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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九幽万毒·苏沉
    倒悬的山峰下,是无尽的深渊。

    阴九幽站在峰顶边缘,往下看。

    看不见底。

    只有黑暗。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古忘川站在他身边,也往下看。

    那双没有瞳仁的灰色眼睛,此刻微微发亮。

    “九万年前,”他说,“我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扔进了这里。”

    阴九幽没说话。

    古忘川继续说:

    “那只眼睛里,藏着我最后一滴泪。”

    “九万年了,它一直在下面等我。”

    他看着阴九幽:

    “你能帮我取回来吗?”

    阴九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老子帮你取。”

    他纵身一跃。

    跳进深渊。

    ---

    深渊中没有风。

    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只有坠落。

    一直坠落。

    不知坠了多久。

    阴九幽睁开眼睛。

    四周还是黑暗。

    但黑暗里,有东西在发光。

    是一双眼睛。

    不是古忘川的眼睛。

    是另一双。

    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你来了。”

    声音很轻。

    像风。

    又像——

    叹息。

    阴九幽问:

    “你是谁?”

    那声音说:

    “我叫苏沉。”

    “曾经是九幽魔宫的宫主。”

    “曾经是——”

    他顿了顿:

    “殷无痕的仇人。”

    ---

    黑暗里,亮起一点光。

    光里浮现出一个人影。

    是个男人。

    看着三十出头,穿着破烂的黑色长袍,头发披散着。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像——

    从来没睡过觉。

    他走到阴九幽面前。

    站定。

    看着他。

    “你身上,有很多人。”苏沉说。

    阴九幽点点头:

    “对。”

    苏沉问:

    “多少人?”

    阴九幽说:

    “快十七万万了。”

    苏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得——

    像从来不会笑的人,第一次笑。

    “十七万万……”他喃喃道:

    “比我多。”

    他抬起手。

    掌心浮现出一幅画面——

    ---

    玄黄大世界,东荒深处,不周山。

    一个少年在攀爬悬崖。

    他十六七岁,瘦得皮包骨头,手指磨得看见白骨,血糊在岩石上,一步一滑。

    但他没有停。

    一直往上爬。

    爬了三天三夜。

    终于,他在崖顶采到了一株草药。

    雪参。

    千年雪参。

    他捧着那株雪参,笑得像个孩子。

    画面一转。

    少年下山。

    山脚下站着一个白衣修士。

    面如冠玉,手摇折扇。

    他看着少年,笑了:

    “小友,雪参卖不卖?”

    少年摇头:

    “救我妹妹。”

    白衣修士笑得更开心了:

    “你妹妹?是不是住在山脚青石村,左眼角有颗泪痣?”

    少年的脸,瞬间惨白。

    白衣修士从袖中摸出两颗血淋淋的眼珠,在指尖把玩:

    “我昨日路过,见她生得可爱,便取了她的眼睛。还剩一颗,你要不要?”

    少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扑上去。

    白衣修士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少年眉心。

    少年便像被钉在半空,动弹不得。

    “你这副恨极了的模样,倒有几分意思。”白衣修士端详他,“想报仇吗?”

    少年目眦欲裂。

    “我不杀你。”白衣修士收回手指,“杀你太便宜了。我要你活着,活着找我报仇。我叫殷无痕,九幽魔宫少宫主。记住了?”

    他转身离去。

    走出三步,又回头:

    “对了,你妹妹的眼睛我炼成了两颗驻颜丹,味道不错。”

    画面消散。

    苏沉看着阴九幽:

    “那个人,就是我。”

    阴九幽没说话。

    苏沉继续说:

    “我妹妹叫苏小小。七岁。左眼角有颗泪痣。”

    “我从小背着她长大。爹娘死得早,只有我们两个。”

    “她说,哥哥,等我长大了,嫁给你。”

    “我说,好。”

    他顿了顿:

    “那株雪参,我没来得及送出去。”

    ---

    画面又浮现。

    十年后。

    幽冥海,殷无痕闭关处。

    苏沉站在禁制外,浑身是血。

    他已经破了七十二道禁制,还剩九道。

    破不动了。

    他在禁制外守了三年。

    修到金丹大圆满。

    三年后,他终于破开最后一道禁制。

    殷无痕睁开眼睛,看见他,笑了。

    “你果然来了。”他站起身,“十年金丹大圆满,比我预想的快。但还不够。”

    他抬手。

    苏沉的丹田便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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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丹碎成齑粉。

    修为散尽。

    苏沉瘫在地上,像一条被抽了脊骨的蛇。

    殷无痕蹲下来,捏着他的下巴:

    “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苏沉说不出话。

    “因为你越恨我,修得越快。”殷无痕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倒出一粒丹药,塞进苏沉嘴里,“这是九幽续脉丹,保你不死。等你修到元婴期,再来找我。”

    他站起身,踢了踢苏沉的脑袋:

    “下次见面,我让你看看我养的新宠物。”

    画面消散。

    苏沉说:

    “那粒丹药,让我活了下来。”

    “但没有金丹,我修不了。”

    “我用了三十年,把自己炼成半人半尸。”

    “以经脉为炉,以血肉为炭,硬生生在体内重开丹田。”

    “这法子叫‘碎丹成婴’,九死一生。”

    “我活下来了。”

    ---

    画面再转。

    三十年后。

    殷无痕正在炼丹。

    丹炉有三丈高,炉火碧绿,烧的是修士的魂魄。

    炉边堆着十几具尸体,都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

    苏沉走进来。

    殷无痕看见他,很高兴:

    “你来得正好,这炉‘万魂丹’还差一味药引。你看上面——”

    炉顶悬着一个透明的琉璃罩。

    罩里蜷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没有眼睛,没有舌头,没有四肢。

    像一根人棍,泡在血水里。

    但她还活着。

    胸口微微起伏。

    苏沉认出了她脸上那颗泪痣。

    殷无痕解释: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她的魂魄,重新炼了一具身子。你不觉得这样很美吗?她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在这里等你。”

    苏沉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

    他的眼角流下一滴血。

    他哭不出来了。

    眼泪早就流干了。

    殷无痕皱眉:

    “你不高兴?”

    苏沉开口,声音像锈蚀的铁:

    “我会杀了你。”

    “我知道。”殷无痕笑起来,“但你还不够强。等你到了化神期,再来找我。”

    他挥袖。

    苏沉飞了出去。

    飞出三千里。

    摔在一座荒山上。

    画面消散。

    苏沉说:

    “那一百年,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自己炼成半人半尸。”

    “第二件,把骨头一根根抽出来,刻上杀阵,再装回去。”

    “第三件,把自己的魂魄撕成三片,一片炼成本命元神,两片炼成分身,日夜修炼。”

    “我成了玄黄大世界第一个尸神道、剑道、阵道三修的人。”

    ---

    画面浮现。

    一百年后。

    殷无痕在举办婚宴。

    新娘是九幽魔宫抓来的一个女修,合体期,貌美。

    殷无痕当着一百多位宾客的面,剥了她的皮,披在自己身上,跳了一支舞。

    宾客们鼓掌。

    苏沉踏进大殿。

    殷无痕停下来,看着他,眼里有惊喜:

    “化神期了?好,好。我等你很久了。”

    苏沉不说话。

    抬手一剑。

    这一剑他练了一百年。

    只练这一剑。

    剑出,天地失色,时空凝固。

    一百多位宾客全部定在原地。

    只有殷无痕动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夹住了剑尖。

    “化神期还是不够。”他说,“你知道吗?我已经是渡劫期了。只差一步,就能飞升。”

    他轻轻一折。

    剑断了。

    苏沉倒飞出去。

    撞穿十七座宫殿。

    嵌进山壁里。

    殷无痕飞过来,悬在他面前,低头看他。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他问。

    苏沉看着他。

    “因为我很寂寞。”殷无痕说,“修到渡劫期,天下无敌,没有人能杀我,也没有人能恨我。所有人都怕我,讨好我,跪着舔我的鞋。只有你,你是真的恨我。”

    他伸出手,摸了摸苏沉的脸。

    “你越恨我,我越开心。你越努力,我越期待。等你哪天真的能杀我了,那才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他收回手,想了想:

    “这样吧,我再给你加把火。你看——”

    他摊开掌心。

    掌心里有一团光。

    光里有一个小小的婴儿。

    眉眼和苏沉一模一样。

    “你母亲。”殷无痕说,“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她的转世。刚出生的,还没满月。你说,我该怎么处置她?”

    苏沉的眼睛红了。

    不是恨。

    是红。

    眼眶里流出血来。

    混着泪,混着脓,混着他一百多年的煎熬和痛苦。

    殷无痕笑了:

    “我把她炼成一颗丹药,你吃了,就能突破渡劫期。你吃不吃?”

    画面消散。

    苏沉看着阴九幽:

    “我吃了。”

    阴九幽没说话。

    苏沉说:

    “我当着殷无痕的面,吃了我母亲转世炼成的丹。”

    “丹药入口的那一刻,我的修为暴涨。”

    “从化神后期一路冲到渡劫期。”

    “天劫来了,九道雷。我硬扛了八道,第九道劈下来的时候,我伸手捏碎了。”

    “我突破了。”

    ---

    画面浮现。

    殷无痕鼓掌:

    “好,好。你终于追上我了。现在,你可以杀我了。”

    苏沉站起来。

    看着他。

    一百五十年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一百五十年。

    他无数次梦见这一刻。

    梦见自己怎么杀他,怎么折磨他,怎么让他生不如死。

    但现在,他真的站在殷无痕面前。

    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你在犹豫?”殷无痕歪着头,“要不要我先教你几招折磨人的法子?”

    苏沉动了。

    他一掌拍在殷无痕丹田上,震碎了他的渡劫金丹。

    又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震碎了他的元神。

    再一掌拍在他心口,震碎了他的心脏。

    殷无痕倒下去。

    躺在地上。

    嘴角流着血。

    还在笑。

    “你……知道吗……”他断断续续地说,“我等这一天……也等了一百五十年……”

    苏沉愣住了。

    “我……早就活够了……修到渡劫期……又飞升不了……活着……有什么意思……”殷无痕笑着,“但我……不能自杀……那样太窝囊了……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杀我的人……”

    他看着苏沉,眼里有欣慰: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闭上眼睛。

    死了。

    苏沉站在原地。

    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杀了殷无痕的那双手。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天。

    天很蓝。

    云很白。

    风吹过来,很轻。

    他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他蹲下来,抱住头。

    没有声音。

    只有肩膀在抖。

    他哭了。

    一百五十年,第一次哭。

    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滴在殷无痕的尸体上。

    他想起了他妹妹,想起了那株没送出去的雪参,想起她说“哥哥我长大了要嫁给你”。

    他想起了他母亲,想起了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的脸,想起他亲手吃下去的那颗丹。

    他哭了很久。

    哭完了,他站起来。

    一脚踢开殷无痕的尸体。

    “你就这么死了?”他喃喃,“太便宜你了。”

    ---

    画面消散。

    苏沉看着阴九幽:

    “我没有飞升。”

    “我把殷无痕的魂魄拘出来,炼成一盏魂灯,日夜焚烧。”

    “火焰是碧绿色的,烧的是殷无痕的记忆。烧完一世,再烧一世。”

    “殷无痕的魂魄在火里嚎叫,求我杀了他。”

    “我不听。”

    “我烧了一千年。”

    “一千年后,殷无痕的魂魄烧成了一缕烟,彻底散了。”

    “我站在那缕烟面前,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我活了一千一百五十年,修到了渡劫大圆满,随时可以飞升。”

    “但我不想飞升。”

    “我去了幽冥海,进了九幽魔宫。”

    “魔宫里有很多人,都是殷无痕的弟子。他们跪着迎接我,尊我为新宫主。”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殷无痕说过的话——”

    ‘所有人都怕我,讨好我,跪着舔我的鞋。’

    “我笑了一下。”

    “我坐上了宫主的位子,开始做殷无痕做过的事:抓人来炼丹,剥皮,养蛊,种莲。”

    “我做得比殷无痕更好,更毒,更残忍。”

    “我的名声传遍了玄黄大世界,所有人都怕我,恨我,恨不得杀了我。”

    “我等了很多年。”

    “等一个像我当年一样的人出现。”

    “但没有人来。”

    “所有人都跪着,没有人敢恨我。”

    他顿了顿:

    “我终于明白殷无痕为什么会寂寞了。”

    ---

    画面浮现。

    悬崖边上。

    苏沉站在崖顶,看着下面的万丈深渊。

    风吹过来,很冷。

    他想起了他妹妹,想起了他母亲,想起了殷无痕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我等这一天,也等了一百五十年。”

    他纵身一跃。

    画面定格。

    苏沉看着阴九幽:

    “九幽魔宫的人发现我死在悬崖底下。”

    “尸身完好,没有任何伤痕。我是自己跳下去的。”

    “魔宫里有人悄悄传,说我在临死前,在墙上写了一行字。”

    阴九幽问:

    “写的什么?”

    苏沉说:

    “‘原来你早就赢了。’”

    ---

    画面彻底消散。

    黑暗里,只剩下苏沉和阴九幽。

    两个人相对而立。

    苏沉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阴九幽没说话。

    苏沉说:

    “因为古忘川。”

    “他收集了我死前流下的最后一滴泪。”

    “那滴泪——”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在这里。”

    阴九幽问:

    “你的泪,是什么颜色的?”

    苏沉想了想:

    “不知道。”

    “我没看过。”

    “但古忘川说——”

    他看着阴九幽:

    “那是他收集的九滴泪里,最特别的一滴。”

    “因为那滴泪里,不仅有恨。”

    “还有——”

    他顿了顿:

    “懂。”

    阴九幽眉头一挑:

    “懂?”

    苏沉点点头:

    “懂殷无痕。”

    “懂他的寂寞。”

    “懂他为什么等我杀他。”

    “懂——”

    他笑了:

    “原来我也在等他。”

    阴九幽沉默。

    他看着苏沉。

    看着这个——

    活了一千一百五十年,最后跳崖的人。

    看着他眼睛里——

    那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问:

    “你现在还恨吗?”

    苏沉想了想:

    “不恨了。”

    “恨了一千多年,恨到最后,发现恨的那个人,其实和自己一样。”

    “都是一个人。”

    “都是——”

    他看着阴九幽:

    “空。”

    阴九幽点点头:

    “老子也是空的。”

    苏沉问:

    “那你肚子里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阴九幽说:

    “他们进来,就不空了。”

    “有人陪,就不空。”

    苏沉沉默。

    他看着阴九幽的肚子。

    那里,隐隐约约,有光透出来。

    暖的。

    软的。

    像——

    母亲的手。

    他问:

    “他们……愿意陪着你?”

    阴九幽点点头:

    “愿意。”

    “因为他们在外面,也是一个人。”

    “一个人太久了。”

    “进来,有人陪。”

    “就不一个人了。”

    苏沉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我能进去吗?”他问。

    阴九幽看着他:

    “你想进去?”

    苏沉点点头:

    “想。”

    “一个人太久了。”

    “久到——”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连恨都没了。”

    阴九幽张开嘴。

    苏沉化作一团光。

    灰白的。

    淡淡的。

    带着一千多年的寂寞。

    飞进他嘴里。

    他咽下去。

    那团光,进了肚子。

    落在林渊旁边。

    林渊睁开眼,看着他:

    “新来的?”

    苏沉点点头:

    “新来的。”

    林渊往旁边挪了挪:

    “坐这儿。”

    “这儿暖和。”

    苏沉坐下来。

    靠着林渊。

    靠着殷无霜。

    靠着阿慈。

    靠着哭丧人。

    靠着屠苏。

    靠着陈九。

    靠着墨无天。

    靠着檀梵天。

    靠着渡厄。

    靠着忘尘忘忧忘苦。

    靠着那十七万万人。

    靠着那三团火。

    他闭上眼睛。

    听着周围的声音——

    打呼噜的。

    说梦话的。

    笑的。

    哭的。

    还有——

    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

    暖暖的。

    软软的。

    像——

    家。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也有家。

    那时候,他也有妹妹。

    后来——

    都没了。

    他以为没了就是没了。

    原来——

    还在。

    在这里。

    在这些人中间。

    在这三团火旁边。

    他睁开眼。

    看着那三团火。

    那三团火里,忽然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女孩。

    七岁。

    左眼角有颗泪痣。

    苏小小。

    她看着他。

    笑了。

    “哥哥。”

    苏沉的眼泪,流下来了。

    流了一千多年,第一次——

    真的流下来了。

    他抱住她。

    抱得紧紧的。

    她也在抱他。

    抱得紧紧的。

    旁边,还有一个女人。

    很年轻。

    眉眼和他一模一样。

    他的母亲。

    她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

    摸了摸他的脸。

    苏沉跪下来。

    跪在她面前。

    “娘……”他说:

    “对不起……”

    母亲摇摇头:

    “不怪你。”

    “都不怪你。”

    苏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抱着妹妹。

    跪在母亲面前。

    哭着。

    笑着。

    哭着笑着。

    那三团火,在旁边烧。

    那十七万万人,在旁边看着。

    没有人说话。

    只是看着。

    陪着。

    ---

    外面,黑暗里。

    阴九幽站在原地。

    他面前,还有一样东西。

    一双眼睛。

    古忘川的眼睛。

    那双眼睛悬在黑暗里,看着他。

    他走过去。

    伸出手。

    那双眼睛落在他掌心。

    眼睛里有光。

    光里有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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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滴泪。

    古忘川自己的泪。

    他把那滴泪举到眼前。

    看着它。

    那滴泪,是透明的。

    透明得像什么都没有。

    但仔细看,里面有东西。

    有——

    古忘川自己。

    九万年前的他。

    那时候他还不叫古忘川。

    那时候他还有名字。

    还有家人。

    还有——

    一切。

    后来都没了。

    他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扔进深渊。

    把最后一滴泪,藏在眼睛里。

    等着有人来取。

    现在,有人来了。

    阴九幽看着那滴泪。

    看了很久。

    然后——

    他把它放进嘴里。

    嚼。

    没有味道。

    只有——

    空。

    比任何空都空。

    他咽下去。

    那滴泪,进了肚子。

    落在苏沉旁边。

    化作一个人。

    古忘川。

    他站在苏沉面前。

    看着他。

    苏沉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然后——

    古忘川笑了。

    “你来了。”他说。

    苏沉点点头:

    “来了。”

    古忘川往旁边挪了挪:

    “坐这儿。”

    “这儿暖和。”

    苏沉往旁边让了让。

    古忘川坐下来。

    靠着苏沉。

    靠着林渊。

    靠着那十七万万人。

    靠着那三团火。

    他闭上眼睛。

    听着周围的声音——

    打呼噜的。

    说梦话的。

    笑的。

    哭的。

    还有——

    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

    暖暖的。

    软软的。

    像——

    家。

    他忽然想起九万年前。

    那时候,他也有家。

    后来——

    没了。

    他以为没了就是没了。

    原来——

    还在。

    在这里。

    在这些人中间。

    在那三团火旁边。

    他睁开眼。

    看着那三团火。

    那三团火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是他自己。

    九万年前的自己。

    年轻,干净,眼睛里还有光。

    那个人看着他。

    笑了。

    “辛苦了。”他说。

    古忘川摇摇头:

    “不辛苦。”

    “找到了。”

    那个人点点头。

    转身走回火里。

    古忘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安心。

    他靠在苏沉肩上。

    闭上眼睛。

    睡着了。

    九万年来,第一次——

    睡着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