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斧的领地在西边,比毒蛇那里好一些。
房子虽然也破,但至少墙没有塌,屋顶没有漏。
铁斧坐在他那间见客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张石桌,他没什么耐心,但他的耐心够他等到该等的人。
医生是先来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奇特的味道,铁斧知道,那是血腥味。
铁斧没抬头,医生在他对面坐下,那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桌上。他的脸很白,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很短,很干净。
“毒蛇死了?”
医生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没死。不过跪了。”
铁斧把桌上的一颗水果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新来的占了北边,说要当黑三角的王。”
医生笑了,他拿起一颗葡萄,在指尖打转。
“刀疤知道吗?”
“在路上了。”
话音没落,门就被推开了。
刀疤走进来,带进来一阵风,桌上的灯晃了一下。她在铁斧对面坐下,坐在医生旁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衣服,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面那道疤从领口探出来,像一条蜈蚣趴在雪地上。她拿起桌上一颗苹果,在手里掂了掂,又扔了回去,咚的一声。
“大半夜的,就为了那些新来的?”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腿。
“他们杀了毒蛇的人,占了毒蛇的地盘。”
铁斧把那颗被刀疤扔到桌上的苹果重新放了回去。
刀疤笑了一声。她伸出手,把铁斧放回去的苹果又拿回来,放在自己面前。
“毒蛇那种废物,那些新来的杀了一些我们看不上的边角料,就真当自己是王了?”
她用手指搓着那颗苹果,指腹磨着果皮。
“这种虫子,黑三角每年都有。来得快,死得也快。”
医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果盘,一颗又一颗的往嘴里塞葡萄,他喜欢这种汁水多的水果。
铁斧看着他们,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他们不简单。”
他的手指又敲了一下。
“他们的底,我也没摸到。”
医生停了下来,盯着铁斧。
“没摸到底,就不要摸。”
他把手收了回去,袖口垂下来。
“让他们在外围闹。闹够了,自然会有人收拾他们。”
刀疤一把捏碎手上的苹果,她的耐心不够了。
“铁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些挂着的斧头。她伸手摸了摸最大的那把,指腹从刃口上滑过去,割破了,血渗出来。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嘴唇被染红了,在那张满是疤的脸上,像开了一朵花。
“你要是怕了,就把地盘让出来。我和医生帮你管。”
她转过身,看着铁斧,嘴角上翘。
铁斧的手握紧了。他的脸绷着,那道从眉骨到脸颊的疤似乎又开始疼了。
“我不是怕。”
他把被刀疤捏碎的苹果,堆在一起。
“我是觉得,这群人不对劲。他们敢说那种话,要么是蠢,要么是有底气。他们不像是蠢人。”
刀疤和医生对视了一眼。
突然!
门被撞开了。一个人冲了进来,跑得太快,脚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在地上,脸砸在石板上,鼻梁断了,血从鼻孔里涌出来。
他趴在地上,手撑着地,抬起头,看着医生。他的嘴张着,血从嘴角流下来。
“老大!我们的领地被那群叫黑手党的入侵了!”
医生动了。
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很快,很准。那人脸上的表情还在,但喉咙里的话被堵住了。医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沾着血,掌心握着一颗还在跳的东西。
他把它放在桌上,血从桌上流下来,滴在地上,溅起一道道血色的水花。
“你吵到我了。”
医生的声音很轻。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块白布,擦了擦手,把布扔在那人脸上。那人的腿还在抽,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就不动了。
刀疤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抬起头,看着医生。她笑了,嘴角翘得很高。
“你的领地被人惦记了?在黑三角,你医生被人当软柿子捏了?”
医生看着她,把那块血染红了的布从那人脸上捡了回来,叠好,塞进袖子里。
“刀疤,你的嘴还是这么臭。”
他把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
“等我的事办完了,我给你缝上。”
刀疤正要说什么,门又被撞开了。又一个人冲进来,他冲到刀疤面前,扑通跪下,额头磕在石板上。
“刀疤老大!我们的领地被那些黑手党进……”
他的话还没说完,刀疤的脚已经踹在他脸上。他的身体往后飞,撞在墙上,嘴里往外冒血,然后滑落到了地上。
刀疤走了过去,踩着他的脸,鞋底碾着那张已经认不出来的脸。
“你再说一遍?”
那人趴在地上,声音从鞋底下面挤出来。
“黑手党……那些穿黑衣服的……黑手党……他们进攻了我们的领地……”
刀疤低下头,看着那张被踩变形的脸。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舌尖从疤上划过。她移开脚,转过身,看着铁斧。那只撩人的凤眼里,笑意没了。
“铁斧,你的人没被碰?”
医生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铁斧看着他,他的手从桌上收回去,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你觉得,少的了我吗?那些黑手党,动手可真快。”
医生笑了一下。他站起来,手从桌上收了回去,袖口垂了下来,遮住了手上没擦干净的血。他朝门口走去,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瓦片上。
“我回去看看。”
他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我的收藏品,不能让别人碰。”
刀疤也站起来。她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铁斧。那张满是疤的脸上,笑容还在,但那只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铁斧,你真走运,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她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了,砰的一声。
铁斧坐在石桌旁边,看着桌上那颗东西,脸色沉了下来。
“老大,您别担心。那些外来的,真把咱们当软柿子了。医生和刀疤回去,一人一刀,把他们剁成肉馅。”
铁斧没说话。他坐在那里,手指在桌上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当敲到第七下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想明白了。
同时进攻医生和刀疤的领地,让他们分开,让他们各自回去。然后一个一个地收拾。
他的后背有些发凉。
他们三个在一起,或许那些黑手党还没那么好对付他们,但是如果分别进攻,看似是自寻死路,但是也同时分散了他们的力量。
这群黑手党后面,一定有一个很有头脑的指挥官,至少比医生和刀疤那些蠢货有头脑多了。
一想到刀疤,铁斧脸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妈的!”
他站起身,朝着自己的那柄战斧走去。
“把这里给我收拾干净。”
……
黑手党是吧?医生,刀疤那些家伙,死了更好,不过,你们如果真的想打内城的主意……
铁斧抚摸着那把巨大的战斧,如同自己的情人一般专注。
“希望你们能做个聪明人,那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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