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健柏听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那些光啊、翅膀啊,老夫听不太懂。”他摆摆手,“但老夫听明白了,这东西,不是天赐的,是人做的,这就够了。”
顾达点头,“老邢通透。”
邢健柏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你说的那羊毛策,老夫这几天闲下来,又琢磨了几遍。”
顾达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老邢有什么想不通的?”
邢健柏沉吟了一下,缓缓道,“草原上的事,老夫不太懂。但那策里写的,不只是草原上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顾达,“你在写怎么治理草原,但老夫看到的,是怎么治理天下。”
顾达没有说话。
邢健柏继续道,“那些关于户籍的、赋税的、徭役的,每一条都跟现在的不一样。老夫看了,有些心惊,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他看着顾达,目光复杂,“你是想告诉陛下,这天下,可以换一种管法?”
顾达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老邢,我只是提供一些想法。具体怎么管,是陛下的事。”
邢健柏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缓缓点头。
“好。”他说,“老夫明白了。”
他顿了顿,又问,“那策里有些地方,老夫还是没想透。比如你说草原上可以种一种‘牧草’,比现在的草长得快,牛羊吃了长肉快。”
“这种草,哪里能弄到?”
顾达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老邢,这个……我暂时也没有。”
邢健柏眉头一皱,“那你还写在上面?”
顾达摊手,“我只是提供一个方向。具体能不能实现,需要有人去试,去摸索。”
“也许十年,也许百年,总能找到办法的。”
邢健柏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说,“老夫做官几十年,最大的体会就是,有些事,急不得。”
他看着顾达,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你这年轻人,倒是沉得住气。”
顾达笑了笑,“老邢过奖。”
邢健柏摆摆手,站起身,“行了,老夫问完了,你陪瑶儿说会儿话,老夫去歇会儿。”
他说完,也不等顾达反应,背着手就往后院走去。
顾达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会儿。
邢瑶在一旁抿嘴笑了。
正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邢瑶给顾达续了杯茶,轻声问,“顾大哥,你那些东西,真的都是自己做出来的?”
顾达摇头,“有些是,有些不是。”
邢瑶看着他,眼中带着好奇,“哪些是?哪些不是?”
顾达想了想,指了指天上,“那些发光的,是我借来的。”
邢瑶愣了一下,“借来的?跟谁借的?”
顾达笑了笑,“这个……不能说。”
邢瑶也不追问,只是点点头,“那你能教我吗?”
顾达一怔,“教你什么?”
邢瑶认真道:“教我你能教的东西。”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腼腆,“我……我想学。”
顾达看着她,忽然笑了。
邢瑶这个人,他认识了已经有大半年了,算是他为数不多能够稍微探讨一二的朋友。
她聪明,灵透,做事利落,说话也直爽。
不像那些扭扭捏捏的闺秀,也不像那些故作清高的才女。
她就是她。
“你想学什么?”顾达问。
邢瑶想了想:“都想学。”
顾达失笑:“那可学不完。”
邢瑶也笑了:“那就学能学完的。”
顾达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姑娘,以后也许会成为一个不一样的人。
“好。”他说,“那等以后课堂后我单独给你补一节课。”
邢瑶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邢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满足,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欢喜。
初三这天的阳光很好。
顾达从邢府出来,走在回宫的路上,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邢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个姑娘,是真的想学,不是随便说说。
……
而此刻,皇宫里的茵茵,正趴在窗台上发呆。
今天已经是初三了。
这几天,她去了好多地方。
初一去了皇祖母那儿拜年,又去了几位太妃那儿,还跟着父皇去了太庙祭祖。
初二又跟着母后去了很多地方,一家一家地走,小腿儿都酸了。
可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六颗星星。
初一早上,她起床后,拉着月儿姐跑去朱雀大街。
她以为那些星星还会在。
她以为它们那么好看,那么亮,肯定会多留几天的。
可是没有。
街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眼眶都红了。
萧月蹲下来抱她,她趴在月儿姐肩上,小声说,“我昨天还想,它们那么好看,肯定会多留几天的……”
顾达说的话也不是每一次都会成真的。
茵茵问萧月下一个节日是什么时候。
她说是元宵节,还有十几天。
还要好久。
但她说她要等,等元宵节,顾达肯定还会给她们变星星。
这几天,她每天晚上都会趴在窗台上看一会儿夜空。
万一呢?
万一星星又回来了呢?
可是每次都没有。
只有月亮,弯弯的,冷冷清清地挂在天上。
萧月推门进来,看见她那副模样,心中了然。
“还在想星星?”
茵茵点点头,小声说,“月儿姐,你说顾达现在在干嘛?”
萧月想了想,“大概在躺着看电视吧?”
茵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达才不会这么懒呢!”她说,“他肯定在睡觉。”
萧月笑了笑,没有反驳。
茵茵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忽然又问,“月儿姐,你说顾达这几天都在干嘛呀?他在皇都又没有亲友,会不会很无聊?”
萧月微微一怔,没想到茵茵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轻声说,“他应该还好吧。”
“还好?”茵茵眨眨眼,“怎么还好?”
萧月在她身边坐下,伸手理了理她有些乱的碎发。
“顾达在皇都也不是一个亲友都没有。邢府的邢大人,还有邢瑶姐姐,他都认识。初三了,也该去拜个年了。”
茵茵“哦”了一声,然后又问,“那还有别人吗?”
萧月想了想,“还有我们啊。”
茵茵愣了愣,“我们?”
萧月点头:“他是你们的先生,初一初二走的是亲戚,初三开始,学生给先生拜年,也是常理。”
茵茵眼睛一亮,“对哦!我们是他的学生!我们该去给他拜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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