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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净土之下·林青的执念
    灰蒙蒙的天,一直没亮过。

    阴九幽走在最前面,手腕上那串佛珠偶尔晃一下,发出很轻很轻的响声。

    叮。

    叮。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

    夜魅跟在后头,时不时看他的手腕。

    那些刻在珠子上的名字,她看得见。

    龙源、弑神、凤华、麒麟祖、终焉之眼、虚无之主、终极之主、虚无之母、魔渊……

    一个接一个。

    一个接一个。

    密密麻麻,绕了手腕三圈。

    她数了数——

    数不清。

    太多了。

    多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忍不住问:

    “那些名字,都是你吃过的人?”

    阴九幽点点头:

    “对。”

    夜魅又问:

    “你吃得最多的,是什么人?”

    阴九幽想了想:

    “始祖。”

    “各种各样的始祖。”

    “龙祖、凤祖、虎祖、麒麟祖、虚无祖、终极祖——”

    他顿了顿:

    “吃到后来,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老人插嘴:

    “本座吃过的人也不少,但跟你比,差远了。”

    他看着阴九幽的背影:

    “你吃了多少人?”

    阴九幽说:

    “算不清了。”

    “刚开始还数,后来就不数了。”

    “反正——”

    他笑了:

    “都是空的。”

    老人点点头:

    “对,都是空的。”

    “本座吃了那么多人,最后发现,那些人心里都是空的。”

    “有的空得浅,有的空得深。”

    “有的空得像一口井,有的空得像一片海。”

    “但不管多深,都是空。”

    他看着阴九幽:

    “只有你,空得不一样。”

    阴九幽回头:

    “怎么不一样?”

    老人说:

    “你的空里,有东西。”

    阴九幽眉头一挑:

    “什么东西?”

    老人指着他的心口:

    “你自己知道。”

    阴九幽低头看自己的心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

    但老人说,空里有东西。

    他想了想。

    想起林青临死前的那张脸。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师弟,你要好好的。”

    想起守夜人转达后,自己沉默的那一瞬间。

    那一瞬间,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然后就没了。

    他抬起头:

    “有东西又怎么样?”

    “反正都是空的。”

    老人笑了:

    “有东西,就不一样。”

    “空里有东西,就不叫空。”

    “叫——”

    他想了想:

    “藏。”

    阴九幽问:

    “藏什么?”

    老人说:

    “藏你不想吃的东西。”

    阴九幽沉默。

    ---

    走着走着,天更暗了。

    暗得像进了谁肚子里。

    四周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脚下的路,还在。

    那条路,灰白色的,发着微弱的光。

    光里,有脸在动。

    一张一张。

    一张一张。

    都是他吃过的人。

    都在看他。

    都在——

    等他。

    他走,那些脸跟着走。

    他停,那些脸跟着停。

    他回头,那些脸就挤在一起,看着他笑。

    笑得那么——

    怨。

    夜魅看着那些脸,脸色发白。

    她有因果眼,看得比谁都清楚。

    那些脸,不是普通的怨念。

    是执念。

    是——

    死前最后一口气凝成的执念。

    那些执念,缠在阴九幽身上,缠得紧紧的,比那些因果线还紧。

    她问老人:

    “那些是什么?”

    老人看了一眼:

    “他肚子里的人。”

    夜魅愣了:

    “肚子里的?”

    老人点点头:

    “对。”

    “他吃了那么多人,那些人没死。”

    “只是换了个地方活着。”

    “活在他肚子里。”

    “活在他骨头里。”

    “活在他——”

    他看着阴九幽:

    “心里。”

    阴九幽没说话。

    只是走。

    走。

    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前方,出现一道门。

    很旧的门。

    木头的。

    门板上,全是裂纹。

    裂纹里,长着青苔。

    青苔是灰的,像烧过的灰。

    门上面,挂着一块匾。

    匾上,写着两个字:

    “净土”。

    阴九幽停下。

    他看着那两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

    他推开门。

    ---

    门后,是一个很小的院子。

    三间茅草屋。

    一棵老槐树。

    一口井。

    院子中央,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青色的布衣。

    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

    背对着他。

    在织布。

    吱嘎。

    吱嘎。

    织布机的声音,一下一下。

    像心跳。

    阴九幽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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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背影。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

    那个女人停下。

    她站起来。

    转过身。

    那张脸——

    是林青。

    那个凡人时期的师姐。

    那个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那个被他吞噬的——

    守护执念。

    她看着他。

    看着那张焦黑的脸。

    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看着那件绣满字的灰袍。

    看了很久。

    然后——

    她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和当年一模一样。

    “师弟,”她说:

    “你来了。”

    阴九幽没动。

    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她比当年老了一些。

    眼角有了细纹。

    头发里有了几根白的。

    但眼睛没变。

    还是那么亮。

    那么暖。

    那么——

    让人不敢看。

    她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

    那只手,很粗糙。

    指尖有茧。

    是织布磨出来的茧。

    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他往后躲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半空。

    没落下去。

    也没收回来。

    只是停在那里。

    她看着他:

    “不让摸?”

    阴九幽没说话。

    她笑了:

    “以前让摸的。”

    “你刚来宗门那会儿,瘦得皮包骨头,我天天摸你的脸,说,多吃点,长肉了就好看了。”

    她收回手:

    “现在,不让我摸了。”

    阴九幽沉默了很久。

    然后——

    他开口:

    “你怎么在这儿?”

    林青说:

    “这是你心里的净土。”

    “所有被你吃了的人,执念最深的那部分,都在这里。”

    阴九幽问:

    “你是执念?”

    林青想了想:

    “算是吧。”

    “你的执念。”

    阴九幽眉头一挑:

    “老子的执念?”

    林青点点头:

    “对。”

    “你对我的执念。”

    “你吃我的时候,没吃干净。”

    “留了一点。”

    “那一点,就变成了我。”

    阴九幽看着她:

    “老子留的?”

    林青笑了:

    “你不想留。”

    “但你心里,舍不得。”

    “舍不得的那点,就留下了。”

    阴九幽沉默。

    林青转身,走回织布机前。

    坐下。

    又开始织布。

    吱嘎。

    吱嘎。

    吱嘎。

    她一边织,一边说:

    “你这些年,吃了很多人。”

    “我都知道。”

    “你每吃一个人,我这里就多一根线。”

    她指着织布机上的布:

    “你看。”

    阴九幽走过去。

    看那块布。

    那布,很长。

    很长很长。

    从织布机上垂下来,铺了一地,一直铺到院子外面,铺到看不见的地方。

    布上,绣着人。

    无数的人。

    龙源、弑神、凤华、麒麟祖、终焉之眼、虚无之主、终极之主、虚无之母、魔渊——

    一个接一个。

    一个接一个。

    密密麻麻。

    密密麻麻。

    每一个,都绣得那么细。

    那么真。

    像活的。

    他看着那些人,问:

    “你绣这些干什么?”

    林青说:

    “等你来的时候,给你看。”

    “让你看看,你吃了多少人。”

    阴九幽问:

    “看完了呢?”

    林青说:

    “看完了,你就知道——”

    她顿了顿:

    “你欠了多少。”

    阴九幽沉默。

    林青停下织布。

    抬起头,看着他:

    “师弟,你累吗?”

    阴九幽没说话。

    林青说:

    “我知道你累。”

    “吃这么多,怎么可能不累。”

    “但你停不下来。”

    “因为——”

    她看着他:

    “你心里那个空,填不满。”

    阴九幽说:

    “你知道那个空?”

    林青点点头:

    “知道。”

    “你吃我之前,心里就有那个空了。”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小师弟,心里怎么空空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我想帮你填上。”

    “但我填不上。”

    “因为——”

    她笑了:

    “我自己也是空的。”

    阴九幽愣了一下:

    “你也是空的?”

    林青点点头:

    “对。”

    “我也是空的。”

    “要不然,你怎么会吃我?”

    “你吃的,都是空的。”

    阴九幽看着她:

    “你空什么?”

    林青想了想:

    “我空——”

    “这辈子,没嫁人。”

    “没孩子。”

    “没做成什么大事。”

    “就那么活着,活着,活着。”

    “活到死那天,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留下。”

    “就剩你这个小师弟。”

    “还——”

    她笑了:

    “被我填进去了。”

    阴九幽沉默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恨老子吗?”

    林青摇摇头:

    “不恨。”

    “你吃我,是我愿意的。”

    “我那时候就想,小师弟要吃,就给他吃吧。”

    “反正我也没什么用。”

    “吃了,还能在他肚子里,陪着他。”

    她看着阴九幽:

    “你看,我这不是还在吗?”

    阴九幽看着她。

    看着那张——

    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脸。

    看着她眼角的细纹。

    看着她头上的白发。

    看着她粗糙的手。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想出去吗?”

    林青愣了一下:

    “出去?”

    阴九幽点点头:

    “对。”

    “出去。”

    “从老子肚子里出去。”

    “去投胎。”

    “去轮回。”

    “去——”

    他顿了顿:

    “重新活。”

    林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她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心疼。

    “师弟,”她说:

    “我出不去。”

    阴九幽问:

    “为什么?”

    林青说:

    “因为——”

    她指着那块布:

    “这布,还没织完。”

    “等织完了,我才能出去。”

    阴九幽问:

    “什么时候织完?”

    林青说:

    “等你不再吃人的时候。”

    阴九幽沉默。

    林青继续说:

    “你每吃一个人,我这里就多一根线。”

    “你吃的人越多,这布就越长。”

    “你不停,这布就永远织不完。”

    “我——”

    她笑了:

    “就永远出不去。”

    阴九幽站在那里。

    看着那块布。

    看着那些绣在上面的人。

    看着林青——

    那个永远在织布的背影。

    他问:

    “你想让老子停吗?”

    林青摇摇头:

    “不想。”

    “你停不停,是你的事。”

    “我织不织,是我的事。”

    “你吃你的。”

    “我织我的。”

    “反正——”

    她看着他:

    “我在这儿,你心里就有个地方,是暖的。”

    阴九幽摸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好像真的有一点点暖。

    和那串佛珠的暖,一样。

    很小。

    像火苗。

    他问:

    “那个暖,是你?”

    林青点点头:

    “对。”

    “是我。”

    “也是那个和尚。”

    “也是所有——”

    她看着那块布:

    “被你吃了,却不恨你的人。”

    阴九幽问:

    “还有谁不恨老子?”

    林青说:

    “很多。”

    “龙源不恨你。”

    “弑神不恨你。”

    “凤华不恨你。”

    “那个转世四十九次的和尚,更不恨你。”

    “他们跟你一样,都是空的。”

    “空的遇到空的——”

    她笑了:

    “有什么好恨的?”

    阴九幽沉默。

    林青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这一次,他没躲。

    她伸出手。

    摸在他脸上。

    那只手,粗糙的。

    温热的。

    带着织布机上的木屑味。

    她摸着他的脸,说:

    “瘦了。”

    “比当年还瘦。”

    “你吃了那么多,怎么还这么瘦?”

    阴九幽说:

    “因为吃下去的都是空。”

    “空的,不顶饿。”

    林青点点头:

    “对。”

    “空的,不顶饿。”

    “所以你要一直吃。”

    “一直吃,一直吃。”

    “吃到——”

    她看着他:

    “把我也吃了。”

    阴九幽眉头一挑:

    “你不是已经被吃了吗?”

    林青摇摇头:

    “那只是肉身。”

    “我的执念,还在。”

    “你的执念,也在。”

    “你什么时候把这份执念吃了,我什么时候——”

    她笑了:

    “真的死。”

    阴九幽看着她:

    “你想让老子吃了你?”

    林青说:

    “想。”

    “也不想。”

    阴九幽问:

    “怎么说?”

    林青说:

    “想,是因为吃了,你就解脱了。”

    “你心里那个空,就真的空了。”

    “没有暖,没有冷,什么都没有。”

    “那才是你想要的,对吧?”

    阴九幽没说话。

    林青继续说:

    “不想,是因为——”

    她看着他:

    “吃了,你就真的一个人了。”

    “连这点暖,都没了。”

    阴九幽沉默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开口:

    “老子本来就是一个人。”

    林青摇摇头:

    “不是。”

    “你一直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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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肚子里,有这么多人。”

    “你心里,有我这个执念。”

    “你手腕上,有那个和尚的佛珠。”

    “你身上,有那件灰袍。”

    “你怎么是一个人?”

    阴九幽低头看自己。

    灰袍。

    佛珠。

    肚子里的无数人。

    心里那点暖。

    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林青也愣了。

    “你说得对。”他说:

    “老子不是一个人。”

    “老子是——”

    他顿了顿:

    “一堆人。”

    林青笑了:

    “对。”

    “一堆人。”

    “一堆空的人。”

    “凑在一起,就不空了。”

    阴九幽看着她:

    “那老子不吃你了。”

    林青问:

    “为什么?”

    阴九幽说:

    “因为——”

    他看着那块布:

    “你的布,还没织完。”

    林青愣了一下。

    然后——

    她笑了。

    笑得那么开心。

    那么暖。

    那么——

    像当年一样。

    “好。”她说:

    “那我继续织。”

    “织到——”

    她看着阴九幽:

    “你不再吃人的那天。”

    阴九幽点点头:

    “好。”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

    回头。

    看着那个站在织布机前的女人。

    看着那张——

    永远在笑的脸。

    他问:

    “你叫什么来着?”

    林青愣了一下。

    然后——

    她笑了:

    “林青。”

    “你师姐。”

    “那个——”

    她顿了顿:

    “第一个摸你脸的人。”

    阴九幽点点头:

    “记住了。”

    他推开门。

    走出去。

    ---

    门外,夜魅和老人等着。

    厉无伤站在一旁,红眼睛看着那扇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

    关上的时候,门上的匾晃了一下。

    “净土”两个字,裂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光。

    暖的。

    淡淡的金色。

    夜魅问:

    “里面是谁?”

    阴九幽说:

    “一个织布的。”

    夜魅问:

    “织什么?”

    阴九幽说:

    “织老子吃过的人。”

    夜魅沉默。

    老人看着他:

    “你见到她了?”

    阴九幽点点头:

    “见到了。”

    老人问:

    “吃了?”

    阴九幽摇摇头:

    “没吃。”

    老人愣了一下:

    “为什么?”

    阴九幽想了想:

    “因为——”

    他看着自己心口:

    “她的布,还没织完。”

    老人没再问。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扇门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

    消失在灰雾里。

    只有门缝里那道光,还在。

    暖的。

    淡淡的。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

    阴九幽走着走着,突然停下。

    他摸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那点暖还在。

    比之前大了一点。

    像火苗,变成了火种。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看不懂。

    “原来,”他说:

    “老子心里,还有这东西。”

    夜魅问:

    “什么东西?”

    阴九幽说:

    “暖。”

    夜魅愣了一下:

    “暖?”

    阴九幽点点头:

    “对。”

    “暖。”

    “以前没有的。”

    “现在——”

    他看着前方:

    “有了。”

    他继续往前走。

    手腕上,那串佛珠在晃。

    那些名字,在晃。

    那个和尚的笑,在晃。

    心里那点暖,也在晃。

    晃得他——

    好像没那么空了。

    好像——

    有点饱。

    但只是一点。

    一点点。

    他知道,这点饱,很快就会消失。

    然后他会更饿。

    但他不在乎。

    因为——

    心里有东西了。

    有东西,就不一样。

    哪怕只是一点暖。

    哪怕只是一串佛珠。

    哪怕只是一个永远在织布的女人。

    有,总比没有好。

    他走着走着,突然问:

    “那个把老子生出来的东西——”

    “它吃人吗?”

    老人想了想:

    “吃。”

    “它什么都吃。”

    “连自己都吃。”

    阴九幽问:

    “那它吃完自己,还剩什么?”

    老人说:

    “剩——”

    他顿了顿:

    “饿。”

    “永远的饿。”

    “没有东西可吃的饿。”

    “只能——”

    他看着阴九幽:

    “再把自己生出来。”

    阴九幽沉默。

    然后——

    他笑了。

    “懂了。”他说:

    “老子就是它生出来的。”

    “它吃完自己,剩下饿。”

    “饿,就生了老子。”

    “老子吃人,它吃老子。”

    “吃完老子,它又剩饿。”

    “饿,又生新的。”

    “永远——”

    他看着前方无尽的灰:

    “轮回。”

    老人点点头:

    “对。”

    “这就是你的命。”

    阴九幽笑了:

    “命?”

    “老子从来不信命。”

    他看着手腕上的佛珠:

    “有这些东西在,老子就不信命。”

    他往前走。

    越走越快。

    越走越远。

    身后,那点暖还在。

    心里,那点暖也在。

    灰蒙蒙的天底下,四个人的背影,越来越小。

    最后——

    消失在雾里。

    只有那串佛珠的声音,还在响。

    叮。

    叮。

    叮。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直敲钟。

    一直敲。

    一直敲。

    敲到——

    永远。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