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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奇思妙想
    萧元汉的目光在顾达和邢健柏之间逡巡。

    邢健柏感受到压力,眉头紧锁,捻着胡须,面露难色,“陛下,毛纺之事,工部虽有工匠涉及皮毛鞣制、织物纺织,但皆非专精于此。”

    这倒不是邢健柏怯场,而是实情。

    古代工艺传承多靠经验,系统性研究和跨领域融合较少。

    顾达提出的思路对于当下的工部而言,确实是个全新的挑战。

    萧元汉又将目光投向顾达,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主意是你出的,思路也是你提的,总不能全推给工部吧?

    顾达迎着皇帝的目光,知道此时不能再拒绝了。

    他略作沉吟,仿佛在回忆什么,片刻后,缓缓开口道,“陛下,邢尚书所言确是实情。”

    “此事千头万绪,需一步步来。”

    “我虽不擅亲手操作,但对其中关键环节的处理原理和大致步骤,倒还有些模糊的记忆和推想,或可一试,与工部工匠共同参详。”

    他稍微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专注,开始用更具体的语言描述。

    “首先,是羊毛的初步处理,即‘洗毛’与‘去脂’。”

    “生羊毛之所以腥膻,主要因其附着大量羊脂、汗渍、尘土草屑。我们的目标是去除这些杂质,得到相对洁净的羊毛纤维。”

    “第一步,可称为‘分拣’与‘开松’。”

    “收购来的羊毛往往混杂,需先粗略分拣,去除大块污物、草梗。”

    “然后用竹耙或木叉反复挑打、撕扯,使纠结的羊毛变得松散,便于后续清洗。”

    “第二步,‘浸洗’。”

    “准备大锅或水池,注入温水,水温不宜过高,以免损伤纤维或使羊脂凝固更难去除。”

    “水中加入碱性物质,最易得且成本低廉的,莫过于‘草木灰水’。”

    “取洁净的草木灰,用热水浸泡、过滤,得到碱性灰水,加入温水中。”

    “碱可与羊脂发生‘皂化’反应,使其溶于水。亦可尝试用捣碎的皂角煎煮取汁加入,皂角含有天然皂苷,有去污之效。”

    “将松散羊毛浸入此碱性温水中,充分揉搓、挤压,使碱液渗透,溶解油脂污垢。”

    顾达一边说,一边用手势模拟揉搓的动作,几位大臣,尤其是邢健柏,听得聚精会神。

    “此过程或需重复数次,每次更换碱水,直至洗出的水不再浑浊油腻。”

    “然后,需用大量清水漂洗,尽可能去除残留的碱液,否则羊毛干燥后会发黄发脆。”

    “第三步,‘脱碱柔化’。”

    “漂洗后的羊毛可能因碱液残留而手感发涩。此时可用极稀的酸性液进行短时间‘中和’。”

    “最安全易得的,莫过于‘发酵的淘米水’或‘稀释的米醋’。”

    “将洗净的羊毛浸泡其中片刻,再取出漂净。此举有助于恢复纤维的柔韧性,中和碱性。”

    “经过以上步骤,羊毛应已去除大部腥膻油脂,变得较为洁净。但可能仍显蓬松杂乱,且纤维可能因处理而有些蜷曲。”

    顾达顿了顿,喝了口已凉的茶水,继续道,“接下来是‘梳理’与‘纺线’。”

    “洗净柔化后的羊毛需要梳理顺直,去除短绒杂质,使其纤维大致平行,才能纺出均匀的线。”

    “可以制作一种专用的‘梳毛板’或‘梳毛滚’。用硬木制成带柄的平板,上面密布细长的铁针或坚硬的竹针、骨针。”

    “将洗净晾至半干的羊毛铺于板上,用另一把相似的梳子反复梳理,将纠结的纤维梳开、拉直,同时将较短的纤维和杂质梳出。此过程颇为费工,但至关重要。”

    “梳理好的羊毛,成为‘毛条’,即可上纺车,现有纺车或许需要调整,但调整的地方不多……”

    顾达一口气说完,微微喘息。

    他所说的,其实是结合了现代毛纺工业的粗略原理和古代可能实现的工艺步骤,去除了所有现代化工和机械,只保留最基础、最可能用天然物料和手工械完成的部分。

    即便如此,听在邢健柏等人耳中,也已是一套前所未闻、却逻辑严密、步骤清晰的完整工艺构想!

    只是其中有不少词从未听说过,一时还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偏殿内落针可闻。

    几位大臣,包括萧元汉,都听得怔住了。

    他们没想到,顾达不仅仅是有个“想法”,竟然能如此细致地描述出从一堆腥臭原毛到可能成布的全过程。

    尽管其中许多细节他们未必完全理解原理,但步骤和方法听起来就似乎能成功的样子。

    偏殿内陷入了长久的的思索。

    顾达描绘的工艺步骤,像是一幅精细却陌生的图谱,在几位重臣脑海中缓缓铺开。

    他们或捻须沉吟,或闭目推敲,试图消化理解那些闻所未闻的词汇和。

    这些概念超出了他们固有的知识范畴,但串联起的操作流程,却又隐隐透出一种内在的、似乎可行的逻辑。

    萧元汉的目光从最初的锐利审视,渐渐变得深邃而复杂。

    他看着顾达,这个年轻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时不时便会透出令人惊异的光。

    今日这番“羊毛策”及其背后的工艺设想,已远非“奇思妙想”可以形容,更像是一种自成体系的、来自未知领域的方法和知识。

    时间在沉默的思索中悄然流逝。

    矮几上的菜肴早已彻底冷透,凝结出白色的油脂。

    宫人悄无声息地进来,撤走了残羹冷炙,重新奉上热茶。

    窗外,午后的阳光不知何时已变得黯淡,宫墙的阴影拉得很长。

    没人催促,也没人提议结束。

    这场关于北疆未来的讨论,因为顾达抛出的具体工艺构想,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投入。

    就在这沉静而专注的气氛中,偏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刻意压低的骚动,似乎有宫人在小声劝阻着什么。

    紧接着,一个清脆又带着点焦急的童音穿透了门扉,清晰地传了进来。

    “父皇!顾达是不是在这里呀?”

    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的探了进来。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