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连绵不断，像是老天爷忘了关水龙头。
这已经是梅雨季的第八天了。
几个小家伙早就把雨衣雨鞋玩腻了，此刻正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怎么还在下雨呀……”
萧兰有气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我的风筝都要发霉了。”
萧雪安静的换着台，觉得觉得电视节目也有点无聊了。
萧月和萧荷今天去了皇宫，说要搬点东西过来，顾达倒是有点好奇她们要搬什么来。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萧月打着伞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青鸾，她身上披着蓑衣，手里拎着一个大箱子。
雨水顺着她的蓑衣往下流，在门口汇成一小滩。
“师兄，快帮忙！”
顾达赶紧迎上去，接过青鸾手里的箱子。
他一个趔趄，差点没提起来。
“这里面是什么？这么沉！”
萧月一边收伞一边说，“梅雨太长了，凤驰殿里的书都受潮了，再不放一放，怕是都要发霉。”
她指了指那几个箱子，“这些是我的，荷儿的也在后面。”
话音刚落，萧荷已经拿了一个包袱过来。
她打开包袱，手指轻轻抚过书页，那原本平整的纸张已经变得软塌塌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黄渍。
她抬起头，看着萧月，眼眶有些发红。
“月儿姐，我的书……”
萧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还能救。”
顾达看着满屋子的书，忽然想起一件事。
晒书。
他以前在书里看过，古人在梅雨季节过后，会把书拿出来晒，防止发霉生虫。
有些人家还有专门的晒书日，选个晴天，把书一本本摊开，还要派人守着，怕鸟来啄，怕风吹走。
这该是她们准备做的事吧。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连绵的雨，又看了走廊上的几箱书籍，帮着搬到了屋里。
小家伙们见搬进来几个箱子，好奇地走过来，打开一看，见装着满满的书籍，小脸上满是嫌弃。
茵茵凑过去瞄了一眼，立刻缩回脑袋，“全是书啊……”
萧兰也失去了兴趣，撇了撇嘴，“我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东西呢。”
两个小家伙又缩回沙发上，继续盯着电视里那些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动画片。
顾达把几个箱子搬到客厅中央，打开看了看。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摞书，有些是崭新的，有些明显被翻阅过很多次，书脊都磨得发白。
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纸张特有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但确实不太好。
萧荷蹲在箱子旁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书，翻开。
书页软软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稍微用力就可能撕破。
“这些书，有些是母妃留给我的，有些是我自己买的……”
萧月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别急，等天晴了，拿出去晒晒就好了。”
萧荷点点头，但眼中的担忧怎么也藏不住。
顾达看了看窗外连绵的雨，又看了看那几个装满书的箱子，忽然开口。
“其实不用等天晴。”
萧月抬起头，看着他。
顾达指了指屋里，“开空调，除湿。比太阳晒还管用。”
萧月愣了一下，“空调？可是这些天不是一直没开吗？”
这些天的确是没开过空调了，一来天气已经不那么冷了，二来也是因为阴雨，他的太阳能发电板效率低下，电池里存的电都不太够用了。
顾达点点头，解释道，“梅雨季，太阳能发电板供不上多少电。我这些天都是省着用的，电视看看还行，空调这种大功率的，开不了太久。”
萧月的眼神暗了暗。
萧荷也低下头，轻轻抚着那些潮湿的书页。
顾达看着她们那副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不过，开一间房还是可以的。”
萧月抬起头。
顾达指了指萧雪的房间，“你父皇母后那间房最大，关上门窗，开一晚上空调，应该能把湿气抽走不少。把书搬进去，摊开，比放在箱子里强。”
萧荷的眼睛亮了。
“真的可以吗？”
顾达点点头，“试试看。”
半个时辰后，那间房彻底变了样。
原本宽敞的房间，现在到处都摆满了书。地上整整齐齐地摊着一本本书。
连窗台上都摆了几排，只留下窄窄的过道可以走人。
空调呼呼地吹着，调到了除湿模式，把潮湿的空气一点点抽走。
萧月站在门口，看着这满屋子的书，有些恍惚。
“这样……能行吗？”
顾达点点头，“空调能把屋里的湿气抽走，书就不会继续受潮。等天晴了，再拿出去晒晒，应该能恢复。”
萧荷蹲在地上，一本本地检查着自己的书，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摊开。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萧月看着她，眼中带着心疼。
“书籍是很珍贵的，一本书的价格可不便宜。”
顾达点点头，没有说话。
茵茵跑过来看着满屋子的书，小嘴张得大大的。
她以前在皇宫玩闹的时候也见过地上摆着这么多书，当时还被人叮嘱不要在这里玩闹，换一个地方。
“好多书啊……”
萧兰也看呆了，“比学堂里的书还多！”
茵茵悄悄伸出手，想去够旁边那本封面花花绿绿的书。
萧荷眼尖，立刻喊，“茵茵，别动！”
茵茵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缩回来。
“我就看看……”
萧荷难得严肃，“等以后干了再拿给你看，现在潮湿的容易破。”
茵茵瘪了瘪嘴，但也没再伸手。
萧兰在旁边偷笑，被茵茵瞪了一眼。
萧雪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软塌塌的书页，又想起自己房间里那些顾达送给她的画册和科学绘本，忽然有些疑惑。
“顾哥哥。”她轻声问，“你送给我们的那些书，为什么不会变成这样？”
顾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走过去，拿起萧荷的一本书，轻轻捏了捏软塌塌的纸张，又想了想萧雪那些画册的手感，解释道，“因为纸不一样。”
几个小家伙都凑了过来，连茵茵也忘了刚才被凶的事，好奇地竖起耳朵。
顾达继续道，“这种书用的纸，是咱们大乾自己造的宣纸、竹纸，吸水性强，容易受潮。空气中的湿度一高，就会变软发黄，时间久了还可能长霉。”
他顿了顿，指着萧荷那本边缘已经泛黄的书，“你看这个，就是受潮的痕迹。”
顾达又说起萧雪那些书，“雪儿那些画册，是我家乡那边的纸做的。那种纸在制造的时候加了东西，表面更光滑，不那么容易吸水。就算放在潮湿的空气里，也不会这么容易变软。”
茵茵眨眨眼，“那要是掉水里呢？”
顾达笑了，“掉水里一样完蛋，只是空气中的湿气，影响会小很多。”
萧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向那些满地的书，小声说，“那这些书，以后怎么办呀？”
萧月走过来，轻轻叹了口气，“每年梅雨季都是这样，能晒的时候赶紧晒，晒完了收起来，明年继续。”
顾达看着她，忽然想起刚才那沉重的箱子，又想起这一屋子的书。
在这个时代，每一本书都来之不易。
抄写、印刷、装订，每一步都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
寻常百姓家，能有一两本书就算不错了，像萧月萧荷这样能攒下几箱子书的，已经是因为她们是皇家公主。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但屋里却干燥温暖。
空调呼呼地吹着，把潮湿一点点带走。
那些摊开的书页在干燥的空气里慢慢舒展，纸张上那些淡淡的黄渍，似乎也淡了一些。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