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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留久一些丨不再动摇
    西门家族地上空,灵光暴绽,嘶吼与轰鸣吞没一切。

    南宫星若悬于联军阵型中心,裙裾在气浪中纹丝不动。

    南宫芸、东郭清与数名御蛊使统领呈环形拱卫在她身侧。

    蛊群如乌云环绕,将任何袭向这里的剑气或毒芒撕碎、湮灭。

    她的目光掠过整片战场。

    高空之上,是悟道境的厮杀。

    南宫勖的虫海遮天蔽日,与西门业那咆哮的青龙剑气不断绞杀、吞噬。

    虫海汹涌,竟隐隐将青龙剑气压得收缩。

    南宫勖动了真怒,亦或是在宣泄悲怆与愤恨。

    南宫玄操控裂金蛊群,化作撕裂空间的银线,切割西门崇的剑网。

    西门崇胸前旧伤崩裂,脸色惨白,剑势已见散乱。

    南宫严怒吼,土黄拳罡凝成山岳虚影,一拳接着一拳,硬撼西门柏的剑阵。

    东郭明的沧浪剑意绵密浩荡,圈住了幽桦的阴影。

    这位沉默的黑沼第二人,身法如鬼魅,手中那团蠕动的阴影时而成矛突刺,时而成网笼罩,诡谲难防。

    古言锋最为狂猛,【金刚撼岳锤】裹挟烈焰,追着屠腹猛砸。

    屠腹狂吼,巨刃挥舞,血煞冲天,却仍被那力量震得后退。

    徐山河的焚心掌火劲纵横,与影蚀的长矛对撞,爆开团团光焰。

    北辰尽的身影在阴影中时隐时现,道道影龙扑击,牵制着戏子的幻光与血鸦的袭杀。

    虽处下风,却牢牢缠住了对手。

    萧天南……他的对手是游犬。

    游犬脸色阴沉,毒云翻腾。

    这位黑沼魁首,似乎并未用出全力,眼神闪烁,更像在游斗观望。

    萧天南拳势大开大合,刚猛无俦,却也无法短时间内取胜。

    【高层战力,我方占优。】

    南宫星若冷静评估。

    【外公压制西门业,玄长老、严长老优势明显,古家主狂暴推进,徐山河与北辰尽亦能稳住。】

    唯一的变数是游犬,但萧城主至少不败。

    她的目光投向下方中低层的混战。

    南宫家子弟在暗卫与御蛊使的配合下,三人一组,五人一阵。

    依托蛊虫干扰,短刃袭杀,将西门家剑修的冲锋一次次割裂、击退。

    古家修士体魄强横,战阵如移动堡垒,巨锤战斧所向,剑光往往连人带剑被砸飞。

    北辰家修士人数虽少,却将影遁之术用到极致。

    专司袭扰、刺杀施法关键处的西门家执事,令人防不胜防。

    反观西门家,剑修虽众,但久战疲敝,族地被破,尸潮倒灌,士气早已不稳。

    此刻完全是在西门业积威的绝境下,迸发出的最后疯狂。

    这种疯狂,可逞一时之勇,却难以持久。

    联军阵线,正在逐步地向前推进。

    局势……很好。

    南宫星若心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那根弦绷得更紧。

    眸子深处掠过一丝疑虑。

    太顺利了。

    西门业不是蠢人。

    他敢倾巢而出,强攻南宫族地,又仓皇回援,如今陷入被联军反推至家门的绝境……

    若他手中没有足以扭转局面的底牌,岂会行此险棋,又岂会战至此时仍不露败逃之象?

    血疫……他一定还有血疫!

    南宫星若几乎可以肯定。

    西门崇、屠腹等人服用血疫后实力暴涨的情形历历在目。

    西门业手中,必定还有存货,而且很可能数量不少。

    他为什么不用?

    在等什么?

    等联军彻底深入,等悟道境长老们灵力消耗更大?

    还是在等……某个更关键的时机?

    或者,雾主的信号?

    必须在他动用底牌前,积累更多……

    南宫星若眼帘微垂,指尖在袖中无声掐动印诀。

    《心蛊秘典》的力量悄然流转,化作无数细微丝线,跨越空间,连接上战场各处那些属于东郭家的子弟。

    一名东郭家年轻子弟正与西门家剑修对拼,手臂发麻,灵力滞涩。

    忽然,一股温润的力量自心底涌起,流过四肢百骸,疲惫稍减,灵力运转快了一线。

    他精神一振,低吼一声,刀光骤疾,将对手逼退半步。

    另一处,东郭婉儿操控铁线蛊,试图束缚一名西门家执事,却屡屡被剑光斩断。

    一股关乎时机的明悟闪过脑海,她手腕一抖,蛊虫骤然散开,从刁钻的角度袭去,成功缠住了对方的脚踝。

    类似的情形,在战场各处东郭家子弟身上细微发生。

    这支撑如此细微,混杂在激烈的战斗中,几乎无人察觉,却实实在在降低了伤亡,提升了局部的胜算。

    情绪……

    南宫星若能清晰地感受到,通过心蛊网络。

    更复杂的情绪正从每一个东郭家子弟,乃至与之并肩作战的南宫家、古家、北辰家修士心中滋生、汇聚。

    有对胜利的渴望与逐渐坚定的信心,

    有对同伴受伤的焦急与愤怒,

    有对西门家、黑沼的刻骨仇恨,

    有对逝去亲友的悲伤与怀念,

    这些情绪,激烈、鲜活,在生死搏杀中淬炼得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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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如涓涓细流,沿着心蛊的无形网络,向着南宫星若汇聚而来。

    她对战场全局的感知越发清晰,对人心波动的把握越发精准。

    【但还不够……还需要更多,更浓烈……】

    她需要这场胜利的势头保持下去,

    需要联军在优势中继续付出燃烧意志。

    一抹极淡的弧度,在南宫星若唇角一闪而逝。

    她抬起头,目光穿越战场,再次锁定高空那道与虫海搏杀的青色身影,西门业。

    西门家主,你的底牌,最好能留得更久一些。

    在我“积累”足够之前。

    ——————

    观月居外,青石小径。

    东郭源蹲在地上,左手扶着一块略有松动的青石板,右手握着石匠锤的木柄。

    锤头落下。

    “铛。”

    石板边缘震起几缕灰尘,与碎石混合的灰浆从缝隙挤出。

    他停手,用抹刀刮去多余的灰浆,再用锤柄轻轻敲击石板表面,听着下方传来的实音。

    很好,稳了。

    他没有动用一丝灵力。

    完全依靠手臂与腰身的力量,依靠目光的丈量,依靠敲击反馈的触感与声音。

    汗水从额角渗出,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很快被午后的热力蒸干。

    玄衣的布料贴在背上,有些黏腻。

    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一下,又一下。

    目光只落在锤头与石板的接触点上,心神只沉浸在“扶正”、“敲实”、“抹平”这简单的循环里。

    族地的空旷寂静,西门听可能所在的方位,南宫星若率领联军推进的战局……

    所有的纷扰,所有的过往与未来,都在这重复的、枯燥的劳作中,被一点点沉淀。

    脑海中一片空白。

    是一种澄澈的静。

    他感到自己与身下这片土地,与手中的青石、与周遭流动的风、灼热的日光。

    甚至与体内的灵力、识海中静悬的净瓶,都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铛。”

    最后一块边角的碎石被敲入缝隙。

    他停下手,目光扫过面前这段刚刚修整过的小径。

    又看向更远处那些早已稳固的部分。

    完成了。

    一种极其轻微的恍惚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仿佛有那么一刹那,他“看”见的不是石板与泥土。

    而是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基础、更加……本质的“脉络”。

    它们以难以理解的方式联结、交错、支撑,构成了脚下这片土地。

    这感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东郭源眨了眨眼,眼前仍是那条朴素的青石小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是了。这就是了。】

    他在心中低语。

    陆前辈想让我触摸的,就是这种状态。

    不是高高在上的领悟,而是于最平凡的劳作中,触及事物运转最底层的“理”。

    身心沉浸,物我两忘,和谐统一。

    【只是,还差最后一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转身,面向观月居安静的院门,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北方向的天际。

    那里,即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惨烈与沸腾。

    【西门听。】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白衣持剑的身影。

    【你我之间,必有一战。但这一战,无论胜负,都不会再动摇我的“心”。】

    【我的路,不在击败你,也不在复仇本身。】

    【而在走过这一切之后,我能否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能否真正站稳,看清前路。】

    【你是我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坎。但跨过去之后,我的目光,将看向更远的地方。】

    念头落定,心湖再无波澜。

    他足下轻点,一道玄色遁光冲天而起,划破南宫族地上空静谧的午后阳光。

    向着北方那沸腾的战场,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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