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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血河老祖·噬心魔尊
    三人走出血池,夜色正浓。

    天上一颗星都没有。

    黑得像锅底。

    黑得像——

    有人把天吃了。

    阴九幽走在前头,浑身焦黑的皮肉一片一片往下掉,掉在地上,化成灰,被风吹散。灰里闪着金光,那是他吃的那些舍利子,还在发光。

    夜魅跟在后面,看着他后背的骨头,一根一根露出来。

    白的。

    发着微弱的光。

    光里,有脸在动。

    无数张脸。

    和尚的。

    道士的。

    魔头的。

    凡人的。

    都在动。

    都在张嘴。

    都在——

    看着她。

    她移开眼,不敢再看。

    厉无伤走在最后,红眼睛盯着四周的黑暗。他的血池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彻底看不见。

    四周静得吓人。

    没有虫叫。

    没有鸟鸣。

    没有风声。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

    啪。

    啪。

    啪。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走了不知多久。

    阴九幽突然停下。

    “有人。”他说。

    厉无伤抬头,看向前方。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

    因为那黑暗,在动。

    在——

    往两边让。

    像给什么人让路。

    夜魅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她不怕。她是魔女,她什么没见过?但此刻,她的心在跳。

    跳得很快。

    很快。

    比任何时候都快。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一个老人。

    穿着血红的长袍,长袍上绣满了脸。那些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惨叫,有的在求饶。每一张脸,都在动,都在看着他。

    老人的脸,很普通。

    普通到放在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有无数人在爬。

    在挣扎。

    在——

    永远爬不出去。

    他看着阴九幽。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开心。

    那么真诚。

    那么——

    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本座等你很久了。”他说。

    阴九幽看着他:

    “你是谁?”

    老人说:“本座有很多名字。有人叫本座血河老祖,有人叫本座噬心魔尊,有人叫本座——”

    他顿了顿:

    “那个永远杀不死的人。”

    阴九幽点点头:

    “没听过。”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

    笑得更开心了。

    “好。”他说:

    “好。”

    “本座喜欢没听过的人。”

    他看着阴九幽:

    “你知道本座为什么等你吗?”

    阴九幽摇头。

    老人说:“因为本座听说,来了一个很饿的人。”

    “饿到什么程度呢?”

    “饿到连天道都吃了。”

    “饿到连众生都吃了。”

    “饿到——”

    他凑近,盯着阴九幽的眼睛:

    “心里全是空。”

    阴九幽看着他。

    没说话。

    老人又笑了:

    “本座也是空的。”

    “本座空了——”

    他想了想:

    “一万年?两万年?记不清了。”

    “反正很久了。”

    “久到本座都不知道,自己还活着干什么。”

    他看着阴九幽:

    “所以本座来找你。”

    阴九幽问:

    “找我干什么?”

    老人说:

    “找你——”

    他顿了顿:

    “看看你,能不能让本座不空。”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老子自己都空着。”他说:

    “怎么让你不空?”

    老人点点头:

    “也对。”

    “那本座换个说法——”

    他看着阴九幽:

    “找你,看看你能不能把本座吃了。”

    阴九幽眉头一挑:

    “你想让老子吃你?”

    老人笑了:

    “对。”

    “吃本座。”

    “本座活得太久了。”

    “久到无聊。”

    “久到——”

    他看着自己的手:

    “做什么都没意思。”

    “杀人?杀过了。”

    “折磨人?折磨过了。”

    “看人崩溃?看腻了。”

    “本座试过所有能试的事。”

    “最后发现——”

    他抬起头:

    “只有一件事,还没试过。”

    阴九幽问:

    “什么事?”

    老人说:

    “被人吃。”

    “被人彻底吃掉。”

    “连魂魄带肉身,连记忆带痛苦,连——”

    他笑了:

    “连空,一起吃掉。”

    “然后本座想看看——”

    “被人吃了之后,本座还会不会空。”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那双爬满人的眼睛。

    看了好久。

    然后——

    他问:

    “你做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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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想了想:

    “很多。”

    “多到数不清。”

    “你想听哪一件?”

    阴九幽说:

    “随便。”

    老人点点头。

    盘腿坐下。

    坐在地上,像坐在自家炕头。

    他指着自己长袍上的一张脸。

    那张脸,是个年轻男子,长得很英俊,眼睛很大,但眼里没有光,只有绝望。

    “这个,”他说:

    “是个天才。”

    “二十岁金丹,被誉为千年难遇。”

    “本座找到他,说,你的灵根太普通,本座给你换一副更好的。”

    “他不受。”

    “本座就把他自己的灵根抽出来,扔给一条野狗。”

    “然后把他亲爹的灵根,按进他肚子里。”

    阴九幽没说话。

    老人继续说:

    “他亲爹,在他襁褓时就死了。被魔修追杀,把他藏起来,自己去死。死后灵根本座收着,一收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后的某一天,这株灵根,被本座亲手按进他儿子的丹田。”

    “你猜后来怎么着?”

    阴九幽说:

    “疯了。”

    老人点点头:

    “对,疯了。”

    “他疯了之后,亲手挖开自己的丹田,想把灵根还回去。但灵根已经跟他长在一起,挖出来那一刻,他经脉尽断,成了一个废人。”

    “本座去看他,蹲在他面前说,你知道吗,你父亲死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他说,孩儿,爹没用,爹不能看着你长大了。但他不知道,他会用这种方式,陪着你长大。你每修炼一天,他就陪着你一天。你突破一个境界,他就替你高兴一次。你不该谢我吗?”

    “他张嘴,吐出一口黑血,死了。”

    老人说着,笑了笑:

    “死不瞑目。”

    “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本座。”

    “本座让人把他埋了,灵根又收回来。”

    他看着阴九幽:

    “你想尝尝那株灵根吗?”

    “里面有一个父亲的执念,一个儿子的绝望,还有——”

    他笑了:

    “血缘的味道。”

    阴九幽看着他。

    没说话。

    老人又指着另一张脸。

    那张脸,是个女人,很年轻,很漂亮,但眼睛是闭着的,嘴角挂着笑。那笑很奇怪,像笑,又像哭。

    “这个,”他说:

    “是个母亲。”

    “她怀胎十月,生下儿子,含辛茹苦养大。”

    “儿子是个天才,三岁炼气,七岁筑基,十二岁金丹。”

    “举族欢庆那天,本座去了。”

    “本座没有杀人。本座只是走到她面前,伸出指头,轻轻点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对,那时候她肚子里又怀了一个。”

    “那一指,本座在胎儿心口种下一枚魔种。”

    “此子出生后,天赋比哥哥还高。两岁炼气,六岁筑基,十岁金丹。十五岁那年,他要结婴了。”

    老人顿了顿:

    “结婴那日,魔种破体而出,把他整个人从内到外吞噬干净,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魔物。”

    “那一刻,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刻。”

    “他母亲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在眼前变成怪物,然后被怪物吃掉。”

    “更毒的是——魔种与母体相连。儿子结婴之日,就是母亲心脉寸断之时。”

    “她断气之前,那头怪物用她儿子的声音,喊了她最后一声——”

    老人轻轻说:

    “娘——”

    他看着阴九幽:

    “你猜她什么表情?”

    阴九幽说:

    “笑。”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对。”

    “笑。”

    “她笑了。”

    “笑得那么满足,那么幸福,那么——”

    他看着那张闭着眼笑的脸:

    “让人想把她吃进肚子里。”

    阴九幽点点头:

    “你吃了吗?”

    老人摇摇头:

    “没有。”

    “本座不吃人。”

    “本座只——”

    他笑了:

    “种因。”

    他又指着另一张脸。

    那张脸,是个中年男人,长得很普通,但眼睛里有东西。那东西,叫“恨”。恨到极致的恨,恨到能把天地都烧成灰的恨。

    “这个,”他说:

    “是个族长。”

    “北疆猎妖一族的族长,世代与妖兽不共戴天。”

    “本座抓了他,在他身上种下一只蛊。”

    “这蛊无名,只有一个作用——让此人轮回三世,每一世,都投胎成妖兽。”

    “第一世,他投胎成狼妖。刚出生,就遇到猎妖队,眼睁睁看着父母被剥皮抽筋。他逃了,修炼百年,成了妖王。然后他下山复仇,杀光了当年那群猎妖队的后人。血流成河那天,他仰天长啸,觉得自己终于报了仇。”

    “然后他死了。死前那一刻,他看到猎妖队最后一个人的脸——那是他前世儿子的脸。”

    “第二世,他投胎成虎妖。刚成年,就被一个猎妖师盯上。那猎妖师追了他三年,终于在一个月圆之夜,把他堵在悬崖边。他回头,看清猎妖师的脸——那是他第一世儿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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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愣住了。猎妖师的刀已经捅进他的心脏。”

    “临死前,他听到猎妖师说:‘爹,我终于替你报仇了。’”

    “第三世,他投胎成蛇妖。刚化形,就被一个少女收养。少女待他极好,他渐渐忘记仇恨,只想陪着她。然后有一天,少女的未婚夫来了——那是他第一世儿子的孙子。他一眼认出那张脸,浑身颤抖。”

    “少女以为他病了,抱着他哭。他不知道该恨,还是该爱。”

    “然后少女的未婚夫说:‘这条蛇留着干嘛?剥皮做腰带吧。’”

    “少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刀落下那一刻,他听到少女说:‘对不住,我夫君不喜欢你。’”

    老人说完,看着那张脸:

    “三世轮回,一世为妖,一世被杀,一世被最爱的人背叛。”

    “每一世,他都记得前世的记忆。”

    “所以他是带着仇恨转世,又带着新的仇恨死去。”

    “三世之后,他的魂魄被仇恨烧成灰烬,连轮回都入不了。”

    他看着阴九幽:

    “本座这蛊,怎么样?”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人想了想:

    “为什么?”

    “本座也不知道。”

    “可能就是——”

    他看着自己的手:

    “无聊吧。”

    “一个人活得太久,太无聊了。”

    “只有看着别人受苦,看着别人崩溃,看着别人——”

    他笑了:

    “从人变成畜牲,本座才觉得自己活着。”

    阴九幽点点头:

    “老子也有无聊的时候。”

    老人眼睛一亮:

    “那你怎么办?”

    阴九幽说:

    “吃。”

    “饿了就吃。”

    “吃了就不无聊了。”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笑得那么开心。

    那么真诚。

    那么——

    像个孩子。

    “吃?”他说:

    “吃能解决无聊?”

    阴九幽点点头:

    “能。”

    “至少吃的时候,有事做。”

    老人想了想:

    “那本座也试试?”

    他看着阴九幽:

    “你让本座吃一口?”

    阴九幽看着他:

    “你吃老子?”

    老人点点头:

    “对。”

    “就一口。”

    “本座想尝尝,吃是什么感觉。”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伸出手。

    手臂上,焦黑的皮肉正在脱落,露出里面的骨头。那骨头,白的,发着光,光里有脸在动。

    “吃吧。”他说。

    老人看着他。

    看着那只手。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张开嘴。

    咬下去。

    “嗤——”

    一块肉,咬下来了。

    老人嚼着。

    眉头皱起来。

    又嚼。

    又皱。

    最后——

    他吐出来。

    “不好吃。”他说:

    “苦的。”

    阴九幽看着那块被吐出来的肉。

    肉在地上,还在动。

    还在——

    发光。

    他蹲下来。

    捡起那块肉。

    放进自己嘴里。

    嚼。

    咽下去。

    “不苦。”他说:

    “是空的。”

    老人看着他:

    “空的?”

    阴九幽点点头:

    “对。”

    “空的。”

    “跟老子心里一样。”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

    “真有意思。”

    “本座吃人无数,第一次吃到——”

    他看着阴九幽:

    “跟自己一样的人。”

    阴九幽站起来:

    “你那些事,老子都听了。”

    “现在,该老子问你了。”

    老人点点头:

    “你问。”

    阴九幽看着他:

    “你那些人的魂,在哪儿?”

    老人愣了一下:

    “什么魂?”

    阴九幽说:

    “你种蛊的,种魔种的,种因果的——”

    “那些人的魂。”

    “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绝望,他们的——”

    他顿了顿:

    “恨。”

    老人看着他:

    “你要他们的魂干什么?”

    阴九幽说:

    “吃。”

    “老子吃了那么多,还没吃过——”

    他看着老人长袍上那些脸:

    “这样的。”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好。”他说:

    “本座给你。”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面幡。

    幡不大,三尺见方。

    幡上画着无数人脸。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每一张脸都在动。

    都在张嘴。

    但发不出声音。

    “这是本座的往生幡。”他说:

    “里面有三百万个魂。”

    “都是本座这些年——”

    他笑了:

    “种出来的。”

    阴九幽接过幡。

    看着那些脸。

    那些脸,也在看着他。

    有的,在哭。

    有的,在笑。

    有的,在哀求。

    有的,在诅咒。

    有的——

    在看他身后。

    他回头。

    身后,厉无伤站在那里,红眼睛里倒映着幡上的脸。

    夜魅站在另一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转回来。

    看着那些脸。

    看了好久。

    然后——

    他把幡放进嘴里。

    嚼。

    硬的。

    滑的。

    还有——

    无数张嘴,在他嘴里叫。

    叫不出声。

    但他在肚子里,听见了。

    听见了三百万个声音。

    在哭。

    在笑。

    在哀求。

    在诅咒。

    在——

    恨。

    他嚼着。

    咽下去。

    那些声音,还在肚子里。

    在肚子里响。

    在肚子里叫。

    在肚子里——

    永远恨着。

    他拍拍肚子。

    “别叫了。”他说。

    肚子里的声音,停了。

    他看着老人。

    老人也在看他。

    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是——

    兴奋。

    “你真的吃了。”老人说:

    “你真的把三百万个魂,吃了。”

    阴九幽点点头:

    “吃了。”

    “不好吃。”

    “太吵。”

    老人笑了:

    “那本座再给你?”

    阴九幽看着他:

    “你还有?”

    老人点点头:

    “还有很多。”

    “多到——”

    他想了想:

    “你吃不完。”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问:

    “你为什么有这么多?”

    老人说:

    “因为本座活得久。”

    “一万年,两万年,三万年——”

    “本座不知道多少年了。”

    “只知道,每过一段时间,本座就想看看——”

    他看着阴九幽:

    “人,到底能有多痛苦。”

    “能撑多久。”

    “能——”

    他笑了:

    “变成什么。”

    阴九幽看着他:

    “你看到了什么?”

    老人说:

    “看到了很多。”

    “有的人,撑不过三天。”

    “有的人,撑过了三百年,最后自己把自己杀了。”

    “有的人,撑过了三千年,最后——”

    他顿了顿:

    “变成和本座一样的人。”

    阴九幽眉头一挑:

    “和你一样?”

    老人点点头:

    “对。”

    “和本座一样。”

    “心里空了。”

    “做什么都没意思。”

    “只有看着别人受苦,才觉得自己活着。”

    他看着阴九幽:

    “你,跟他们一样。”

    阴九幽摇摇头:

    “老子不一样。”

    老人问:

    “哪里不一样?”

    阴九幽说:

    “老子还在吃。”

    “只要能吃,老子就不空。”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吃?”他说:

    “吃能填满吗?”

    阴九幽想了想:

    “不能。”

    “越吃越空。”

    “但——”

    他顿了顿:

    “吃着的时候,不想空的事。”

    老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站起来。

    “本座想跟你走。”他说。

    阴九幽看着他:

    “跟老子走?”

    老人点点头:

    “对。”

    “跟你走。”

    “看你吃。”

    “看你——”

    他笑了:

    “怎么越吃越空。”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问:

    “你跟着老子,老子有什么好处?”

    老人想了想:

    “本座可以给你——”

    他从袖子里,又拿出一样东西。

    一颗心。

    血红的。

    还在跳。

    扑通。

    扑通。

    扑通。

    “这是本座自己的心。”他说:

    “一万年前挖出来的。”

    “挖出来之后,本座就不死了。”

    他看着那颗心:

    “你要吗?”

    阴九幽接过那颗心。

    看着。

    心在他手里跳。

    跳得很有力。

    扑通。

    扑通。

    扑通。

    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你的心?”他问:

    “那你现在用什么?”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所以本座——”

    他笑了:

    “不会疼。”

    阴九幽把那颗心,放进嘴里。

    嚼。

    软的。

    热的。

    还有——

    扑通扑通的声音。

    在嘴里跳。

    在嘴里响。

    在嘴里——

    永远活着。

    他嚼着。

    咽下去。

    那颗心,在肚子里跳。

    扑通。

    扑通。

    扑通。

    跟他的心跳,不一样。

    他的心跳,早就停了。

    但这颗心,还在跳。

    跳得那么有力。

    那么——

    活。

    他拍拍肚子。

    “别跳了。”他说。

    肚子里的心,停了。

    他看着老人:

    “你的心,老子吃了。”

    “现在,你是老子的人了。”

    老人笑了:

    “好。”

    “本座是你的人。”

    他看着阴九幽:

    “那本座叫你什么?”

    阴九幽想了想:

    “叫老子。”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好。”他说:

    “老子。”

    夜魅在旁边,终于开口:

    “我呢?叫我什么?”

    阴九幽看着她:

    “你也想叫老子?”

    夜魅摇摇头:

    “我叫你——”

    她想了想:

    “饿鬼。”

    阴九幽眉头一挑:

    “饿鬼?”

    夜魅点点头:

    “对。”

    “饿鬼。”

    “永远吃不饱的饿鬼。”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好。”他说:

    “就叫饿鬼。”

    他看着厉无伤:

    “你呢?”

    厉无伤摇摇头:

    “我什么都不叫。”

    阴九幽问:

    “为什么?”

    厉无伤说:

    “因为——”

    他看着阴九幽:

    “叫什么都不重要。”

    “反正——”

    他顿了顿:

    “都是空的。”

    阴九幽点点头:

    “对。”

    “都是空的。”

    他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一个魔尊,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心里空了,跟着他看怎么吃。

    一个魔女,心可以永远重生,永远可以吃,跟在他身后。

    一个魔君,心里和他一样空,红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看不透。

    “走吧。”他说:

    “找下一个。”

    老人问:

    “找什么?”

    阴九幽说:

    “找人。”

    “很多很多人。”

    “老子要把他们都吃了。”

    他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吃到——”

    他顿了顿:

    “再也吃不下去。”

    四个人,往前走。

    走进黑暗。

    身后,那面往生幡没了,三百万个魂没了,那颗心也没了。

    只有他们四个。

    和四个人的——

    空。

    黑暗中,老人的声音响起:

    “老子,你吃过最难忘的是什么?”

    阴九幽想了想:

    “一个人。”

    老人问:

    “什么人?”

    阴九幽说:

    “一个女人。”

    “她叫——”

    他顿了顿:

    “林青。”

    老人问:

    “好吃吗?”

    阴九幽沉默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说:

    “不知道。”

    “吃的时候,没尝出味道。”

    “吃完了,才想起来——”

    他看着前方的黑暗:

    “忘了尝。”

    老人没再问。

    夜魅也没说话。

    厉无伤也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

    啪。

    啪。

    啪。

    每一步,都踩在黑暗里。

    踩在那个——

    忘了尝的名字上。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