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春,位于南阳、汝南、江夏三郡交界处。
正因为地处三郡交界,谁对平春的管理都是有限的。南阳太守管不到,汝南太守管不到,江夏太守也管不到。这里的豪强,习惯了自行其是,不服王化。
周直,就是平春最大的豪强。他家族世代居住在平春,拥有良田千顷,佃户数千,私兵数百。他祖父、他父亲,都是平春的土皇帝,南阳太守管不着,汝南太守管不着,江夏太守也管不着。
到了他这一辈,他觉得也该是这样。许褚算什么东西?一个谯县来的匹夫,凭什么管他?
陈合,也是平春豪强,势力不如周直,但野心更大。他是陈恭的妻弟,陈恭是平春另一个豪强,为人正直,不愿与周直同流合污。陈合却一直想取代周直,成为平春的霸主。
韩胤的任务,就是联络这两个人,最好能让他们出兵拿下信阳。
韩胤带着几个随从,秘密潜入平春。他化妆成商人,推着一车布匹,沿着山路进入平春境内。
随从们都换了粗布衣裳,腰里藏着短刀,脸上抹了灰,看起来跟普通商贩没什么两样。
周直的府邸在平春城北,占地数十亩,高墙深院,门口站着两个腰挎长刀的私兵。韩胤递上名帖,说是汝南来的商人,想跟周家主做笔买卖。
私兵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说:“家主有请。”
韩胤入内,穿过前院、中堂,来到后厅。
周直坐在主位上,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把玩着两颗铁胆。铁胆在掌心转得哗哗响,一双三角眼中透着精明。
“你是汝南来的?”周直打量着他,“做什么生意的?”
韩胤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周家主,在下不是做生意的。在下奉后将军之命,给周老爷送一封信。”
周直脸色一变,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是袁术亲笔,措辞热情,许愿丰厚。
袁术说,只要周直起兵拿下信阳,就表他为江夏太守,秩二千石,假节,统辖江夏诸县。还答应给他五千石粮草,作为起兵的军资。周直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后将军……”他抬起头,目光闪烁,“为何找我?”
韩胤道:“后将军说,江夏本是朝廷的地盘,被许褚窃据。后将军要收复江夏,需要周家主这样的世家豪杰相助。”
周直冷笑:“许褚在江东有数万大军,我只有千余私兵。你让我起兵,不是让我送死吗?”
韩胤摇头:“周家主误会了。后将军说了,只要周家主起兵,他立刻派兵北上接应。而且,后将军已经联络了陈合,陈合也答应了。你们两家联手,加上后将军的援军,还怕拿不下信阳?”
周直的眼睛亮了。
陈合。他知道这个人。陈合野心勃勃,一直想取代他。如果陈合答应了袁术,而他不答应,那平春的势力格局就要变了。
“容我考虑考虑。”周直说。
韩胤点头:“周老爷慢慢考虑。但后将军说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韩胤离开周府后,又去了陈合家。
陈合比周直年轻,三十出头,精瘦干练,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他看了袁术的信,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拍着胸脯说:“后将军看得起我,我一定效劳!”
韩胤满意地点头:“陈家主豪爽。后将军说了,事成之后,表您为江夏太守。”
陈合大喜,送走韩胤后,立刻去找他的姐夫陈恭。
陈恭是平春另一个豪强,为人正直,在当地颇有声望。
他听说陈合要起兵反许褚,脸色大变。
“你疯了?”陈恭厉声道,“许褚有万夫不挡之勇,坐拥三郡,兵精粮足,你拿什么跟他打?”
陈合不以为然:“姐夫,你胆子也太小了。许褚的主力都在江东,江夏空虚。只要咱们起兵,汝南的袁术就会南下接应。到时候,许褚顾此失彼,江夏就是咱们的了。”
陈恭摇头:“你太天真了。袁术要是靠得住,孙坚就不会死了。他这是在利用咱们,等咱们跟许褚拼得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到那时候,你连哭都来不及。”
陈合的脸色沉了下来:“姐夫,你是不肯帮我了?”
陈恭道:“不是不肯,是不能。许褚虽然年轻,但他对百姓不薄。你看看江夏这几年,百姓吃饱了饭,孩子有书读,病人有医看。你起兵叛乱,百姓会跟着你吗?”
陈合冷笑:“百姓?百姓懂什么?刀架在脖子上,他们就知道该跟谁了。”
陈恭站起来,声音严厉:“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不同意。你要是敢起兵,我就去江夏报信。”
陈合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陈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姐夫,”他的声音很轻,“你是认真的?”
陈恭点头:“认真的。”
陈合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既然姐夫不肯帮忙,那就算了。”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姐夫,你好好休息。改天我再来看你。”
陈恭松了一口气,以为陈合打消了念头。
当夜,陈合带着几个亲信,翻墙进入陈恭家中。
陈恭正在书房读书,听到动静,抬头一看——陈合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把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合弟,你——”陈恭大惊,手中的竹简掉在地上。
陈合没有说话,一刀砍下。
陈恭倒在地上,鲜血从脖颈涌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竹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陈合蹲下来,看着姐夫的脸,沉默了片刻,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姐夫,”他低声说,“对不住了。你不帮我,我也不能让坏我的事。”
他转身走出书房,对亲信道:“把这里收拾干净,别让人看出来。”
第二天,陈合对外宣称,陈恭暴病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