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化不开。
阴九幽跟着柳归鸦,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山路上。
山路两边,长满了枯草。
草叶上,挂着露珠。
露珠里,映着月亮。
一颗一颗。
亮晶晶的。
像眼睛。
像无数只眼睛。
盯着他们。
阴九幽走着。
走了一会儿。
突然停下。
他盯着那些露珠。
盯着那些眼睛。
看了好久。
然后——
他蹲下来。
伸出舌头。
舔了一下那颗露珠。
凉的。
淡的。
没味道。
他站起来。
继续走。
柳归鸦回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
没说话。
继续走。
走了很久。
前方,出现一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
几十户人家。
夜很深了。
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
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
像一颗将灭未灭的星。
柳归鸦停下脚步。
指着那间屋子:
“到了。”
阴九幽看着那间屋子。
看着那盏灯。
看着那——
从窗纸里透出来的光。
“里面是谁?”
他问。
柳归鸦笑了:
“一个怀孕的妇人。”
“七个月了。”
“满心欢喜,等着孩子降生。”
阴九幽眉头一挑:
“孩子?”
柳归鸦点点头:
“孩子。”
“老夫送了她一碗安胎药。”
“她喝了。”
阴九幽盯着他:
“然后呢?”
柳归鸦笑了。
笑得那么温柔。
那么慈祥。
那么——
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然后——”
他说:
“她肚子里的孩子,醒过来了。”
“完完整整地醒过来了。”
“有意识。”
“有感觉。”
“有思想。”
“但——”
他顿了顿:
“动不了。”
“说不了。”
“睁不开眼。”
阴九幽的眼睛,亮了。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亮得刺眼。
“困在肚子里?”
他问。
柳归鸦点头:
“困在肚子里。”
“从七个月,到出生。”
“三个月。”
“九十天。”
“两千一百六十个时辰。”
“在那个黑暗的、狭小的、没有一丝光的地方——”
“那个孩子,将完完整整地感受一切。”
“母亲的心跳。”
“母亲的呼吸。”
“母亲的喜怒哀乐。”
“每一次羊水的涌动。”
“每一次子宫的收缩。”
“每一次母亲抚摸肚皮时的温柔——”
他笑了:
“他都能感受到。”
“但他无法回应。”
“无法表达。”
“无法——”
“告诉母亲,他醒了。”
阴九幽听着。
听着这些话。
眼睛,越来越亮。
亮得吓人。
“然后呢?”
他问:
“出生之后呢?”
柳归鸦笑了:
“出生之后——”
“他会发出第一声啼哭。”
“但那不是新生儿的本能啼哭。”
“是——”
他顿了顿:
“积压了三个月的恐惧、绝望、孤独——”
“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阴九幽的嘴角,慢慢裂开。
裂得越来越大。
越来越狰狞。
越来越——
兴奋。
“那母亲呢?”
他问:
“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柳归鸦摇摇头:
“不知道。”
“永远不知道。”
“她会抱着那个孩子。”
“听着那声啼哭。”
“笑着说——”
“孩子健康。”
“孩子嗓门真大。”
“孩子——”
他笑了:
“真好。”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狰狞。
笑得恶毒。
笑得——
疯狂。
“真好。”
他说:
“真好。”
“让母亲亲手把孩子困在地狱里。”
“让孩子在黑暗中清醒地等待三个月。”
“然后——”
他舔了舔嘴唇:
“一出生,就是一声惨叫。”
柳归鸦点点头:
“对。”
“那声惨叫,在所有人听来,都是健康的证明。”
“只有那个孩子知道——”
“那不是哭。”
“那是——”
他看着阴九幽:
“求救。”
阴九幽盯着他:
“求救?”
柳归鸦点头:
“求救。”
“但没有人听得懂。”
“永远不会有人听得懂。”
“因为——”
他笑了:
“婴儿的哭声,都是‘健康’。”
阴九幽沉默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迈步,向那间屋子走去。
---
屋子很小。
一张床。
一个灶台。
一张桌子。
两把椅子。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肚子鼓得高高的。
像一座小山。
她闭着眼。
嘴角挂着笑。
睡得很香。
手,放在肚子上。
轻轻地抚摸着。
一下。
一下。
一下。
阴九幽站在床边。
低头看着她。
看着那张安详的脸。
看着那双手。
看着那个肚子。
看了好久。
然后——
他蹲下来。
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
听。
心跳。
扑通扑通。
很快。
很稳。
是孩子的心跳。
但除了心跳——
还有什么?
阴九幽闭着眼。
仔细听。
听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听见了。
在心跳的间隙里。
有另一种声音。
很轻。
很细。
像——
有人在哭。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
哭得那么绝望。
那么无助。
那么——
想让人听见,又怕被人听见。
阴九幽听着那哭声。
听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轻轻的。
淡淡的。
让人——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站起来。
看着那个肚子。
看着那鼓鼓的轮廓。
看着那——
被困在里面的小东西。
“你醒了?”
他问。
声音很轻。
很淡。
像在自言自语。
肚子里的哭声,停了。
停了片刻。
然后——
更响了。
更绝望了。
更——
想让人救他。
阴九幽听着那哭声。
听着那绝望。
听着那——
求救。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想出来?”
他问。
哭声更响了。
阴九幽点点头:
“好。”
“老子让你出来。”
他伸出手。
按在女人的肚子上。
女人醒了。
睁开眼。
看见他。
愣了一下:
“你……你是谁?”
阴九幽没有回答。
只是按着她的肚子。
手,在动。
在摸。
在——
找。
女人想挣扎。
但动不了。
那只手,像山一样重。
压得她动弹不得。
只能躺着。
只能看着。
只能——
感觉那只手,在她肚子上摸。
摸了一会儿。
那只手,停住了。
停在一个地方。
然后——
用力一按。
“噗——”
肚子,破了。
血,喷出来。
喷了阴九幽一脸。
温热的。
腥甜的。
女人惨叫:
“啊——!!!”
她拼命挣扎。
但挣不脱。
只能躺着。
只能惨叫。
只能——
看着自己的肚子,被撕开。
阴九幽把手伸进去。
掏。
掏了一会儿。
摸到了什么。
抓住。
往外拉。
“嗤——”
一个东西,拉出来了。
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很小。
蜷缩着。
浑身是血。
连着脐带。
阴九幽提着那团东西。
看着。
那团东西,在动。
在抖。
在——
发出声音。
很轻。
很细。
像猫叫。
但仔细听——
那不是猫叫。
那是——
人的哭声。
阴九幽把那团东西,举到眼前。
看着。
血,一点一点流下来。
露出下面的皮肤。
粉红色的。
皱皱的。
小小的。
眼睛,闭着。
嘴,张着。
在哭。
在抖。
在——
求救。
阴九幽看着那双闭着的眼。
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睁开眼。”
他说。
那团东西,没有睁眼。
阴九幽伸出手。
用指甲,扒开他的眼皮。
那眼皮,很薄。
很嫩。
轻轻一扒,就开了。
下面,是一双眼睛。
一双小小的眼睛。
黑漆漆的。
亮晶晶的。
像两颗葡萄。
那两颗葡萄,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沾满血的脸。
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看着那——
恶魔的笑容。
瞳孔,缩紧了。
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嘴,张得更大。
哭声,更响了。
阴九幽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恐惧。
看着那绝望。
看着那——
求救。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你醒了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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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
“在肚子里,醒了三个月?”
那孩子,不会说话。
但那双眼睛,会说话。
它们在说:
“救我。”
“救救我。”
“我好怕。”
“好黑。”
“好闷。”
“好想出来。”
“好想——”
阴九幽听着那双眼睛说话。
听着那些无声的求救。
好久。
然后——
他点点头:
“好。”
“老子救你。”
“老子——”
他张开嘴:
“吃你。”
他一口咬下去。
咬住孩子的头。
“咔嚓——”
头骨,碎了。
很脆。
很嫩。
像咬一颗没熟的果子。
脑浆,流出来。
白的。
腥的。
他吸着。
咕咚咕咚。
孩子最后一声哭,卡在喉咙里。
没有发出来。
只有抽搐。
只有抖。
只有——
那双眼睛,慢慢闭上。
阴九幽吸完脑浆。
开始嚼头骨。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像嚼脆骨。
吃完头。
开始吃身子。
撕开那层薄薄的皮。
露出下面的肉。
粉红色的。
嫩嫩的。
他咬下去。
一口一块。
一口一块。
那肉,嫩得入口即化。
像最嫩的豆腐。
像最滑的蛋羹。
他嚼着。
咽着。
吃着。
吃完身子。
开始吃四肢。
那四肢,细细的。
小小的。
像四根嫩藕。
他一根一根咬着。
咔嚓咔嚓。
脆的。
甜的。
好吃。
最后——
只剩一堆小小的骨头。
和一根脐带。
和满地的血。
他站起来。
擦了擦嘴。
看着那堆骨头。
看了好久。
然后——
他转向那个女人。
她躺在床上。
肚子破了一个大洞。
血,流了满床。
流了满地。
她睁着眼。
看着那堆骨头。
看着那堆——
她怀了七个月的东西。
嘴张着。
想喊。
喊不出。
只能流泪。
只能抽搐。
只能——
看着。
阴九幽走过去。
蹲在她面前。
看着她。
看着那张惨白的脸。
看着那双绝望的眼。
看着那——
被撕碎的心。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狰狞。
笑得恶毒。
笑得——
满足。
“你不是想要孩子吗?”
他说:
“老子帮你接生了。”
“生出来了。”
“你看看吧。”
他指着那堆骨头:
“那就是你儿子。”
“在肚子里醒了三个月。”
“等了三个月。”
“盼了三个月。”
“终于出来了。”
“然后——”
他笑了:
“被老子吃了。”
女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嘴,张得大大的。
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想喊。
想叫。
想——
杀了他。
但喊不出来。
只能瞪眼。
只能发抖。
只能——
看着那堆骨头。
阴九幽看着她。
看了好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抓住她的脸。
把她的脸,转向自己。
让她看着自己。
看着他那双眼睛。
“你知道吗?”
他说:
“他在你肚子里的时候,一直在哭。”
“一直在求救。”
“但你听不见。”
“你只会摸肚子。”
“只会笑。”
“只会说——”
他捏着嗓子,学她的声音:
“‘宝宝乖,宝宝快出来,妈妈等你。’”
他笑了:
“他听见了。”
“每一句都听见了。”
“但他回应不了。”
“只能听。”
“只能——”
他顿了顿:
“等。”
女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流了满脸。
流到脖子上。
流到胸口。
流到那个破了的洞里。
阴九幽看着她流泪。
看了好久。
然后——
他张开嘴。
咬向她的脸。
“嗤——”
一块肉,撕下来了。
她惨叫。
叫得撕心裂肺。
叫得——
整个村子都听见了。
但没有人来。
没有人敢来。
只有月亮。
冷冷地照着。
只有阴九幽。
一口一口。
吃着。
吃完脸。
吃脖子。
吃完脖子。
吃肩膀。
吃完肩膀。
吃胸口。
他撕开胸口的衣服。
露出那两颗东西。
软软的。
垂垂的。
那是喂孩子的地方。
但现在,没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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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被他吃了。
他看着那两颗东西。
看了好久。
然后——
咬下去。
“噗——”
软的。
韧的。
有点腥。
他嚼着。
一边嚼,一边看着她。
看着她疼得扭曲的脸。
看着她那双快要翻白的眼。
看着那——
连惨叫都快要叫不出的嘴。
一口。
一口。
一口。
吃完胸口。
开始吃肚子。
肚子破着。
里面的东西,露在外面。
肠子。
胃。
肝。
脾。
他伸手进去。
掏。
掏出一根肠子。
长长的。
滑滑的。
他拿着那根肠子。
看着她。
她看着自己的肠子。
在他手里。
在他嘴边。
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嘴,张得快要撕开。
浑身,抖得快要散架。
他笑了。
咬下去。
“噗嗤——”
肠子破了。
里面的东西,流出来。
流了他一手。
流了她一身。
他嚼着。
嚼着嚼着,咽下去。
又掏出一根。
又吃。
一根一根。
一根一根。
吃完肠子。
掏胃。
胃里,还有东西。
他挤出来看。
是粥。
晚上吃的粥。
他笑了:
“你还能吃粥?”
“你儿子在肚子里饿着,你还能吃粥?”
他把那团粥,塞进嘴里。
嚼着。
酸的。
馊的。
难吃。
但他嚼着。
嚼着嚼着,咽下去。
吃完胃。
掏肝。
肝,软软的。
滑滑的。
他咬一口。
嫩的。
甜的。
好吃。
吃完肝。
掏脾。
脾,硬硬的。
脆脆的。
咬一口。
嘎嘣脆。
好吃。
吃完脾。
最后——
掏心。
那颗心,还在跳。
扑通扑通。
跳得很快。
很慌。
很怕。
他抓住它。
用力一拉。
“嗤——”
心,出来了。
还在跳。
扑通扑通。
他拿着那颗心。
看着她。
她看着自己的心。
看着那颗还在跳的心。
在他手里。
在他嘴边。
眼睛,慢慢闭上了。
不是想闭。
是撑不住了。
是——
要死了。
他看着那双闭上的眼。
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张开嘴。
咬下去。
“噗——”
心,破了。
血,喷出来。
喷了他一脸。
她最后抽搐了一下。
不动了。
他嚼着那颗心。
嚼着嚼着,咽下去。
然后——
继续吃。
吃完心。
吃完剩下的。
最后——
只剩一堆骨头。
一大一小。
并排躺在一起。
躺在血泊里。
躺在那个破了的床上。
阴九幽站起来。
擦了擦嘴。
看着那两堆骨头。
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轻轻的。
淡淡的。
让人——
想死。
“母子团圆。”
他说:
“多好。”
他转身。
走出屋子。
---
门外,柳归鸦站在那里。
提着竹篮。
笑眯眯地看着他。
“吃完了?”
他问。
阴九幽点头:
“吃完了。”
柳归鸦问:
“味道如何?”
阴九幽想了想:
“小的嫩。”
“大的老。”
“小的甜。”
“大的酸。”
“混在一起——”
他舔了舔嘴唇:
“正好。”
柳归鸦笑了:
“那就好。”
他从竹篮里,拿出另一个油纸包。
递给阴九幽。
“还有一个。”
他说:
“更有意思。”
阴九幽接过。
打开。
里面,是一根银针。
细细的。
亮亮的。
他问:
“这是什么?”
柳归鸦笑了:
“舌根针。”
“刺一下——”
“人就再也说不出假话了。”
阴九幽眉头一挑:
“说不出假话?”
柳归鸦点头:
“对。”
“每一句都是真的。”
“每一句都是实话。”
“每一句——”
他笑了:
“都会伤人。”
阴九幽的眼睛,又亮了。
“那个人呢?”
他问。
柳归鸦指了指前方:
“就在前面那座城。”
“一个以诚实着称的君子。”
“宁死不说谎。”
“老夫让他——”
他顿了顿:
“彻底诚实。”
阴九幽把针收起来。
转身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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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城,不远。
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城门口,围着一群人。
人群里,传来骂声。
哭声。
打骂声。
阴九幽挤进去。
看见一个男人。
跪在地上。
浑身是血。
嘴,烂了。
牙齿,掉了几颗。
但还在说。
还在——
说真话。
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
哭得满脸是泪。
指着他骂:
“你这个疯子!”
“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囡囡才三岁!”
“你怎么能说——”
她说不下去了。
男人抬起头。
看着她。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眼睛是亮的。
亮得吓人。
“因为……是真的……”
他说。
声音沙哑。
漏风。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哭的时候……我烦……”
“她闹的时候……我烦……”
“我想把她扔出去……”
“我真的想过……”
女人尖叫一声。
扑上去打他。
打他的脸。
打他的嘴。
打他的——
舌头。
他没有躲。
只是任她打。
一边挨打,一边还在说:
“我恨你……”
“你每天问我好不好看……”
“你明知道自己不好看……”
“还要问……”
“我每天都要忍着……”
“忍着不说……”
“忍着……”
“我好累……”
“我想死……”
“但我怕死……”
“我是个懦夫……”
“我……”
女人打不动了。
蹲在地上。
抱着头。
哭得浑身发抖。
男人还在说:
“我不想说了……”
“但我停不下来……”
“舌头疼……”
“像火烧……”
“像刀割……”
“我不说真话,它就疼……”
“疼得我满地打滚……”
“疼得我想撞墙……”
“我只能说……”
“一直说……”
“一直……”
周围的人,都在看。
有人骂他活该。
有人骂他疯了。
有人摇头走开。
没有人帮他。
没有人敢帮他。
阴九幽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男人。
看着那张烂掉的嘴。
看着那双——
只能说出真话的眼睛。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他走过去。
蹲在男人面前。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也要骂我?”
他问。
阴九幽摇摇头:
“不骂。”
“老子请你吃东西。”
他从怀里,拿出那块肉。
那块从胎儿身上割下的肉。
递给男人。
“吃。”
他说。
男人看着那块肉。
小小的。
粉红的。
还沾着血。
“这……这是什么……”
阴九幽笑了:
“一个孩子的肉。”
“刚出生的。”
“很嫩。”
“很好吃。”
男人的眼睛,瞪大。
嘴,张开。
舌根,开始疼。
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要说真话。
他必须说真话。
他张开嘴:
“你……你是畜生……”
“你不是人……”
“你……你……”
阴九幽点点头:
“对。”
“继续说。”
男人张着嘴。
舌根疼得他眼泪都流下来了。
但他还在说:
“你……你该下地狱……”
“你该被千刀万剐……”
“你……你……”
阴九幽听着。
听着那些真话。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说完了?”
他问。
男人喘着气。
浑身抖着。
说不出话来。
阴九幽把肉,塞进他嘴里。
“吃。”
他说。
男人想吐出来。
但舌根一疼——
他咽下去了。
那块肉,滑进喉咙。
进到胃里。
然后——
他愣住了。
那些画面,涌进脑子里。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心跳。
扑通扑通。
羊水。
温热的。
拥挤的。
他困在里面。
动不了。
睁不开眼。
说不出话。
只能感受。
只能听。
只能——
等。
三个月。
九十天。
两千一百六十个时辰。
每一秒,都是煎熬。
每一秒,都是地狱。
男人的眼泪,流下来。
流了满脸。
流到烂掉的嘴里。
“他……他……”
他喃喃:
“他醒了三个月……”
“在肚子里……醒了三个月……”
“他一直……一直在等……”
“等出来……”
“等……”
阴九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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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跟你一样。”
“都在等。”
“都在熬。”
“都在——”
他笑了:
“说不了话。”
男人愣住。
看着他。
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对……”
他说:
“对……”
“我也说不了话……”
“不是不能说……”
“是说了……”
“就伤人……”
“说了……”
“就没人要……”
“说了……”
“就……”
他低下头。
抱着头。
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阴九幽看着他哭。
看了好久。
然后——
他站起来。
走到那女人面前。
女人蹲在地上。
还在哭。
阴九幽蹲下来。
看着她。
“你男人。”
他说:
“被下了药。”
“说不出假话。”
“每一句,都是真的。”
女人抬起头。
看着他:
“真的?”
阴九幽点头:
“真的。”
“他说的那些话——”
“他烦你。”
“他嫌你丑。”
“他想把女儿扔出去。”
“他想死。”
“他怕死。”
“他——”
他顿了顿:
“都是真的。”
女人愣住。
看着他。
看着那张普通的脸上,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好久。
然后——
她问:
“你……你是谁?”
阴九幽笑了:
“老子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伸出手:
“老子饿了。”
他抓住女人的脸。
把她提起来。
女人尖叫。
挣扎。
但挣不脱。
只能被提着。
只能看着他。
他张开嘴。
咬向她的脸。
“嗤——”
一块肉,撕下来了。
她惨叫。
叫得撕心裂肺。
男人抬起头。
看着。
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一口一口吃掉。
他没有动。
没有喊。
没有救。
只是看着。
只是——
流泪。
阴九幽吃着。
一口一口。
吃完女人。
转向男人。
男人看着他。
看着那张沾满血的脸。
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平静。
那么释然。
那么——
解脱。
“吃吧。”
他说:
“吃了我——”
“我就不用再说了。”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那张烂掉的嘴。
看着那双——
只能说真话的眼睛。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好。”
他说:
“老子成全你。”
他抓住男人的头。
用力一拧。
“咔嚓——”
脖子断了。
男人倒下去。
眼睛,还睁着。
还看着他。
嘴,还张着。
还想说。
但说不出来了。
阴九幽蹲下来。
开始吃。
吃脸。
吃脖子。
吃肩膀。
吃胸口。
掏心。
那颗心,还在跳。
跳得很快。
扑通扑通。
他拿着那颗心。
看着。
看着那颗——
只能说真话的心。
然后——
放进嘴里。
一咬。
“噗——”
心,破了。
血,喷出来。
他嚼着。
那些真话,涌进脑子里。
“我恨你。”
“你丑。”
“我烦女儿。”
“我想死。”
“我怕死。”
“我是个懦夫。”
“我——”
全部涌进来。
全部被他嚼碎。
全部咽下去。
他嚼着。
嚼着嚼着,咽下去。
然后——
继续吃。
吃完心。
吃完剩下的。
最后——
只剩一堆骨头。
和另一堆骨头。
并排躺在城门口。
躺在月光下。
躺在那些——
围观的人面前。
那些人,看着他。
看着那两堆骨头。
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
敢呼吸。
阴九幽站起来。
擦了擦嘴。
看着那些人。
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轻轻的。
淡淡的。
让人——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你们也想说真话?”
他问。
那些人,拼命摇头。
拼命后退。
拼命——
跑。
一哄而散。
只剩他一个人。
站在城门口。
站在月光下。
站在那两堆骨头中间。
他看着那些人逃跑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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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狰狞。
笑得恶毒。
笑得——
满足。
“真话?”
他喃喃:
“狗屁。”
“老子只听——”
他拍拍肚子:
“这里面的声音。”
他转身。
走出城门。
---
城外,柳归鸦站在那里。
提着竹篮。
笑眯眯地看着他。
“吃完了?”
他问。
阴九幽点头:
“吃完了。”
柳归鸦问:
“味道如何?”
阴九幽想了想:
“苦的。”
“涩的。”
“酸的。”
“还有——”
他顿了顿:
“一点点咸。”
柳归鸦笑了:
“那是眼泪的滋味。”
“真话是苦的。”
“隐瞒是涩的。”
“愧疚是酸的。”
“眼泪——”
他点点头:
“是咸的。”
阴九幽看着他。
看了好久。
然后——
他问:
“还有吗?”
柳归鸦笑了:
“有。”
“还有很多很多。”
“多到——”
他顿了顿:
“你吃不完。”
阴九幽的眼睛,亮了。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亮得刺眼。
“带路。”
他说。
柳归鸦点点头。
转身。
慢慢走。
走了两步。
突然停下。
回头,看着阴九幽。
“小伙子。”
他说:
“你知道,老夫为什么喜欢跟你玩吗?”
阴九幽看着他:
“为什么?”
柳归鸦笑了:
“因为——”
“你从来不问为什么。”
“从来不觉得恶心。”
“从来不——”
他顿了顿:
“像个人。”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笑得轻轻的。
淡淡的。
让人——
看不懂。
“人?”
他说:
“老子不是人。”
“老子是——”
他拍拍肚子:
“饿。”
柳归鸦点点头:
“对。”
“饿。”
“永远的饿。”
“最好的饿。”
“最纯粹的——”
他笑了:
“饿。”
两人一前一后。
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
那座城。
那两堆骨头。
在月光下。
静静地躺着。
风吹过。
骨头轻轻响。
像在说话。
像在——
说真话。
但没有人听。
只有风。
只有月亮。
只有——
那无尽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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