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毛毡帐篷的缝隙，卫凌风悠悠睁开眼，臂弯里空落落的，那股熟悉的带着少女馨香的暖意已然不在。他立马从枕边衣服里摸出金色锦囊，捻出一朵赤红如血流光内蕴的灵芝——正是昨夜从马匪老巢搜刮来的极品...贺原城外，夜色如墨泼洒，四野寂然，唯有踏雪驹铁蹄叩击冻土的清脆声响，划破沉沉寒夜，一声声，如擂鼓般敲在杨昭夜心尖上。她伏在卫凌风胸前，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与马背颠簸的节奏奇妙地叠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方才楼顶崩塌、金爪碎天、龙吟震霄的惊魂一幕，此刻竟如隔世烟云，只余下这奔腾的暖意与紧实的怀抱。她悄悄抬眸，借着天边残月微光，望见他侧脸轮廓坚毅如削，下颌线条绷得极紧，汗珠沿着颈侧滑落，没入衣领——那不是力竭的疲惫，而是气血奔涌未歇、战意犹在骨血深处灼烧的炽烈余烬。“先生……”她声音极轻，几乎被呼啸的风撕碎，却仍执拗地贴着他耳廓送出，“您臂上那道血痕，还渗着血。”卫凌风低头扫了一眼左小臂外侧——那里一道三寸长的豁口正缓缓洇开暗红，是先前硬撼兀良哈天虎碎岳时，被反震激荡的碎石所割。他浑不在意，只将怀中人儿又往上托了托，让她的脸颊更严丝合缝地贴住自己胸膛：“小伤，不碍事。倒是你，方才在废墟里咬破的嘴唇，还疼不疼？”杨昭夜一怔，下意识舔了舔下唇内侧——果然尝到一丝腥甜。那是在楼顶巨震、梁木倾颓的刹那，她死死咬住自己，才没发出惊叫，以免分了先生心神。可这细微的痛楚，此刻被他如此温柔点破，竟如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酸软的涟漪。她喉头微动，终究没说出“不疼”，只将环在他颈后的手臂收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他颈后一缕散落的发丝，声音糯得能滴出蜜来：“疼……可奴家更怕先生疼。”卫凌风喉结滚动了一下，低笑出声，那笑声低沉沙哑，带着未散尽的杀伐戾气，却又奇异地裹挟着融雪般的暖意。他俯首，在她额角印下一吻，气息灼热：“那就再疼一会儿——等追上那只老鸟，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疼得刻骨铭心。”话音未落，前方百步开外，一道淡蓝色的残影正于枯林边缘疾掠而过！兀良哈的身影在月下显出几分踉跄，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随着每一次发力都喷溅出细小的血珠，在雪地上拖出断续的暗痕。他显然已强弩之末，遁速大减，可那股被逼至绝境的凶悍之气，却如濒死猛虎，愈发狰狞。“追！”卫凌风低喝，双腿一夹马腹。踏雪驹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竟似离弦之箭，瞬间拉近十数步！凛冽寒风刮得杨昭夜面颊生疼，她却毫不退缩，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卫凌风怀里，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抹狼狈的蓝影。兀良哈猛地回头，幽蓝瞳孔骤然收缩！他竟未料到这神秘影卫竟真敢孤身穷追，更骇然的是，对方怀中还抱着个累赘，奔袭之势却如附骨之疽，丝毫不见迟滞！一股被猎物反噬的羞怒与阴冷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找死！”他厉啸一声，不再奔逃，足尖猛点一株枯松虬枝，整个身体借势倒翻，竟如苍鹰搏兔般自高处向后扑击！双掌之上，玄铁虎爪幽光暴涨，凝成两轮旋转不休的死亡漩涡，撕裂空气，直取卫凌风咽喉与心口！“抱紧！”卫凌风暴喝，腰身骤然拧转，踏雪驹竟在高速狂奔中硬生生人立而起！前蹄凌空虚踏，后蹄猛蹬地面，整匹骏马竟如活物般旋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双爪！“嗤啦——！”玄铁虎爪擦着踏雪驹扬起的鬃毛掠过，几缕黑亮长毛应声飘落，焦糊味弥漫开来。就在这一瞬的僵持，卫凌风右手已闪电探出！并非拔刀，而是五指箕张，掌心朝前，金光如熔岩般轰然爆发！无数细密、凝练、带着龙鳞纹理的金色气劲自他掌心喷薄而出，瞬间交织成一张覆盖丈许方圆的巨大金网！“龙鳞缚天网！”金网兜头罩下，光芒刺目，竟将兀良哈倒翻的身形与那两轮幽蓝漩涡一同裹入其中！金网收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无数金线正勒进血肉！“呃啊——！”兀良哈双目暴凸，青筋如蚯蚓般在额角暴起，他狂吼着催动全身残存罡气，幽蓝光芒疯狂闪烁，欲要挣脱！可那金网坚韧如神铁，每收缩一分，便有一层细密金鳞在其表面浮现、流转，卸去他爆发出的狂暴力量，更将那股沛然莫御的束缚之力，层层叠加！“噗！”兀良哈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逆血喷在金网上，金光映照下，血雾如艳丽的霞。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唳——！！！”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自远处雪岭之巅骤然炸响！那声音尖锐、冰冷、带着一种非人的穿透力，仿佛冰锥直刺神魂！兀良哈闻声，眼中凶光暴涨，竟不顾金网绞杀之痛，猛地仰天长啸，以啸声相和！啸声中，他周身残存的幽蓝罡气竟如回光返照般疯狂内敛，尽数涌入双臂玄铁虎爪之中！两轮幽蓝漩涡骤然停止旋转，凝成两枚拳头大小、不断脉动的幽蓝核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不好！”卫凌风凤眸一凛，心知这是同归于尽的搏命之招！他毫不犹豫，左手猛然探出，一把攥住杨昭夜后颈衣领，将她整个人狠狠按向自己胸前，同时右臂肌肉贲张，金网之力瞬间提升至极致！“给我——碎！”“轰——！！！”两枚幽蓝核心悍然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无声湮灭！幽蓝光芒如水波般急速扩散，所过之处，积雪瞬间汽化，枯枝无声化为齑粉，连空气都扭曲、塌陷！金网在幽蓝波纹冲击下，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无数金鳞簌簌剥落！卫凌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怀中杨昭夜只觉一股阴寒彻骨的气流擦着后颈掠过，冻得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然而，就在幽蓝波纹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卫凌风左臂上，那道新添的血痕处，一抹极其细微、却无比纯粹的暗金色光芒，悄然一闪！那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与不可撼动的意志，如同沉睡万古的龙魂，在这生死一线之际，被主人的不屈意志强行唤醒！嗡……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龙吟，自卫凌风左臂血痕处轻轻震颤而出！随即，那抹暗金光芒猛地暴涨，瞬间覆盖整条左臂！无数细密、繁复、蕴含天地至理的暗金色龙鳞虚影，层层叠叠，自他手臂皮肤之下浮现、生长、蔓延！龙鳞之上，流淌着玄奥莫测的暗金符文，每一道符文亮起，都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生灭！“龙鳞护甲功·真形初显！”这不再是护体之盾，而是将自身血肉筋骨，短暂化为真正的龙躯一部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睥睨众生的龙威，混合着卫凌风自身的滔天战意与煞气，轰然爆发！幽蓝湮灭波纹撞上这新生的暗金龙鳞，竟如沸汤泼雪！无声无息，尽数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兀良哈瞳孔中最后一丝凶悍，彻底被无边的骇然与绝望取代！他引以为傲的搏命绝技，在这超越凡俗理解的龙威面前，脆弱得如同琉璃！“不——！！！”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嘶吼，卫凌风已然欺身而至！那覆盖着暗金龙鳞的左拳，朴实无华，却带着碾碎山岳、镇压星河的绝对伟力，轰然砸在兀良哈胸膛！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只有一种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噗”声。兀良哈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幽蓝色的罡气如漏气般疯狂逸散，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他重重砸在数十步外的冻土上，溅起一片雪尘，四肢抽搐，口中鲜血混着内脏碎片不断涌出，眼看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卫凌风缓缓收回拳头，暗金龙鳞光芒如潮水般退去，左臂血痕处，那抹暗金也渐渐隐没，只留下皮肉翻卷的伤口，边缘泛着不祥的暗金微光。他气息微促，胸膛起伏，却依旧挺立如标枪。他低头，看着怀中因方才惊心动魄的对抗而失了血色、却依旧睁着一双湿漉漉眼睛望着自己的佳人，声音低沉而笃定：“清韫，他现在信了么？江湖，不是只有前女友。”杨昭夜怔怔望着他，望着他沾着雪沫与血迹的眉眼，望着他手臂上那狰狞却已开始缓慢蠕动、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伤口，望着他眼中尚未平息的、焚尽八荒的战意与只对她一人流露的温柔……她忽然抬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他眉梢凝结的一粒细小冰晶。“妾身信了。”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与劫后余生的柔软，“比话本里写的，还要真，还要……好。”卫凌风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如寒潭乍破，春水初生。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交融：“那现在，夫君是不是该兑现诺言，好好‘服侍’娘娘了？”杨昭夜脸颊飞霞，却不再羞怯闪躲，只将滚烫的脸颊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嗯……奴家等着呢，夫君。”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方小小的寂静。十余骑天玄影影卫，手持火把，如利剑般破开雪幕，迅速围拢过来。为首者正是夜游，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地上垂死的兀良哈，又落在卫凌风怀中明显衣衫凌乱、鬓发微散的贵妃娘娘身上，眼神复杂难言，最终化作一个深深拱手：“督主有令！请‘韦大人’与娘娘即刻回城！贺原城守军已奉诏封锁全境，所有北戎奸细，一个不留！另……望南楼前辈已抵达城东驿站，正在等候‘韦大人’与娘娘！”卫凌风闻言，凤眸微眯，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玩味。他并未言语，只轻轻颔首，算是回应。随后，他一手稳稳托住杨昭夜的腰臀，另一手随意一招，不远处被震飞的魔刀夜磨牙竟嗡鸣一声，自行跃入他手中。他横抱起杨昭夜，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上踏雪驹。缰绳一抖，踏雪驹长嘶，调转方向，朝着贺原城方向奔去。身后，夜游等人策马紧随，火把的光芒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摇曳的赤红光影。杨昭夜依偎在他怀里，听着身后渐行渐远的、兀良哈濒死的嗬嗬声，感受着身下骏马平稳有力的奔跑，还有身前这具胸膛下，那颗与她心跳渐渐同步的、炽热而坚定的心脏。她悄悄抬眸，望向卫凌风的侧脸。月光勾勒出他刚毅的下颌线，他微微抿着的唇角，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志在必得的弧度。江湖很大，前女友很多。可此刻，她只愿做他怀中，唯一的、刚刚被救下的、正被温柔奔赴的……清韫。雪，不知何时又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温柔地覆盖了方才惊心动魄的战场，覆盖了兀良哈的尸身，也覆盖了他们奔向贺原城的长长足迹。唯有那盏始终悬挂在踏雪驹鞍鞯上的小小宫灯，固执地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在漫天素白中，晕染开一小片永不熄灭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暖意。这暖意，比任何江湖传说，都更真实，更滚烫，也更值得她，用余生去细细描摹，去牢牢抓住，去……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