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又称幽冥界,乃三界之一,万灵归处,轮回枢纽。
其广袤远超地仙界,甚至可与洪荒未裂时的浩土相较!
可惜……封神一战,天地崩裂,幽冥亦遭重创。
一声轻叹,思绪收回。
就在这时,他已立于忘川河畔。
浊浪翻涌,黑水无声,彼岸花如血泼洒。
他,真正踏入幽冥界核心。
而此刻,数名勾魂使者手持锁链,猛然回头——
“什么人?!敢闯地府禁地!”
李天目光未停,只微微颔首,确认方位。
下一瞬,袖袍一荡——
人已不见踪影。
他身形一晃,便从原地彻底蒸发,
好似从未在那里驻足过半分。
“嘶——!”
“这……”
几名勾魂使者只觉眼前光影骤然撕裂。
一眨眼的工夫,
那道人已杳无踪迹!
莫非撞上更邪门的东西了?
可转念一想——
他们自己就是阴司正牌鬼差啊!
几人面面相觑,喉结滚动,谁也没敢先开口。
心底齐齐发毛: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阎罗殿。
十殿阎罗中执掌第一殿的秦广王所居宫阙。
此刻秦广王正倚在蟠龙宝座上小憩,
脊背微陷,神态松弛;
四名黑袍鬼仆垂手立于身后,手中白骨羽扇徐徐摇动,凉风拂面,惬意至极。
倏地——
殿内凭空多出一道人影!
无光无影,无声无息,
连一丝灵压都未曾激起。
别说察觉,连余波都未惊起半点涟漪。
“秦广王?”
李天抬眼望向高座之上闭目养神的阎君,低声吐出三字。
前世翻阅古籍时,他见过此人记载——
秦广王,十殿阎罗之首,主司生死簿、断寿夭、录善恶,统御万灵阳寿流转,乃地府最尊贵的判官之一。
话音刚落,秦广王猛然睁眼!
目光扫见阶下道人,顿时怒火冲顶,拍案而起:
“放肆!哪来的狂徒,胆敢擅闯本王殿庭?来人——!”
他欲召殿外鬼卒,先擒后审,再查其根脚来历。
可李天早已按捺不住。
为破界入幽,他已在黄泉路上耗费太多光阴。
眼下分秒如金,须速寻祖巫后土!
唯有见她,后续诸事方能铺开。
“破!”
一字出口,似九霄惊雷劈落幽冥!
声浪炸开,整座地府为之震颤崩鸣!
万千游魂霎时面目扭曲,抱头嘶嚎,
十指死死抠进耳窍,指甲翻裂,血混着阴气横流——
可那声音却如附骨之疽,钻心蚀魂,避无可避!
痛得只想当场散功化烟,永绝此苦!
阎罗殿门口,百余名精锐鬼兵首当其冲。
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烛火遇飓风,瞬息湮灭,魂渣不剩!
秦广王一个趔趄,从宝座滚落于地,
双手死死捂住双耳,青筋暴凸,
嘴角汩汩涌出腥绿鬼血,染透前襟。
就这一声——
堂堂十殿之首,竟被震得五脏移位、神魂皲裂!
他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脑子嗡嗡作响:这哪是凡人?分明是踏碎轮回、捏爆因果的绝世大能!
招惹不起,真招惹不起!
“仙君饶命啊!”
“小王有眼无珠,冒犯天颜,罪该万死!求仙君开恩!”
他伏地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方才那股威严霸道荡然无存,只剩满身战栗与卑微乞怜。
“废话少说。”
李天目光如刃,直刺其心,“本座今日入地府,只为借道幽冥,面谒平心娘娘。”
“你是十殿之首,幽冥地形、禁制、通路,你比谁都熟——说,她在哪?”
话音未落,一丝准圣威压悄然弥散。
刹那间,整座阎罗殿如坠万钧重岳之下,梁柱呻吟,地面龟裂!
秦广王膝盖一软,跪趴在地,牙齿打颤,浑身抖如筛糠。
他清楚得很——
这人若再问一遍,自己怕是要连灰都不剩!
可平心娘娘的事……他真不清楚啊!
自六道轮回定鼎、地府秩序井然之后,
那位便悄然退入幽冥最深处,再未现于世人之前。
连阴司典籍里,都只留一行墨痕:“隐于幽,不可问,不敢扰。”
连执掌地府千载的十殿阎罗,都从未接到过平心娘娘半点音讯。
更别提亲眼一睹她的真容了。
这叫秦广王如何开口?
“关于平心娘娘……小王……小王所知实在寥寥,还请仙君宽限片刻,容小王细细追忆。”
性命悬于一线。
秦广王那沉寂多年、几乎锈死的脑子,此刻被逼得高速狂转,仿佛齿轮咬合着火星四溅。
他拼命翻检记忆深处尘封的卷宗、模糊的谕令、早已淡忘的旧事——每一丝线索都被他攥得发烫。
就在李天眉峰微蹙、耐心即将绷断的刹那——
秦广王瞳孔骤然一缩,额角沁出冷汗,却迸出一道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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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
“小王……小王忽然记起一桩旧事!此事极可能牵涉平心娘娘!若仙君执意寻她踪迹,唯有去奈何桥,方有一线转机!”
“何处?”
李天目光一凝,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秦广王心口。
“奈何桥。”
“此前,小王曾亲奉平心娘娘密旨:凡地府遇生死难断之局,即赴奈何桥,面见孟婆。她乃娘娘亲授信使,可代为传讯、转达旨意。”
生死关头,人往往爆发出最锋利的记忆。
秦广王硬是从千年混沌的岁月褶皱里,生生剜出这一道微光。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头,脊背绷得笔直,眼神却颤巍巍地攀上李天的脸——
像捧着刚出炉的薄胎瓷,唯恐一个错眼,就碎在自己手里。
若这答案不合心意……
他这条命,怕是比纸灰还轻。
所幸,李天今日并无屠戮之意。
地府是平心娘娘亲手奠基的根基,若他挥刀斩尽十殿,等于自断桥梁、堵死门路。
线索既已到手,他不再多留,身形倏然化作一道银白电光,撕开阴风直扑奈何桥。
待其余阎罗急匆匆赶到秦广王殿前,只见满地狼藉,香炉倾倒,而秦广王瘫坐在地,面色青白,额角血珠正一滴、一滴砸在冰冷金砖上……
——
奈何桥。
亡魂经阎罗定谳后,必经此桥,饮汤入轮回,是地府最肃杀也最苍凉的咽喉要地。
“铜蛇噬骨铁狗撕,永陷奈河无归途!”
血河翻涌如沸,赤浪裹着腥臭扑面而来,毒虫盘踞桥墩,嘶鸣声刺耳瘆人。
整片空间弥漫着陈年怨气与腐土混杂的浊味,闻之喉头发紧,胃里翻江倒海。
抬眼望去——
亡魂排成黑压压长队,在日夜游神冷峻目光的督视下,井然有序地走向桥心。
善者步履轻稳,径直登桥;恶者未近栏杆,便被无形之力掀翻坠入血河,惨嚎瞬息被浪涛吞没。
此处不讲情面,只论因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分毫不爽。
李天踏着流光落地,衣袍未染半点血雾,只静静立在桥头,眸中掠过一丝少有的兴味。
此前,他只听闻过奈何桥、望乡台、孟婆汤这些名字,如同传说里的剪影。
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那传说不是虚言,而是刻进地府筋骨里的铁律。
传言中,孟婆汤乃天地初开时凝结的至阴神髓,非人力可炼。
纵是飞升九霄、肉身成圣的仙家大能,只要饮下此汤,顷刻间神识尽散、法力冰封、仙骨蒙尘,宛如凡胎初生。
唯有重修再证大道,才能一点点唤醒沉睡的旧日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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