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踮着脚尖,趴在柜台上,把脸凑过去,眼巴巴地问,“顾达,你说这一招叫什么好?”
顾达头也没抬,随口说,“落花拂柳。”
茵茵愣了一下,落花拂柳。
她想象了一下,白芸剑一挥,花瓣落下来,柳枝飘起来,好像真的比“砍”和“劈”好听多了。
她高兴得直拍手,又追着问,“那这招呢?”
她比划了一下白芸教她的另一招,手往前一送。
顾达还是没抬头,“穿花蝶。”
茵茵又问下一招,顾达说,“流云断。”
茵茵眼睛越来越亮,趴在柜台上,恨不得把白芸教她的所有招式都问一遍。
白芸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院进来了,抱着剑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等顾达取了好几个名字,她才开口,声音清冷冷的,“花里胡哨。”
顾达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茵茵比划的那些招式,摇了摇头,“招式不美观,名字再好听也没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那时他确实觉得打得不太好看,至少跟他以前见到的那些电视上的动作不同。
白芸的脸一下子红了,抱着剑的手紧了紧,瞪着他。
茵茵也愣住了,然后小脸涨得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瞪着顾达。
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一个抱着剑,一个攥着拳头,齐刷刷地瞪着柜台后面那个沉默的年轻人。
顾达察觉到了,抬起头,看看白芸,又看看茵茵,干咳一声,低下头继续默算,“我什么都没说。”
茵茵哼了一声,从柜台边跑了去,跑到白芸身边,拉着她的手,仰着小脸说,“白芸姐姐,别理他,他不懂。”
白芸没说话,只是把剑抱得更紧了些,耳根红红的。
茵茵趴在顾达肩上,回忆起那些事,自己先笑了。
笑着笑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把小脸埋进他脖子里,闷闷地不说话了。
顾达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大堂里安安静静的,烛火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噼啪一声。
茵茵想起离开的那天,说会回来看白芸姐姐的。
顾达把她往上托了托,忽然说,“江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不定哪天咱们在哪儿吃饭,隔壁桌坐着一个大侠,你一看,诶,那不是白芸姐姐吗?”
茵茵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她知道顾达在哄她,可她愿意被哄。
过了一会儿,她从他脖子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我现在也是女侠了,移花宫锦茵女侠,江湖上很多人都认识我。白芸姐姐一定也听说过。”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期待。
好像只要名气够大,走散的人就能听见她的名字,就能找回来。
顾达笑了,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茵茵把脸贴在他耳边,小声说,“白芸姐姐会见到我的。”
顾达轻声说,“嗯,会的。”
顾达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转头问余掌柜,“客栈里现在还说书吗?”
余掌柜笑着说,“说,你走后那阵子,生意红火了好几个月,每天大堂都坐得满满当当。”
“现在虽然没有当时那么好了,可比你来之前还是强不少。”
她顿了顿,看了顾达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那些故事,好些人现在还念叨呢。”
八斤从后院端了茶出来,听见这话,憨憨地笑着接话,“那是!附近的人都跑过来听,说咱们客栈的说书先生讲得最好。”
“后来先生走了,还有人打听你去哪儿了呢。”
他放下茶壶,上下打量着顾达,忽然挠了挠头,“先生,我听说你后来成了什么大侠?还讲了好多新故事?”
他嘿嘿笑了两声,又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不过我看先生现在这样子,倒不太像,还是跟以前一样,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他记得顾达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白白净净的,说话奇奇怪怪,跟他见过的人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人不像普通人,后来听说顾达还成了什么人物,他一点也不意外。
有些人站在那里,就是跟旁人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顾达的确不知道他刚来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一来是他的奇怪服饰和发型,二来是他的身姿和皮肤。
现代社会物资丰富,营养过剩,再加上他尚未褪去的学生气,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余掌柜问道,“你现在还说书吗?”
茵茵趴在顾达肩上,听见这话,立刻来了精神,从他脖子里抬起头,抢着说,“顾达前几天还说了一部新故事!叫神雕侠侣!可好听了!”
她比划着,差点从顾达肩上滑下来,赶紧搂住他的脖子,“讲一个独臂大侠,还有一只大雕,还有……”
顾达笑着打断她,“好了好了,留着以后再讲。”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
册子不厚,封面上印着几个字,墨迹新鲜,纸张平整,一看就是新印的。
余掌柜拿起来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的字,工工整整。
她看了几页,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这是……”
顾达点点头,“神雕侠侣,在皇都印了一些,卖得还不错,这边还没传到。”
八斤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挠着头笑,“先生,我认字不多,还是听你讲好。”
他顿了顿,又说,“先生讲的故事,比书上的好听,书上的字不会动,先生一讲,那些人就活过来了。”
余掌柜合上册子,摩挲着封面,忽然问,“你们是来游玩的吧?打算住几天?”
顾达看了看窗外,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灯笼的光晕在风里轻轻晃。
他想了想,说,“住几天,带她们泡泡温泉,在镇上逛逛。”
他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肩上的茵茵,她正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听着,小脸上带着一点困意,又舍不得睡。
余掌柜笑了,把册子小心地收好,转身去安排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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