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走了很久。
久到夜魅数不清自己踩了多少步。
久到厉无伤的红眼睛开始发干。
久到噬心魔尊的袍子上,那些脸都睡着了。
只有阴九幽还在走。
一步一步。
不快不慢。
像永远不知道累。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点光。
那光,不是白的。
也不是黄的。
是——
灰的。
灰蒙蒙的。
像什么东西烧完了,剩下的灰。
老人抬起头,看着那光。
眼睛眯起来。
“是他。”他说。
阴九幽没停:
“谁?”
老人说:
“道德熔炉之主。”
“一个能把黑白颠倒的人。”
阴九幽脚步不停:
“怎么个颠倒法?”
老人想了想: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反正——”
他笑了:
“本座当年见过他一次,出来后三天没睡好觉。”
阴九幽回头看他:
“你也会睡不着?”
老人点点头:
“会。”
“因为他在你脑子里种东西。”
“种一种——”
他顿了顿:
“让你觉得自己是畜牲的东西。”
阴九幽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那灰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终于——
他们看清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熔炉。
比山还高。
比血池还宽。
通体漆黑。
炉身上,刻满了字。
那些字,不是梵文,不是道文,是一种从来没见过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在动,在扭曲,在——
烧。
炉顶,冒着灰烟。
烟升上去,在天上凝成一张张脸。
那些脸,在哭。
在笑。
在互相咬。
在——
永远分不清善恶。
熔炉前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人。
穿着灰袍。
灰袍上,也绣满了字。
他的脸,很普通。
但那双眼睛——
一只眼,是白的。
一只眼,是黑的。
白的那只,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自己是个圣人。
黑的那只,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自己是个畜牲。
他看着走来的四个人。
看着阴九幽。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来了?”他说。
阴九幽停下:
“你认识老子?”
中年人摇摇头:
“不认识。”
“但我认识——”
他指着阴九幽的胸口:
“那个东西。”
阴九幽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
他抬起头:
“什么?”
中年人说:
“那个叫‘饿’的东西。”
“它在你心里。”
“从你出生那天起,就在。”
阴九幽眉头一挑:
“你认识它?”
中年人点点头:
“认识。”
“它是我的邻居。”
阴九幽问:
“邻居?”
中年人说:
“对。”
“我是‘道德’,它是‘饥饿’。”
“我们从同一个地方生出来。”
他看着阴九幽:
“你是它生的孩子。”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又有人说老子是谁生的。”他说:
“你们能不能换个说法?”
中年人摇摇头:
“不能。”
“因为这就是真相。”
他看着那四个人:
“你们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夜魅想开口。
但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因为那只黑眼睛,正在看她。
看得她——
觉得自己浑身是罪。
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事,都在脑子里翻出来。
偷吃别人东西。
骗母亲说自己没偷。
看着弟弟被父亲打,不说话。
一件一件。
一件一件。
每一件,都在那只黑眼睛里放大。
放大成——
最恶毒的罪。
她开始发抖。
厉无伤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红眼睛看着那只黑眼睛。
黑眼睛也在看他。
但厉无伤没反应。
因为他心里,早就是空的。
空的,就没有罪。
中年人的黑眼睛眯起来:
“有意思。”
他又看阴九幽。
阴九幽也在看他。
两只眼睛,白的黑的,都在看。
但阴九幽——
也在笑。
“你那个眼睛,”阴九幽说:
“对老子没用。”
中年人问:
“为什么?”
阴九幽说:
“因为老子没有善恶。”
“老子只有——”
他顿了顿:
“饿。”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好。”他说:
“那就让你看看——”
他抬手。
那只手,指向那座熔炉。
炉门,打开了。
门里,是灰白色的火。
火里,烧着无数东西。
有字。
有画。
有经文。
有律法。
有——
一个个活着的人。
那些人,在火里走。
在火里哭。
在火里笑。
在火里——
互相指着骂。
中年人指着那些人:
“他们都是我烧过的。”
“烧之前,他们以为自己是个好人。”
“烧过之后——”
他笑了:
“他们才知道,自己有多恶。”
阴九幽看着那些人:
“你怎么烧的?”
中年人说:
“很简单。”
“我把他们做过的事,一件一件翻出来。”
“然后——”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
“用这只白眼睛,照出他们以为的‘善’。”
“用这只黑眼睛,照出他们真正的‘恶’。”
“两下一比——”
他笑了:
“他们就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阴九幽点点头:
“然后呢?”
中年人说:
“然后他们自己跳进去。”
“跳进去烧。”
“把自己烧成灰。”
“烧成——”
他指着炉顶那些灰烟凝成的脸:
“那些。”
阴九幽看着那些脸。
那些脸,在灰烟里扭。
在哭。
在笑。
在——
永远烧不干净。
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
“老子也想看看。”
中年人看着他:
“你想看什么?”
阴九幽说:
“看看老子做过的事。”
“看看——”
他顿了顿:
“老子是什么东西。”
中年人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好。”他说:
“你是第一个主动要看的。”
他抬手。
白眼睛亮起来。
黑眼睛也亮起来。
两道光,同时照在阴九幽身上。
---
光里,开始出现画面。
第一幅——
凡人期,被柳烟退婚,她站在面前,满脸嫌弃。
阴九幽看到自己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想杀了她。”
中年人的声音响起:
“看,你的恶。”
阴九幽点点头:
“对,想杀她。”
第二幅——
修真界,第一次吞噬,一个筑基期修士,被他吸干。
阴九幽看到自己当时的表情:
在笑。
笑得很开心。
中年人的声音:
“看,你的恶。”
阴九幽点点头:
“对,吃了就开心。”
第三幅——
真实维度,吞噬播种者,九大园丁,一个接一个。
那些人在临死前,都在求饶。
都在说:“放过我。”
阴九幽看到自己的表情:
没有表情。
只是在吃。
中年人的声音:
“看,你的恶。”
阴九幽点点头:
“对,没感觉。”
第四幅——
三十六层维度,吞噬龙源。
那个老人,捏断自己的龙角,对他说:
“孩子……你也累了。”
阴九幽看到自己的表情:
愣了一下。
然后——
继续吃。
中年人的声音:
“看,你的恶。”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说:
“对。”
第五幅——
吞噬凤华。
她把凤源送给他,残念崩解前说:
“愿你……终有一日……也能放下。”
阴九幽看到自己的表情:
看着她消失。
然后——
转身,继续走。
中年人的声音:
“看,你的恶。”
阴九幽说:
“对。”
第六幅——
吞噬林青。
那个凡人时期的师姐,对他释放唯一善意的女人。
她临死前说:
“师弟,你要好好的。”
阴九幽看到自己的表情:
没有表情。
只是看着她死。
然后——
走了。
中年人的声音:
“看,你的恶。”
阴九幽沉默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说:
“对。”
第七幅——
那缕三十六色凤烟。
从第三层维度开始跟,跟到终极之门外。
最后喊了一声“等等我……”
阴九幽看到自己的表情:
没回头。
中年人的声音:
“看,你的恶。”
阴九幽说:
“对。”
第八幅——
凤九。
那只雏凤,在他吞了凤祖、凤华、九尊凤皇之后,还跟着他。
追了三十六层维度。
最后在终极之门外,只剩最后一根绒毛。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她名字。
她眼里有泪。
但他还是转身,踏入终极虚无。
中年人的声音:
“看,你的恶。”
阴九幽说:
“对。”
第九幅——
柳归鸦送给他的那些“礼物”。
被母爱置换的母亲,被遗忘的英雄,被折磨的仙侣,被压垮的圣僧,胎中之谜的母子,舌根之苦的君子,清醒梦魇的将军,血缘之毒的父女。
他都吃了。
一个一个吃了。
吃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画面里,他在想:
“他们的苦,是什么味道?”
中年人的声音:
“看,你的恶。”
阴九幽说:
“对。”
第十幅——
厉无伤的血池。
那些永远割自己的人,永远跳血池的女人,被拆解的人。
他都吃了。
吃的时候,他在想:
“原来,痛苦可以这样。”
中年人的声音:
“看,你的恶。”
阴九幽说:
“对。”
第十一幅——
寂灭尊者的舍利净土。
那些高僧,在岩浆里永远受灼烧。
他也吃了。
吃的时候,他在想:
“慈悲的地狱,也是地狱。”
中年人的声音:
“看,你的恶。”
阴九幽说:
“对。”
第十二幅——
无为道君的众生丹。
他吃了众生。
吃了之后,他心里有什么?
画面里,他站在众生之中,看着那些脸。
那些脸,都是他。
中年人的声音:
“看,你的恶。”
阴九幽沉默。
第十三幅——
噬心魔尊的心。
他吃了那颗心,那颗在肚子里跳的心。
吃的时候,他在想:
“原来,心可以永远活着。”
中年人的声音:
“看,你的恶。”
阴九幽说:
“对。”
第十四幅——
无数被吞噬的存在。
龙源、弑神、凤华、麒麟祖、终焉之眼、虚无之主、终极之主、虚无之母、魔渊……
一个接一个。
一个接一个。
他们死前,都在说话。
有的说:“孩子,你也累了。”
有的说:“愿你放下。”
有的说:“你会更饿。”
有的说:“你会吞掉自己。”
阴九幽看着那些脸。
看着那些——
他亲手吞噬的存在。
中年人的声音响起:
“看完了。”
“现在,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吗?”
光灭了。
白眼睛和黑眼睛,都闭上。
阴九幽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夜魅看着他。
厉无伤看着他。
老人看着他。
那中年人也看着他。
等了很久。
很久。
然后——
阴九幽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知道。”他说:
“老子是个——”
他顿了顿:
“饿了就吃的人。”
中年人愣了一下:
“就这?”
阴九幽点点头:
“就这。”
“你说的善恶,老子没有。”
“你说的恶,老子不觉得恶。”
“你说的善,老子也没见过。”
他看着中年人:
“你那些眼睛,对老子没用。”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
“真有意思。”
“你是第一个,看完自己所有恶,还笑的人。”
阴九幽说:
“因为老子不觉得那是恶。”
“老子只是——”
他看着那座熔炉:
“饿了。”
中年人看着他:
“那你想不想尝尝我的熔炉?”
阴九幽问:
“什么味道?”
中年人说:
“道德的味道。”
“善恶的味道。”
“是非的味道。”
“黑白颠倒的味道。”
阴九幽想了想:
“老子没吃过这种。”
他往前走。
走向那座熔炉。
炉门开着。
灰白色的火,在烧。
他走进去。
---
火,烧在他身上。
不疼。
只是——
脑子里,开始出现声音。
无数声音。
在说话。
在争辩。
在——
审判。
“你是个坏人。”
“不,你是好人。”
“你做的事,都是错的。”
“不,你做的事,都是对的。”
“你该死。”
“不,你该活。”
“你该下地狱。”
“不,你该上天堂。”
声音越来越多。
越来越乱。
最后——
变成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
“你,就是善恶本身。”
阴九幽站在火里。
听着那个声音。
看着那些烧着的东西。
那些字,在火里扭。
那些画,在火里化。
那些人,在火里看着他。
他伸出手。
抓住一个字。
那个字,是“善”。
在火里烧得通红。
他看着那个字。
看着看着——
把它放进嘴里。
嚼。
烫的。
酸的。
还有——
无数人在夸他的声音。
他嚼着。
咽下去。
又抓住一个字。
那个字,是“恶”。
黑的。
烧得发黑。
他看着那个字。
放进嘴里。
嚼。
烫的。
苦的。
还有——
无数人在骂他的声音。
他嚼着。
咽下去。
一个字一个字。
一个字一个字。
他把“善”吃了。
把“恶”吃了。
把“是”吃了。
把“非”吃了。
把“对”吃了。
把“错”吃了。
把“黑”吃了。
把“白”吃了。
把——
所有字,都吃了。
熔炉里的火,越来越暗。
那些字,越来越少。
那些人,越来越淡。
最后——
火灭了。
字没了。
人没了。
只剩他一个人。
站在空空的熔炉里。
他抬起头。
炉顶,裂开一道缝。
缝里,是灰蒙蒙的天。
他纵身一跃。
跳出熔炉。
---
外面,中年人在等他。
白眼睛和黑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你把我的熔炉吃了?”他问。
阴九幽点点头:
“吃了。”
“不好吃。”
“太吵。”
中年人看着他:
“你吃了善恶?”
阴九幽说:
“对。”
“吃了之后,老子更空了。”
他看着中年人:
“你还有别的吗?”
中年人沉默。
然后——
他笑了。
“你知道你吃的那些字,是什么吗?”他问。
阴九幽说:
“不知道。”
中年人说:
“那是这天地间,所有的道德规则。”
“善与恶,是与非,对与错,黑与白——”
“都在你肚子里。”
他看着阴九幽:
“从现在起,你就是道德。”
阴九幽眉头一挑:
“老子是道德?”
中年人说:
“对。”
“你吃了他,你就是他。”
阴九幽想了想:
“那老子以后,想谁是善,谁就是善?”
中年人点点头:
“对。”
“想谁是恶,谁就是恶。”
“因为——”
他笑了:
“规则在你肚子里。”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
“老子吃遍天下,第一次吃到——”
他看着自己的肚子:
“能当老子的东西。”
他转向那中年人:
“你呢?”
“老子要不要也吃了你?”
中年人摇摇头:
“你不用吃我。”
“我已经在你肚子里了。”
阴九幽愣了一下:
“什么?”
中年人说:
“那些字,就是我。”
“我是道德,我是熔炉,我是——”
他指了指自己:
“一个空壳。”
说完,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越来越淡。
越来越淡。
最后——
消失了。
只剩一件灰袍,落在地上。
灰袍上,那些字也没了。
只是一件普通的袍子。
阴九幽看着那件袍子。
看了好久。
然后——
他捡起来。
披在身上。
灰袍,在他身上,开始发光。
那些被吃掉的字,在袍子上重新出现。
善。
恶。
是。
非。
对。
错。
黑。
白。
一个接一个。
一个接一个。
最后——
整件袍子,都亮了。
亮得刺眼。
亮得——
比任何东西都亮。
夜魅看着他:
“你变成道德了?”
阴九幽低头看着自己:
“不知道。”
“老子只知道——”
他顿了顿:
“又饿了。”
老人走过来,看着他身上的袍子:
“有意思。”
“本座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
他笑了:
“把道德穿在身上的人。”
厉无伤的红眼睛,倒映着那些字。
他看着那些字,说:
“你以后,怎么吃?”
阴九幽问:
“什么怎么吃?”
厉无伤说:
“你是道德了,你吃人,是善还是恶?”
阴九幽愣了一下。
然后——
他笑了。
“老子吃人,跟善恶有什么关系?”他说:
“老子只是——”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饿了。”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阴九幽身上,那件灰袍在发光。
那些字,在袍子上游走。
善变恶。
恶变善。
是变非。
非变是。
永远在变。
永远——
分不清。
走着走着,老人突然开口:
“老子,你知道道德熔炉之主,为什么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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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九幽问:
“为什么?”
老人说:
“因为他在等人。”
阴九幽问:
“等谁?”
老人说:
“等你。”
“等你来吃他。”
“他等了一万年。”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问:
“他怎么知道老子会来?”
老人笑了:
“因为——”
他看着阴九幽:
“你肚子里的那个东西,跟他认识。”
阴九幽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那里,有无数被他吞噬的存在。
龙源。
弑神。
凤华。
麒麟祖。
终焉之眼。
虚无之主。
终极之主。
虚无之母。
魔渊。
噬心魔尊的心。
三百万往生幡里的魂。
无为道君的众生丹。
寂灭尊者的舍利子。
厉无伤血池里的人。
柳归鸦送来的那些“礼物”。
还有——
道德熔炉里的所有字。
都在他肚子里。
都在动。
都在——
看着他。
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认识就认识吧。”他说:
“反正都在老子肚子里。”
“以后——”
他顿了顿:
都是老子。
---
灰蒙蒙的天,开始变暗。
又要黑了。
夜魅问:
“接下来去哪儿?”
阴九幽想了想:
“随便。”
“哪儿有人,就去哪儿。”
老人问:
“你想吃什么人?”
阴九幽说:
“吃那些——”
他想了想:
“还没吃过的人。”
老人笑了:
“那多了。”
“这天地间,还有很多人你没吃过。”
他指着前方:
“比如——”
“因果囚笼之主。”
“血海化胎之主。”
“有情剑客。”
“还有——”
他顿了顿:
“那个把你生出来的东西。”
阴九幽眉头一挑:
“你知道那个东西在哪儿?”
老人摇摇头:
“不知道。”
“但本座知道——”
他看着阴九幽:
“它也在等你。”
阴九幽沉默。
然后——
他笑了。
“等老子?”他说:
“那就让它等着。”
“等老子把所有人都吃完了——”
他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再去找它。”
四个人,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那座熔炉还在。
但已经空了。
没有火。
没有字。
没有人。
只剩一个空壳。
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慢慢风化。
最后——
变成一堆灰。
风吹过。
灰散了。
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那件灰袍,在阴九幽身上发光。
那些字,还在游走。
善变恶。
恶变善。
永远分不清。
永远——
颠倒。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