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还在呼呼地吹着,那间房里的书已经摊了一整天。
萧荷每隔一会儿就要进去看看,伸手摸摸那些书页,感受着它们一点点变干。
萧月陪着她,偶尔帮她翻一翻,让书页受风更均匀。
顾达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忙碌,忽然想起刚才萧雪问的那个问题。
纸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他转身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几张A4纸,又拿出萧月她们平时用的宣纸,并排放在桌上。
“你们过来看看。”
几个小家伙立刻围了过来。
顾达指着那两张纸,,“你们摸摸看,有什么不同?”
茵茵第一个伸手,摸了摸宣纸,又摸了摸A4纸,眨眨眼,“这个滑滑的,那个有点糙。”
萧兰也摸了摸,“这个硬一点,那个软。”
萧雪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两种纸的质感,若有所思。
萧月走过来,也拿起两张纸对比了一下。
“宣纸吸墨,写出来的字有韵味,你这个纸……”她顿了顿,“太滑了,墨挂不住。”
顾达点点头,“对,所以毛笔不适合在这上面写。但这种纸也有好处,不容易破,不容易受潮,写字也不会洇。”
萧荷凑过来,小声问,“那先生平时写字,就是用这种纸吗?”
顾达摇摇头,“我几乎不用毛笔,我习惯用这个——”
他从笔筒里拿出一支中性笔,拔下笔帽,在A4纸上划了几笔。
一道流畅的黑色线条出现了,干净利落。
“这种笔,叫硬笔,写起来快,方便,不用研墨,不用洗笔,也不用洗砚台。”
几个小家伙盯着那支笔,眼睛都亮了。
但对于这个时代写字的人们来说,写字是一件需要郑重其事的事情。
哪怕只是写几个字,也要研墨、铺纸、润笔、洗砚,一套功夫下来,小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茵茵却早就习惯了另一种方式。
她从自己的小书包里翻出一支铅笔,得意洋洋地举起来,“顾达,我用这个!”
那是顾达给她的铅笔,普普通通的2B铅笔,已经被她用得秃秃的,笔杆上还有她咬过的牙印。
萧兰也拿出自己的铅笔,在旁边晃了晃。
萧雪安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削得整整齐齐的铅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顾达看着她们,忍不住笑了。
这几个小家伙跟着他这么久,早就习惯了铅笔的方便。
想写字就写,写错了就擦,不用研墨,不用洗笔,随用随拿。
不过她们比起顾达来,在宫中还需要练习毛笔字,这是躲不掉的。
萧月接过顾达那支中性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月”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感觉顺滑极了,但她看着那个字,却皱了皱眉。
“太滑了,还是不习惯。”
她又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旁边写了一样的字。
簪花小楷,清秀雅致,每一笔都透着韵味。
几个小家伙凑过去看,茵茵忍不住“哇”了一声。
“月儿姐写的好好看!”
萧兰也点头,“比我们写的强多了。”
顾达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字。
一边是中性笔写的,流畅但缺乏变化;一边是毛笔写的,细腻温婉,韵味十足。
他笑了笑,说,“你们月儿姐这个是艺术品,我们这个是工具。”
萧月愣了一下,“工具?”
顾达点点头,“对,我们写字是为了快,为了记录,为了交流。你写字是为了美,为了表达,为了传承。目的不一样,工具自然不一样。”
顾达拿起中性笔,又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迅捷流畅,清晰可辨,一笔一划间没有任何犹豫。
萧月低头看去,那行字写的是——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她愣住了。
这诗句她自然认得,可顾达写在这里……
她的耳根悄悄红了。
顾达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放下笔,随口道,“我们那边考试,一个时辰要写上千字,要是用毛笔,手都得写断。”
萧月愣了一下,暂时压下心头的异样,惊讶道,“上千字?一个时辰?”
顾达点点头,“对。所以没人用毛笔,都用硬笔。”
萧月想了想那场景,忍不住摇头,“那得多累……”
顾达笑了,“还好,习惯了,不过等以后长大了,连笔都很少用了。”
萧月又是一愣,“不用笔?那用什么?”
顾达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递给她。
萧月接过,低头一看,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页面,下面有一个小小的键盘,上面满是奇怪的符号。
“这是……”
顾达伸出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那个小小的键盘上,每点一下,屏幕上就出现一个字。
“月”、“儿”、“今”、“天”、“真”、“好”、“看”。
萧月看着那几个字一个一个蹦出来,斜了她一眼。
她当然也会用手机打字,不过是用手写的,没有顾达展现的这般快。
“这……这也是写字?”
顾达点点头,“对,是另一种输入法,比手写还快。”
他把手机拿回来,又点了几下,屏幕上的字变成了语音输入的界面。
他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太好”,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同样的字。
萧月彻底呆住了。
“说句话……就能变成字?”
顾达笑着点头。
萧月看着那个小小的方块,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以为自己已经会用手机写字了,没想到还能这般,直接把说出口的话变成文字。
茵茵在旁边踮着脚尖,急得直跳,“顾达顾达!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顾达把手机递给她,几个小家伙立刻围成一团,叽叽喳喳地研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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