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重臣挤在一起，把那册方略翻过来掉过去地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沉默。
那是一种被震得说不出话来的沉默。
萧元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咧了开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
直到郭启文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萧元汉伸出了手。
“拿来。”
郭启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方略递了回去。
萧元汉接过来，随手放在龙案上，目光扫过几位重臣。
“看完了？”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
这才看了目录，正文还没来得及细看呢。
萧元汉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缓缓道，“今日只是让你们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具体的内容，年后有的是时间细论。”
他顿了顿，又补充，“从今日起，到正月休沐结束，你们各自回去，把这个方略从头到尾好好想一想。”
邢健柏连忙道，“陛下，那方略……”
“不在你们手里。”萧元汉打断他，“想不起来就自己想。想通了，记在心里；想不通的，记在纸上。”
“等年后，你们几个坐在一起，把各自的想法拿出来，互相印证，查缺补漏。”
几位大臣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意外，几分了然。
“臣明白了。”郭启文率先躬身。
邢健柏、廉毅、周将军也纷纷行礼。
张定边将军挠了挠头，也跟着弯下腰去，虽然他不太懂这个方略，但陛下既然说了“回去好好想一想”，那他回去就好好想一想。
想不明白的地方，大不了年后问问别人。
萧元汉看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
“行了。”他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明日就休沐了，好好过年。”
他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这个方略，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事，年后，还有得忙。”
几位大臣心领神会，再次行礼，鱼贯退出偏殿。
萧月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也要跟着退出去。
“月儿。”萧元汉叫住了她。
萧月停下脚步。
萧元汉缓缓开口，“朕记得，你前些日子说过，在顾达那里给朕和你母后准备了一间房？”
萧月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房间前几日就准备好了，是儿臣和师兄一起布置的。”
萧元汉点了点头。
“正好，今日就过去。”
萧月愣住了，“今日？”
“怎么？”萧元汉挑了挑眉，“那间房不是给朕准备的？”
萧月连忙摇头，“自然是，只是……儿臣没来得及告诉师兄。”
萧元汉站起身，从龙案后绕出来。
“那就现在告诉他。”他说，“朕正好有很多问题想亲自问问他。”
御花园里，“啪啪啪”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了的饺子。
萧元汉和萧月沿着回廊往御花园走去，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尖叫和欢笑。
“顾达快来追我呀！”
“大师兄跑得好慢！”
“哎呀顾达你怎么又抓住了雪儿姐——”
萧元汉站定。
他看见御花园的腊梅丛中，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正在疯跑。
跑得最快的是萧兰，小脸红扑扑的，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扔摔炮。
茵茵跟在她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喊着“顾达你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
旁边还有七八个小皇子小公主，穿红着绿，像平日御花园里的鲜花。
有的跟在后面追，有的往旁边躲，还有的被抓到了就挣扎着想脱身。
顾达站在中间，被一群孩子围着，躲也不是，跑也不是，最后被茵茵一把抱住腿，咯咯笑着往他身上爬。
“父皇？”萧月轻声唤他。
萧元汉收回目光，迈步走了过去。
御花园里，不知是谁先看见了皇帝，惊呼了一声。
“皇上来了！”
嬷嬷们连忙行礼，孩子们也停了下来，有的福身，有的作揖，有的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原地。
茵茵从顾达腿上滑下来，蹬蹬蹬跑过去，仰着小脸问，“父皇，你怎么来啦？”
萧元汉低头看她，伸手理了理她跑歪的小揪揪。
“来看看你们在闹什么。”
茵茵立刻举起手里的小摔炮，献宝似的递过去，“我们在玩这个！父皇要玩吗？”
萧元汉接过那个彩色的小圆球，看了看，又看了看顾达。
顾达走过来，行了一礼，正要开口解释，萧元汉摆了摆手。
“朕知道。”他说，“月儿跟朕说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们。
“继续玩吧。”他说，“朕就是来看看。”
不管平日里要求多么严苛，年节的时候对孩子还是会放纵许多的。
萧元汉说完，便退到一旁的廊下，负手而立，不再打扰孩子们。
内侍们们连忙搬来一张椅子，又奉上热茶。
萧元汉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张扬，就那么站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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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孩子们起初还有些拘谨，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但玩着玩着，就忘了父皇还在旁边看着，笑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顾达快来！”
“大师兄这边这边！”
“师兄。”萧月压低声音，把父皇方才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顾达愣了一下，“今天？都行。”
他也无所谓是哪一天，反正家中也有那么多人。
又玩了一会儿，嬷嬷们开始过来，一个一个地把小皇子小公主们领走。
“顾达，明天还来吗？”一个小皇子被嬷嬷抱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喊。
“也许吧，下次过来给你们带糖吃！”顾达笑着同他们招了招手。
御花园里安静下来，只剩萧兰、茵茵、萧雪三个还站在顾达身边。
萧兰跑了半天，小脸红扑扑的，头发都跑散了，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
茵茵靠在顾达腿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萧雪安静地站在一旁，小手还攥着顾达的衣角。
萧月走过去，蹲下身，在茵茵耳边悄悄说了什么。
茵茵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萧月点头，“真的。等会儿就出发。”
茵茵立刻不困了，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我快去告诉母后！”
她松开顾达的腿，蹬蹬蹬就要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顾达挥了挥手，“顾达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话音刚落，小身影已经消失在腊梅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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