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总长办公室。
林枫没动。
杉山元的左手也搭了上来,两只手一起按住箱盖。
“小林枫一郎。”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
“帝国参谋总长的办公室里,不容许任何铜臭玷污。”
那副表情,义正辞严,刚正不阿。
搁在帝国剧场的舞台上至少值三次谢幕。
“这笔赃款!”
杉山元把“赃款”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参谋本部,予以全额没收!”
他松开按着箱盖的右手,食指朝林枫的鼻尖戳了过来。
“念你初犯。”
“下不为例!”
话音未落,杉山元已经弯下腰去了。
六十三岁的帝国参谋总长,老腰弯出一个林枫在前线都没见过的角度。
一把将皮箱从桌面上抄起来,转身就往办公桌后面绕。
动作极其敏捷。
林枫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当然,他本来也没打算做出任何反应。
杉山元绕到办公桌后面那堵挂满锦旗的墙壁前,右手往第三面锦旗后一摸,露出一扇暗门。
保险柜的转盘锁“咔咔咔”响了三声,铁门弹开。
皮箱塞进去。
铁门关上。
转盘锁反方向拧死。
锦旗放下来,遮得严严实实。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一秒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参谋总长从保险柜前直起身来,顺手拽了拽走形的领口。
这老东西藏东西的手法,比他指挥打仗的本事强了不止十倍。
杉山元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沿。
眼角的褶子舒展开了。
一个吃饱了的人,才有这种松弛。
“小林子爵。”
杉山元清了清嗓子。
“下午的会议上,参谋本部会全力支持'五号作战'的物资统筹方案。”
他连一句“谢谢”都没说。
连一句“这钱我收得不好意思”的客套话都没有。
五十万美金。
从桌面到保险柜,走完全程不到十二秒。
林枫行了军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皮靴踩在地板上,一步,两步,三步。
脸上还挂着七分恭敬、三分感激的表情。
感激参谋总长不计前嫌、从轻发落的表情。
第四步。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
七分恭敬碎了个干净。
三分感激也没了。
后槽牙咬在一起,咯咯作响。
这无耻的老鬼子。
五十万美金。
五十万。
连句“小林啊,这怎么好意思”都懒得挤出来,直接就往保险柜里塞。
那个保险柜开得也太顺手了。
三面锦旗后面的暗门,转盘锁三下就弹开,门一关锁一拧旗一放。
这手活儿绝对不是第一次干。
最少练了五十次。
老子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行,你吃得下去,以后就给老子慢慢吐。
统制委员会每年的分红,连本带利,十倍,从你杉山元那份里扣。
一分不少。
伊堂在走廊尽头候着,看见林枫出来,立刻迎上去。
“将军,箱子?”
“没了。”
伊堂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跟在林枫身后下楼,一路上没敢再问半个字。
.....
正午十二点。
东京银座八丁目。
“吉兆”。
最顶级的料亭,非皇族和华族不接待散客。
一楼的花岗石门廊内挂着手写的“谢绝参观”木牌。
二楼往上,每一间包厢都有独立的庭院出入口。
林枫的军车停在后巷。
伊堂先下车,绕到侧门确认过安全,才回来拉开后车门。
二楼最深处的包厢,八叠榻榻米,窗外是一小片枯山水。
料理已经摆好了,松花堂便当,每一格里的食材精致得跟摆件似的。
林枫盘腿坐下。
伊堂跪坐在门边。
酒喝了三壶。
第三壶温酒见底的时候,走廊上响起一双迟缓的脚步。
纸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拉开。
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岩崎弯着腰走进来。
一身黑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口下面的衬衫皱了。
没有随从。
没有秘书。
整个三菱帝国的主人,独自一人,提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防水密码匣。
走进了这间八叠榻榻米的包厢。
林枫没起身。
夹了一片刺身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岩崎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双膝落地。
“咚”的一声,膝盖骨磕在榻榻米上。
这一跪,连门边的伊堂都微微侧了下头。
岩崎双手将那只黑色密码匣高高举过头顶。
巴掌大的匣子,两条胳膊却在抖。
“小林阁下。”
“这是名古屋工厂零式'二一型'引擎的全套核心技术蓝图。”
“包括冶金配方。”
伊堂的后背僵了一下。
冶金配方。
那是三菱军工的根。
把这东西交出去,等于把自己的心肝挖出来放在别人刀板上。
“三菱今后....”
岩崎把额头压到了榻榻米上。
“唯小林阁下马首是瞻。”
包厢里安静了四五秒。
窗外的枯山水庭院里.
一只乌鸦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林枫把筷子搁在箸架上。
慢条斯理地拿起面前的手巾擦了擦指尖。
然后伸出右手。
接过了那只黑匣子。
密码锁拨开,匣盖弹起来。
里面是一叠厚度超过两指的蓝色技术图纸。
每一张都盖着三菱重工名古屋发动机制作所的红色绝密章。
编号从A-001一直排到A-347。
林枫随意抽出几张翻了翻。
涡轮叶片的截面图、曲轴的应力分析数据、十四缸星型引擎的装配工序分解。
岛国航空工业三十年积累的结晶。
全在这了。
林枫把图纸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
“物流统制委员会的南洋航线分配方案里,会给三菱留一条专线。”
岩崎的额头从榻榻米上抬起来。
“具体能分多少运力,等委员会正式挂牌再谈。”
林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但有一条。”
“三井拿过的东西,我不会让他们吐出来分给你。”
“你要的份额,自己从新增运力里争。”
岩崎跪在地上,连连点头。
“多谢小林阁下。”
“三菱上下,铭感五内。”
他退着膝盖往门口挪了三步,才站起身来。
弯着腰倒退出纸门,连背都没敢转过去。
纸门合上。
脚步声在走廊上一点一点远去。
包厢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伊堂跪在门边没动。
右手按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颤。
他从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林枫。
这位二十六岁的少将正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片刺身。
吃得很平静。
林枫嚼完那片刺身,用手巾擦了嘴角。
视线落回桌上那只黑色密码匣。
他把密码匣推到伊堂面前。
“下午两点,参谋本部。”
伊堂双手接过匣子,抱在怀里。
“把这个带上。”
林枫站起来,拎起军帽扣在头上,推开了纸门。
走廊尽头,正午的阳光把参谋本部大楼的轮廓照的得清清楚楚。
东条此刻,大概已经到了吧。
今天下午,他准备的这份大礼,绝对能砸断这帮战犯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