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
花丛间。
白灵儿拉着阴九幽的手,跑得满头是汗。
“你看你看!”
她指着前面一棵老槐树:
“那棵树上有秋千!”
“是我爹小时候给我做的!”
“我好久好久没荡过了!”
她松开阴九幽的手,跑向那棵槐树。
跑到秋千前。
回头,冲他招手:
“快来!”
“你推我!”
阴九幽站在原地。
看着她。
看着那张天真的脸。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
看着那——
永远十六岁的笑容。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后——
他动了。
走到秋千前。
站在她身后。
伸出手。
推。
秋千荡起来。
她飞向天空。
“哈哈哈——”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天真。
无邪。
快乐。
阴九幽听着那笑声。
一下。
一下。
一下。
推着。
推着。
推着。
推了多久?
不知道。
只知道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
从头顶移到山后。
从圆的变成缺的。
她还在荡。
还在笑。
还在——
快乐。
终于。
她累了。
从秋千上跳下来。
喘着气。
脸红红的。
眼睛亮亮的。
看着他。
看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她笑了。
笑得更加天真。
更加无邪。
更加——
让人想撕碎那张脸。
“你真好。”
她说: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阴九幽看着她。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在那张普通的脸上,一动不动。
“最好的人?”
他问:
“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眨眨眼:
“知道呀。”
“你是那个站在血里的人。”
“你是陪我玩的人。”
“你是——”
她歪着头想了想:
“你是我的好朋友。”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笑得轻轻的。
淡淡的。
让人——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好朋友?”
他说:
“对。”
“好朋友。”
她高兴地拍手:
“那好朋友要永远在一起!”
“对不对!”
阴九幽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天真的脸。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
看着那——
什么都不懂的表情。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后——
他点头:
“对。”
“永远在一起。”
她更高兴了:
“那我们拉钩!”
她伸出小指。
白白嫩嫩的。
小小的。
像一根葱白。
阴九幽看着那根小指。
看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也伸出小指。
勾住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用力一拉。
笑得灿烂极了。
阴九幽看着她笑。
看着她那双眼睛。
看着那——
被柳归鸦“复活”的躯壳。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后——
他也笑了。
笑得比月光更冷。
比夜色更黑。
比深渊更——
恶毒。
---
神剑山庄,正厅。
白剑一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捧着一杯茶。
茶早就凉了。
他没喝。
只是捧着。
盯着茶杯里的水。
那水,映着他的脸。
一张苍老的脸。
一张疲惫的脸。
一张——
说不清是悲是喜的脸。
三天前,他还恨不得杀了那个少年。
三天后,那个少年成了他女儿的“好朋友”。
成了他家的“贵客”。
成了他——
不知道该怎么对待的人。
他想恨。
恨不起来。
因为女儿不恨。
他想赶。
赶不走。
因为女儿不让。
他想——
他想了很多。
但什么都没用。
因为女儿说: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谁也不能欺负他。”
“爹也不行。”
他只能坐在这里。
捧着凉茶。
发呆。
门外。
脚步声传来。
他抬起头。
看见阴九幽走进来。
一个人。
没有白灵儿。
白剑一盯着他。
那双眼睛,像要把他看穿。
阴九幽走到他面前。
站定。
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
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
看着那——
想恨又不敢恨的表情。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后——
阴九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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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轻轻的。
淡淡的。
让人——
心里发毛。
“白庄主。”
他说:
“我有话跟你说。”
白剑一盯着他:
“什么话?”
阴九幽在他旁边坐下。
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喝了一口。
咂咂嘴。
“好茶。”
他说。
白剑一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他。
阴九幽放下茶杯。
转过头,看着他。
“白庄主。”
他说:
“你知道,你女儿是怎么死的吗?”
白剑一浑身一震。
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
“你——!”
阴九幽抬手,打断他:
“别急。”
“听我说完。”
“你女儿,是我杀的。”
“我用这只手——”
他抬起手,看着。
那只手,白皙。
修长。
干净。
“捏碎了她的头。”
“像捏碎一个鸡蛋。”
“噗的一声。”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白剑一浑身发抖。
牙齿咬得咯咯响。
茶杯,“啪”的一声,碎了。
碎渣扎进手里。
血,流出来。
滴在地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阴九幽看着那些血。
看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笑了。
“你女儿临死前,一直在骂我。”
“骂我是狗。”
“骂我连狗都不如。”
“骂我不得好死。”
“骂我下十八层地狱。”
“骂得可难听了。”
他顿了顿:
“但你知道吗?”
“她骂得越狠,我越高兴。”
“因为她害怕。”
“怕得要死。”
“怕得只能用骂来壮胆。”
“怕得——”
他笑了:
“像个可怜虫。”
白剑一猛地站起来!
一把抓住阴九幽的衣领!
把他拎起来!
眼睛血红!
“我杀了你——!”
他狂吼!
阴九幽没有挣扎。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看着那双血红的眼。
看着那——
恨不得把他撕碎的表情。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后——
阴九幽笑了。
笑得更轻。
更淡。
更——
让人发疯。
“杀我?”
他说:
“你女儿会同意吗?”
白剑一愣住了。
阴九幽继续说:
“你女儿现在,把我当最好的朋友。”
“拉着我的手,让我陪她玩。”
“给我戴花,让我推秋千。”
“跟我拉钩,说要永远在一起。”
“你杀我——”
“她怎么办?”
白剑一张着嘴。
说不出话来。
阴九幽拍拍他的手:
“放开吧。”
白剑一没有动。
阴九幽看着他。
看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抬起手。
抓住白剑一的手腕。
轻轻一掰。
白剑一的手,松开了。
阴九幽落回椅子上。
整理了一下衣领。
端起茶杯。
又喝了一口。
“白庄主。”
他说: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
“你女儿,已经不是原来的女儿了。”
白剑一浑身一震:
“你什么意思?”
阴九幽笑了:
“意思就是——”
“她被人动了手脚。”
“那个柳归鸦。”
“他把你的女儿,变成了一件礼物。”
“一件永远天真、永远快乐、永远不会恨的礼物。”
“一件——”
他顿了顿:
“送给我的礼物。”
白剑一瞪大眼:
“你说什么?!”
阴九幽看着他:
“你不信?”
“那你自己想想——”
“你女儿活过来之后,问过你是怎么死的吗?”
白剑一愣住了。
没有。
她没问过。
“她问过你是怎么复活的吗?”
没有。
也没问过。
“她问过那个杀了她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快乐。
只是天真。
只是——
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白剑一的脸,越来越白。
越来越白。
白得像纸。
阴九幽看着他这副模样。
笑了。
“明白了?”
他说:
“你女儿,已经不是人了。”
“她是一件玩偶。”
“一件永远不会坏的玩偶。”
“一件永远开心的玩偶。”
“一件——”
“永远属于我的玩偶。”
白剑一浑身发抖。
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张着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阴九幽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看着那双空洞的眼。
看着那——
绝望至极的表情。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后——
阴九幽笑了。
笑得狰狞。
笑得恶毒。
笑得——
让人想死。
“白庄主。”
他说:
“你知道吗——”
“我现在想干什么?”
白剑一抬起头。
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阴九幽弯下腰。
凑到他耳边。
轻声说:
“我想当着你女儿的面——”
“再杀你女儿一次。”
白剑一瞬间瞪大眼!
“你敢——!”
他狂吼!
阴九幽直起身。
笑了。
“你看,你急了。”
他说:
“你女儿死了,你急。”
“你女儿活了,你也急。”
“我告诉你真相,你急。”
“我说要再杀她,你更急。”
“你这一辈子——”
他顿了顿:
“就是个急死的命。”
白剑一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满是恨意。
满是——
想杀人却杀不了的无力。
阴九幽看着他这副模样。
看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转身。
往外走。
走到门口。
停下。
回头。
看着白剑一。
“白庄主。”
他说:
“三天后,我来娶你女儿。”
“你准备准备。”
“嫁妆要多一点。”
“毕竟——”
他笑了:
“你女儿,是我用命换来的。”
说完。
他走了。
消失在夜色里。
白剑一站在原地。
站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跪下来。
趴在地上。
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
不知道该怎么办。
---
三天后。
神剑山庄,张灯结彩。
红绸。
红灯笼。
红喜字。
红得刺眼。
红得让人想吐。
白灵儿穿着大红嫁衣,坐在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她,美极了。
眉如远山含黛。
眼如秋水横波。
唇如樱桃。
肤如凝脂。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笑了。
笑得天真。
笑得无邪。
笑得——
像所有新娘子一样幸福。
“真好。”
她喃喃:
“要嫁人了。”
“嫁给最好的朋友。”
“永远在一起。”
她站起来。
转了一圈。
嫁衣的裙摆飘起来。
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高兴极了。
门外。
白剑一站在那里。
透过门缝,看着女儿。
看着那张天真的脸。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
看着那——
什么都不知道的幸福。
他的心,像被人用刀,一片一片地割。
割得鲜血淋漓。
割得支离破碎。
他想冲进去。
告诉女儿真相。
告诉她,那个男人,就是杀她的人。
告诉她,她不是人,是玩偶。
告诉她——
不能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她不会信。
她不会懂。
她只会——
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用那天真的声音问他:
“爹,你怎么了?”
他受不了。
受不了那种眼神。
受不了那种声音。
受不了——
这种折磨。
他转过身。
走了。
一步一步。
踉踉跄跄。
像行尸走肉。
---
吉时到。
锣鼓喧天。
鞭炮齐鸣。
阴九幽骑着高头大马,来到神剑山庄门口。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袍。
喜袍是新的。
料子是最好的。
绣工是最精细的。
但他穿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像一块红布,裹着一团黑气。
像一团火焰,包着一块寒冰。
像——
一个恶魔,披着人皮。
他翻身下马。
走进大门。
穿过庭院。
来到正厅。
正厅里,坐满了人。
都是神剑山庄的亲戚朋友。
都是来喝喜酒的。
都是——
来看热闹的。
他们看着阴九幽。
看着他那张普通的脸上,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看着他那身大红喜袍下,那面漆黑的旗。
看着他那——
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样子。
议论纷纷。
“这就是新郎?”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听说是个散修。”
“白小姐怎么会看上他?”
“谁知道呢。”
“可能是真爱吧。”
“真爱个屁!”
“我看是——!”
话没说完——
阴九幽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那人就闭嘴了。
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脸憋得通红。
周围的人,都愣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阴九幽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走。
走到高堂前。
站定。
转过身。
看向门口。
那里,白灵儿被人搀着,慢慢走进来。
大红盖头。
大红嫁衣。
大红绣鞋。
从头红到脚。
红得刺眼。
红得让人想——
撕碎。
她走到阴九幽身边。
站定。
低着头。
脸红红的。
手在抖。
紧张得不得了。
司仪开始唱礼: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门外,拜下去。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白剑一坐的空椅子,拜下去。
白剑一没有来。
他没有来。
他不敢来。
他怕自己会疯。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
弯下腰。
拜下去。
礼成。
司仪高唱:
“送入洞房——”
众人欢呼。
白灵儿被扶进洞房。
阴九幽留在外面。
敬酒。
一桌一桌地敬。
一杯一杯地喝。
那些宾客,刚开始还有点怕他。
几杯酒下肚,胆子就大了。
开始起哄。
开始胡言乱语。
开始——
找死。
“新郎官!”
一个胖子站起来:
“你是怎么追上白小姐的?”
“传授传授经验呗!”
阴九幽看着他。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后——
他笑了。
“你想知道?”
胖子点头:
“想!”
“特别想!”
阴九幽走过去。
凑到他耳边。
轻声说:
“我把她杀了。”
“再把她复活。”
“她就跟我了。”
胖子愣了一下。
然后——
哈哈大笑:
“新郎官真会开玩笑!”
“来,喝一杯!”
他举起酒杯。
阴九幽也举起酒杯。
碰了一下。
干了。
胖子继续笑。
笑着笑着——
突然不笑了。
脸,开始发白。
眼睛,开始发直。
嘴,开始发颤。
“你……你……”
他想说什么。
但说不出来。
阴九幽拍拍他的肩:
“喝多了就回去休息。”
“别在这里丢人。”
胖子张着嘴。
浑身发抖。
然后——
“砰!”
倒下了。
昏过去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没用的东西!”
“几杯酒就倒!”
“哈哈哈——”
阴九幽也跟着笑。
笑得轻轻的。
淡淡的。
让人——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
夜深了。
宾客散了。
阴九幽走进洞房。
红烛。
红帐。
红被。
红得刺眼。
白灵儿坐在床边。
盖头还没揭。
听见脚步声。
身子抖了一下。
阴九幽走到她面前。
站定。
低头看着她。
看着那大红盖头下,若隐若现的脸。
看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掀开盖头。
那张脸,露出来。
眉如远山。
眼如秋水。
唇如樱桃。
肤如凝脂。
美极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娇羞。
满是喜悦。
满是——
幸福。
“你来了。”
她说。
声音轻轻的。
软软的。
甜得发腻。
阴九幽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
幸福的表情。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轻轻的。
淡淡的。
让人——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来了。”
他说。
她站起来。
拉住他的手。
“我等你很久了。”
她说: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阴九幽看着她。
“为什么不会来?”
她低下头:
“因为……”
“因为我以前骂过你。”
“骂得很难听。”
“我怕你还记着。”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我不记着。”
他说:
“我从来不计较这些。”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
“真的?”
他点头:
“真的。”
她高兴极了。
扑进他怀里。
抱住他。
“你真好。”
她说: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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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九幽被她抱着。
一动不动。
低头,看着她的头顶。
看着那头乌黑的长发。
看着那发间,插着的那朵红花。
那朵花,是他三天前,在花园里给她摘的。
她一直戴着。
一直没摘。
他看着那朵花。
看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抬起手。
抚摸着她的头发。
一下。
一下。
一下。
她在他怀里,幸福地闭上眼睛。
“好暖和。”
她说:
“你的怀抱好暖和。”
阴九幽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抚摸。
摸着摸着——
他的手,停住了。
停在她后脑勺上。
那个位置。
他曾经捏碎过的地方。
她感觉到了。
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阴九幽低头,看着她。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
看着那张天真的脸。
看着那——
什么都相信的表情。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狰狞。
笑得恶毒。
笑得——
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你知道吗——”
他说,声音轻轻的:
“这里。”
他按了按她的后脑勺。
“我捏碎过。”
她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你又开玩笑。”
她说:
“你总是开玩笑。”
阴九幽摇摇头:
“不是玩笑。”
“是真的。”
“三天前,就在这里。”
“我用这只手——”
他抬起另一只手。
看着。
“捏碎了你的头。”
“噗的一声。”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阴九幽看着她。
看着那僵住的笑容。
看着那双开始颤抖的眼。
看着那——
终于开始害怕的表情。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更狰狞。
更恶毒。
更——
让人想逃。
“我说——”
他一字一句:
“我杀过你一次。”
“现在——”
“想再杀一次。”
她浑身发抖。
想逃。
但被他抱得紧紧的。
逃不掉。
只能看着他。
看着那张普通的脸上,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看着那——
恶魔的本相。
“为……为什么……”
她问,声音抖得厉害:
“为什么……”
阴九幽歪了歪头:
“为什么?”
“因为你太好骗了。”
“因为柳归鸦把你送给我了。”
“因为——”
他笑了:
“我喜欢看人害怕的样子。”
“特别是你这种——”
“天真的。”
“干净的。”
“纯洁的。”
“害怕起来,特别好看。”
她的眼泪,流下来。
流了满脸。
“不要……”
她说:
“求求你……”
“不要……”
阴九幽看着她流泪。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恐惧。
看着那——
终于不再天真的表情。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满足。
笑得痛快。
笑得——
饿。
“求我?”
他说:
“你骂我的时候,怎么不求我?”
“你让我跪下的时候,怎么不求我?”
“你骂我狗都不如的时候——”
“怎么不求我?”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只能流泪。
只能发抖。
只能——
等死。
阴九幽看着她这副模样。
看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低下头。
凑到她耳边。
轻声说:
“别怕。”
“这次,不杀你。”
她愣住了。
抬起头,看着他:
“真……真的?”
阴九幽点头:
“真的。”
她刚松了一口气——
阴九幽又说:
“我让你——”
“自己杀自己。”
她瞪大眼:
“什么?!”
阴九幽笑了。
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
柳归鸦给的。
因果刃。
他递给她。
“拿着。”
她不敢接。
阴九幽看着她:
“拿着。”
她还是不敢。
阴九幽叹了口气。
抓起她的手。
把匕首塞进她手里。
她握着匕首,浑身发抖。
“你……你想让我……”
阴九幽点头:
“对。”
“用这把刀,插进自己心口。”
“插进去,就解脱了。”
“再也不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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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用痛苦。”
“再也不用——”
他笑了:
“被人当玩偶。”
她看着手里的匕首。
看着那漆黑的刀刃。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
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不敢……”
阴九幽看着她:
“不敢?”
“那你就继续当玩偶。”
“继续永远十六岁。”
“继续永远天真。”
“继续——”
“被我玩。”
她浑身一震。
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
有绝望。
有——
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阴九幽看着那丝东西。
笑了。
“想清楚了?”
他说:
“是当一辈子玩偶——”
“还是——”
“做一回自己?”
她沉默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她抬起头。
看着他。
那双眼睛,第一次,没有了天真。
“如果我死了……”
她问:
“能解脱吗?”
阴九幽点头:
“能。”
“彻底解脱。”
“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操控。”
“再也不会被任何人玩弄。”
“再也不会——”
“醒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她笑了。
笑得苦涩。
笑得绝望。
笑得——
终于明白了。
“谢谢你。”
她说: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阴九幽看着她:
“不恨我?”
她摇摇头:
“不恨。”
“是我自己蠢。”
“蠢到相信一个杀了自己的人。”
“蠢到——”
她顿了顿:
“活该。”
阴九幽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她握紧匕首。
对准自己的心口。
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
用力——
刺下!
“噗——!”
刀刃,没入胸口。
血,喷出来。
喷在阴九幽脸上。
温热的。
腥甜的。
她睁开眼。
看着他。
看着那张沾满她血的脸。
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看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她笑了。
笑得温柔。
笑得平静。
笑得——
解脱。
“谢谢……”
她喃喃:
“谢谢你……”
“让我……”
“做了一回……”
“自己……”
话没说完。
她的眼睛,闭上了。
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倒在阴九幽怀里。
倒在血泊里。
倒在——
那大红嫁衣上。
阴九幽抱着她。
抱着那具温热的尸体。
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终于安静的脸。
看着那双终于闭上的眼。
看着那——
终于不再天真的表情。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狰狞。
笑得恶毒。
笑得——
满足。
他抬起手。
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然后——
站起来。
把她放在床上。
放平。
盖好被子。
整理好她的头发。
把那朵红花,重新插好。
做完这一切。
他退后两步。
看着她。
看着那具尸体。
看着那张安静的脸。
看着那——
终于属于他的新娘。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很轻。
很淡。
很——
疯狂。
“柳归鸦……”
他喃喃:
“你送老子的礼物——”
“老子收下了。”
“但老子怎么处理——”
“是老子的自由。”
他转过身。
往外走。
走到门口。
停下。
回头。
看着那具尸体。
看着那满地的血。
看着那——
刺眼的大红。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后——
他笑了。
笑得更加狰狞。
更加恶毒。
更加——
满足。
“下一个——”
他说:
“该你了。”
他推开门。
走了出去。
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
洞房里。
红烛还在燃。
红帐还在飘。
红被还在铺。
床上。
躺着一个人。
一个永远十六岁的女子。
一个永远天真的女子。
一个永远——
不会醒来的女子。
血,从她心口流出来。
流到床上。
流到地上。
流到——
那大红嫁衣上。
红得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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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剑山庄外。
柳归鸦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提着竹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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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眯眯地看着山庄。
看着那灯火通明的洞房。
看着那突然熄灭的烛光。
看着那——
从山庄里走出来的身影。
那身影,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最后——
站在他面前。
阴九幽。
浑身是血。
满脸是血。
眼睛里,燃烧着比深渊更黑的光。
他看着柳归鸦。
看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狰狞。
笑得恶毒。
笑得——
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柳老。”
他说:
“你的礼物——”
“我拆开了。”
柳归鸦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的血。
看着他眼中的光。
看着那——
疯狂至极的表情。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后——
他也笑了。
笑得温柔。
笑得慈祥。
笑得——
意味深长。
“喜欢吗?”
他问。
阴九幽点头:
“喜欢。”
“特别喜欢。”
柳归鸦笑了:
“那就好。”
“老夫还怕你不喜欢呢。”
阴九幽摇摇头:
“怎么会不喜欢?”
“这是老子收过的最好的礼物。”
“最——”
他顿了顿:
“有意思的礼物。”
柳归鸦看着他:
“那——”
“接下来呢?”
阴九幽盯着他:
“接下来?”
“接下来——”
他笑了:
“该老子送你礼物了。”
柳归鸦眉头一挑:
“哦?”
“什么礼物?”
阴九幽抬起手。
指着他的心口。
“你的命。”
他说:
“老子要了。”
柳归鸦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笑得更加温柔。
更加慈祥。
更加——
让人看不懂。
“我的命?”
他说:
“你确定?”
阴九幽点头:
“确定。”
柳归鸦看着他。
看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叹了口气。
从竹篮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里面,是一块点心。
桂花糕。
他拿起一块。
递给阴九幽。
“来。”
他说:
“先吃点东西。”
“饿着肚子,聊不了大事。”
阴九幽没有接。
只是盯着他。
柳归鸦也不急。
把桂花糕放回油纸包。
拍了拍手上的渣。
“小伙子。”
他说:
“你知道,为什么我叫‘报喜鸟’吗?”
阴九幽没有说话。
柳归鸦自顾自地说:
“因为我送的礼物——”
“从来没有人拒绝过。”
“从来没有人后悔过。”
“从来没有人——”
“想过要杀我。”
他笑了:
“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想杀我的人。”
阴九幽盯着他:
“那又怎样?”
柳归鸦摇摇头:
“不怎样。”
“只是——”
他顿了顿:
“有点可惜。”
阴九幽眉头一皱:
“可惜什么?”
柳归鸦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沾满血的脸。
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看着那——
疯狂至极的灵魂。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温柔。
笑得慈祥。
笑得——
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可惜——”
他说:
“你杀不了我。”
阴九幽眼睛一眯:
“为什么?”
柳归鸦笑了:
“因为你欠我的。”
“欠我一条命。”
“欠我一份情。”
“欠我——”
他顿了顿:
“一个永远十六岁的妻子。”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狰狞。
都要恶毒。
都要——
疯狂。
“欠你?”
他说:
“老子从来不欠任何人。”
“只有别人欠老子。”
柳归鸦摇摇头:
“不对。”
“你欠了。”
“你收了我的礼,就是欠了我的情。”
“欠了情,就要还。”
“这是因果。”
“逃不掉的。”
阴九幽盯着他:
“因果?”
“老子连因果都吞。”
柳归鸦笑了:
“吞因果?”
“因果不是东西。”
“吞不掉的。”
“你越吞,欠得越多。”
“你越欠,因果越重。”
“你越重——”
他笑了:
“越逃不掉。”
阴九幽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光芒闪烁。
柳归鸦看着他。
看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提起竹篮。
转身。
慢慢走远。
“小伙子。”
他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
“下次见面——”
“老夫再送你一份大礼。”
“比这次更大。”
“更好。”
“更——”
“让你喜欢。”
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淡。
最后——
消失在夜色里。
阴九幽站在原地。
站在老槐树下。
站在月光里。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狰狞。
笑得恶毒。
笑得——
疯狂。
“柳归鸦……”
他喃喃:
“老子等着。”
“等着收你的礼。”
“等着——”
他顿了顿:
“送你上西天。”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和那些哀嚎混在一起。
和那些诅咒混在一起。
汇成一道永不停息的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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