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罢了,事已至此,也只能如实相告了。徐将军,咱们走吧。许将军还在秣陵等着呢。”
徐荣点头,引着他出门。
门外,一队骑兵已经列队等候。刘勋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小城,然后策马向南而去。
身后,芜湖渐渐远去。
三日后,刘勋抵达秣陵。
这一路行来,他心中七上八下,不得安宁。那些被劫的物资,那些死去的护卫,还有那个青面獠牙的山越首领,时不时就浮现在脑海中。
他叹了口气,掀开车帘,望向远处。
秣陵城已在眼前。
这座雄踞长江南岸的坚城,比他想象中更加巍峨。城墙高三丈有余,以青石垒砌,箭垛密布,城楼巍峨。城头旌旗招展,守军往来巡逻,戒备森严。
刘勋暗暗点头:许褚能在数日内打下这样的坚城,确实有些本事。
车队行至城门外,刘勋远远看见一群人正在等候。
为首的年轻人身披玄甲,外罩红袍,气宇轩昂,正是许褚。他身后,黄忠、庞德、乐进、孙策、魏延等猛将一字排开,个个甲胄鲜明,杀气凛然。
刘勋虽自负也是沙场猛将,但此刻一看,心中便是一惊。
这些人,都是百战余生的虎狼之将。
那个白发老将黄忠,据说宛陵一战刀斩金奇,宛陵城下一箭射断帅旗,威震丹阳。
那个黑脸壮汉庞德,率西凉骑兵在石臼湖拦腰冲阵,杀得丹阳军溃不成军。
那个精悍汉子乐进,身高不过七尺,却每战先登,刀下亡魂无数,被许褚称为手中最锋利的矛。
那个年轻将军孙策,江东猛虎,孙文台的儿子。
哪一个不是威名赫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许将军!久仰久仰!”
许褚笑着还礼,态度热情而自然:“刘将军一路辛苦!褚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刘勋连忙道:“将军客气了!若非将军派徐将军相救,某早已命丧山越之手!此恩此德,某铭记于心!”
许褚摆手道:“将军言重了。将军奉后将军之命而来,褚自当竭力保护。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两人寒暄几句,并肩入城。
刘勋走在许褚身旁,眼角余光扫过那些猛将,只见他们一个个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那种久经沙场的气质,却是藏不住的。
他心中暗暗庆幸:还好徐荣及时赶到,否则自己真的交代在山道上了。这个许仲康,倒是重情重义之人。
可转念一想,他又想起袁术的叮嘱,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晚,许褚在府中大设宴席,为刘勋接风。
堂中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悦耳动听。案上摆满了美酒佳肴,香气四溢。
刘勋被安排在上座,许褚亲自作陪。黄忠、庞德、祖郎、孙策、魏延等人依次落座,人人面带笑容,气氛融洽。
酒过三巡,许褚举杯道:“刘将军远道而来,褚敬将军一杯!”
刘勋连忙举杯:“许将军客气,某愧不敢当!”
两人对饮而尽。
黄忠起身,举杯道:“刘将军,老夫也敬你一杯!”
刘勋看着这位白发老将,想起他的威名,连忙起身:“黄老将军客气,某敬老将军!”
庞德也来敬酒,孙策也来敬酒,魏延也来敬酒……一杯接一杯,刘勋喝得满面红光,心中的警惕也放松了许多。
这些人虽然威名赫赫,但对自己倒是热情得很。看来许褚待下属,确实如传闻中那般宽厚。
酒过三巡,刘勋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许褚救了自己的命,对自己这般热情,自己却想着来摘他的桃子,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但是袁术的命令,自己能违抗吗?自己不过是袁术的臣子,奉命行事而已。若完不成任务,回去怎么交代?
他心中矛盾重重,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僵硬。
借着酒意,刘勋终于开口。
“许将军,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许褚笑道:“刘将军请讲。”
刘勋道:“将军以江夏太守之身,久驻秣陵,于理……是不是有些不妥?”
这话一出,堂中气氛微微一凝。
刘勋心中一紧,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许褚的笑容不变,只是端起酒盏,慢慢饮了一口。
“刘将军所言极是。褚也一直在想这事。只是丹阳初定,山越未平,诸事繁杂,一时脱不开身。”
他放下酒盏,看着刘勋,目光平静如水。
“褚已向后将军上表,请以桥蕤将军为丹阳太守。待后将军批复下来,褚便率军回驻江夏。”
刘勋一怔。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不妥”,又给出了解决方案,还把最终决定权推给了袁术。
他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
他干笑一声,道:“将军思虑周全,某佩服。”
许褚举杯:“刘将军过奖。来,喝酒!”
刘勋只好举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心中暗想:许褚这人,果然不好对付。自己试探的话,被他轻飘飘就挡了回来。
又喝了几轮,刘勋不死心,再次试探。
“许将军,某此番前来,后将军有命,让某协助将军整编丹阳降卒。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他这话说得巧妙——不是“接管”,而是“协助”,听起来像是好意。
许褚还没说话,黄忠忽然咳嗽一声。
那咳嗽声很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刘勋只觉得那声音像一把刀,直直插进心里。
刘勋转头看去,只见那位白发老将正按着刀柄,目光如电,直直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刘勋心中一凛,后背冷汗直冒。
庞德也放下酒盏,手指轻轻敲着案几,一下,一下,节奏缓慢,却像敲在刘勋心上。
那“咚咚”的声音,每一下都让他心跳加速。
孙策、魏延等人,也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齐落在刘勋身上。
堂中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刘勋只觉得如坐针毡,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他心中暗骂:自己这是找死吗?在这些人面前说“整编降卒”,不是明摆着要夺他们的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