绪瞬间冷到了谷底。
“……吾宗……有变,镇魔石……被……窃,若后人得此简……务必……警惕……陈……”
那个‘陈’字写得极其模糊,后面显然还有更多的内容,却被一股子狂暴的力量生生抹去了。
吴长生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那种浸淫多年的老狐狸本能让他瞬间联想到了许多。
陈?
青云宗内门,能跟这个姓扯上关系的,除了陈玄风长老,似乎再无旁人。
地下空洞的震动已经彻底平息,那种死寂再次接管了这片禁忌之地。
吴长生收起玉简,视线投向那具重新恢复了静止的骸骨,眼神中透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骸骨手中的玉简虽然被取走,但那点残留的金色道韵却并未散去,依然在顽强地抵御着魔气的侵蚀。
“那什么,老前辈,这传承吴某收下了,至于您交代的那些烂账……吴某得先保住这条小命再说。”
吴长生指尖轻点,三道精纯的长生真元化作三枚青色的种子,落入了骸骨脚下的石缝中。
种子瞬间生根发芽,化作三株纤细的灵草,散发着淡淡的生机,替骸骨挡住了侧方的魔风。
这种随手而为的‘后手’,既是对前辈的谢意,也是吴长生留下的监控眼线。
长生路上,凡事留一线,这是他活了三世得出的硬道理。
吴长生感知着体内已经消耗过半的真元,那种疲惫感顺着骨缝蔓延开来。
这次下潜的收获远超预期,但也让他彻底卷入了一场跨越万年的巨大漩涡。
“就这?也不过是换个坑位继续蹲着罢了。”
吴长生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嘴角掀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指尖的长针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幽光。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按照玉简中记载的简易法门,对祭坛周边的几处气门进行了微调。
这种微调极小,却让原本狂暴的灵压在那一瞬变得顺滑了许多。
远处的百丈魔躯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低吼,似乎对这种‘加固’感到极度的不满。
吴长生眼神微冷,不再理会对方的示威,身形化作一道暗淡的光点,向着斜上方的洞口疾驰而去。
这地底三千丈的秘密,他已经看清了大大半。
而接下来,该轮到他在青云宗内门,施展那一手‘割肉治疮’的医术了。
就在吴长生彻底消失在洞口的刹那,那具坐化骸骨的指骨,竟极其轻微地叩击了一下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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