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达在台上坐定,醒木在掌心掂了掂。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茵茵的身旁多了三人,萧荷挨着萧雪坐,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萧云帆和萧星落坐在她对面,两人不像萧荷,显然对清风居这样的酒楼不陌生。。
靠窗的位置,苏倾城不摇团扇了,秦天然的茶杯端在手里忘了放下。
“啪——”醒木落下。
顾达的声音不高不低,把这故事继续往下讲。
他讲杨过和小龙女在古墓里过了几年安生日子,讲两人出了古墓,在终南山上行走。
讲到那一夜,欧阳锋突然出现,点了小龙女的穴道,带着杨过去远处传授武功。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那一夜,月黑风高,古墓外来了一个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
这人并不陌生,顾达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楚,“他见小龙女动弹不得,起了歹念,用一块青布蒙了她的眼睛……”
他没有细说,只是说了个大概。
可台下的人,都听懂了。
大堂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街上的叫卖声。
那种安静不是听故事入迷的安静,而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说不出话来的安静。
茵茵没听懂,小声问萧兰,“兰儿姐,他做什么了?”
萧兰摇摇头,脸微微红了一下,没有说话。
萧雪抬起头,盯着顾达,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萧荷手里的衣角被她攥得皱巴巴的,眼眶已经红了。
萧星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听明白了,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手里的茶杯“咔”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湿了桌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萧云帆坐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靠窗的位置,苏倾城“啪”地把团扇拍在桌上,脸涨得通红,“这……这是什么混账东西!”
秦天然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茶汤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陈先生放下茶碗,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周老板胖墩墩的身子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赵伯把鸟笼从钩子上取下来,放在脚边,沉默了很久。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那杨过呢?杨过哪去了?”
没人回答。
有人愤愤不平,“这道士怎的如此下作!”
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小声些。
茵茵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大人的反应,又转过来看着顾达,小脸上满是不解。
她没听懂,但她知道,这个故事让所有人都不高兴了。
顾达坐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愤怒的、憋屈的、红了眼眶的面孔,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电视剧,看到这一段,也是这样,气得饭都吃不下。
长大以后再看,还是不舒服。
老一辈的故事里,总是少不了这些。
女主角被下药,被陷害,被威胁,和反派关在密室里,仿佛不这样,故事就编不下去似的。
虽然也有人解释什么“天残地缺”,但终归还是差点被人寄了刀片。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这一夜过后,小龙女误以为那人是杨过。她问杨过:‘你愿不愿意娶我?’杨过却茫然不知,摇头说:‘我只当你是师父,是姑姑。’”
台下又安静了。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攥着拳头不知道该往哪儿砸。
顾达没有替谁辩解,也没有修改这段。
他只是把这段讲完,然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醒木没有落下。
顾达端着茶杯,看着台下那些沉默的面孔,知道停在这里,这些人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他放下茶杯,把醒木拿起来,又放下。
“诸位,这段书讲到这里,确实叫人心里不痛快。可故事还没完,有些事,得往后听才知道。”
他没有细讲杨过如何寻找小龙女,只是把节奏加快了些,三言两语带过那些年江湖上的风雨。
他讲杨过断了一条胳膊,一个人走遍千山万水,走到哪里都要问一句有没有见过一个白衣女子。
台下安静地听着。
没有人再追问那些让人不快的细节,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个断臂的年轻人,走在寻寻觅觅的路上。
顾达停在这里,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等待的面孔。
醒木落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台下安静了一瞬,没有炸锅。
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摇摇头又点点头。
陈先生站起来拱了拱手,说了句“先生辛苦了”。
周老板把点心匣子拿了起来,转身走了。
赵伯拎起鸟笼,画眉叫了一声,他拍了拍笼子,小声说了句“别吵”。
茵茵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台边仰着小脸,“顾达,后来呢?杨过找到姑姑了吗?”
顾达弯腰把她抱起来,点点头,“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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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茵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不过怎么找到的,下回再讲。”
茵茵瘪了瘪嘴,这回没有闹,只是小声说了句,“那你要快点讲哦。”
顾达笑着应了。
萧雪站在一旁,难得露出了生气的小表情。
她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像一朵不争不抢的小花。
可此刻她抿着嘴,眉头微微蹙着,眼睛里有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光。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顾达,像是在等一个交代。
顾达弯腰把她抱起来,轻声问,“雪儿不高兴了?”
萧雪点点头,又摇摇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姑姑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被欺负?”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
顾达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萧雪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萧兰也不高兴。
她的不高兴和萧雪不一样,是写在脸上的那种。
她抱着胳膊,小嘴撅得老高,气鼓鼓地说,“杨过怎么把胳膊弄断了?好好的大侠,为什么要断一条胳膊?”
顾达正要解释,她又抢着说,“大侠应该是完美的!少一条胳膊多难看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顾达做错了什么事似的。
顾达哭笑不得,只好说,“那是故事里的事,我也没办法。”
萧兰哼了一声,还是不满意,但总算没有再追问。
萧荷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条皱巴巴的衣角。
她没有像萧雪那样生气,也没有像萧兰那样不满,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在想什么心事。
等茵茵她们都不说话了,她才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小龙女在古墓里住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出来了,却又被关进另一个笼子里……”
她没有说完,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条被攥得不成样子的衣角,沉默了很久。
顾达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人可是会成长的。”
萧荷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点了点头。
茵茵趴在顾达肩上,一会儿看看萧雪,一会儿看看萧兰,又看看萧荷,忽然说,“你们都不高兴,那我就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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