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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一纸密函藏杀意
    数日后,陈兰的首级被送到溧阳,

    木匣打开时,石灰粉簌簌落下。

    许褚俯身看了一眼那张扭曲的面孔——一个月前,此人还在舒城与他推杯换盏。如今只剩一颗石灰腌制的头颅,被旧主当作“交代”送来。

    他看着那张脸,想起那天的酒宴。

    陈兰举杯向他敬酒,说“许将军海量”。

    那时陈兰的笑是真的,酒也是真的。

    只是不知道,那时他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在舒县城放火。

    许褚没有说话。

    周围众将屏息以待。有人以为他要悬首示众,有人以为他要祭旗誓师。

    许褚直起身,只说了两个字:“厚葬。”

    他命人用清水洗净首级上的血污,以白布裹好,装入楠木匣,又取陈兰旧时穿过的衣冠,一同放入棺中。

    孙策忍不住问:“兄长,陈兰是叛贼,为何要厚葬他?”

    许褚没有回头。

    他说:“杀他的不是我,是袁术。”

    孙策不懂。

    许褚说:“他是被主子抛弃的狗。”

    孙策还是不懂。

    许褚不再解释。

    他看着许褚策马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元直先生,”他转头问徐庶,“兄长说的啥意思?”

    徐庶看了他一眼,笑了。

    “伯符公子,”他说,“你以后会懂的。”

    他翻身上马,对身边的徐庶说:“传书袁术——陈兰首级已收,葬于溧阳。谢后将军为褚清理门户。”

    徐庶问:“就这样?”

    许褚说:“就这样。”

    他策马离去,没有再回头。

    伴随着陈兰首级的,还有一封密信,袁术的亲笔。

    回到府中,许褚拆开,目光落在第一行——

    “丹阳逆臣周昕,乃袁绍走狗,与乃公素不相能。今既为仲康军所擒,宜速斩之,函首送汝南,以正国法……”

    许褚放下信,没有说话。

    他把信递给徐庶。

    徐庶读罢,眉头紧锁:“主公,此事……”

    许褚说:“先不议。等元皓、志才他们到齐。”

    半个时辰后,溧阳城守府正堂。

    许褚坐于主位,左侧是田丰、戏志才、徐庶、贾逵、步骘,右侧是吕岱、是仪、许靖。

    案上摆着袁术那封信。

    步骘第一个开口。

    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火的刀:

    “此信是取祸之道。主公若从之,则江东不可图矣。”

    许褚看着他:“子山细说。”

    步骘起身,走到堂中。

    他没有看那封信,只是指着窗外——窗外看不见江东,只有暮秋灰蒙蒙的天空。

    “主公可知,江东士人最重什么?”

    他不等许褚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不是忠,是义。”

    “忠于汉室?汉室已衰,四方裂土封侯者,有几个是汉室的忠臣?忠于袁术?袁术骄奢淫逸,僭越无度,江东士人视之如寇仇。”

    “可义不同。”

    步骘声音渐沉:“义是信诺。义是待人以诚。义是士可杀不可辱。”

    他顿了顿,指向窗外——

    “主公可知,此刻在丹阳、在吴郡、在会稽,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这里?”

    “那些世家大族的族长,那些隐居山林的耆老,那些闭门读书的年轻士子——他们不会来投帖求见,不会来递表效忠。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答案。”

    “周昕是死是活,就是那个答案。”

    他转回身,直视许褚:“周昕非战败被俘,是开城以降。”

    “他信主公不杀之诺,方肯献城。”

    “若主公今日杀周昕,明日天下谁还敢信主公?”

    许褚沉默。

    是仪起身。

    他的声音不如步骘激越,却同样清晰:

    “仪侍周府君一年,知府君为人之长,亦知其短。”

    “府君非明主,可也非昏君。他不贪财,不好色,不滥杀。丹阳一年,境内无大乱,百姓无流离。纵有不妥,亦是力有不逮,非本心残民。”

    他顿了顿:“杀此人,是杀一善士。”

    “主公初定丹阳,江东士人皆在观望。杀周昕,是示人以不容善类;留周昕,是示人以宽仁大度。”

    他抬眼:“孰轻孰重,主公自能决之。”

    贾逵起身。

    他没有步骘的激越,没有是仪的沉痛,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杀周昕,于袁绍无损,于主公有害,讨好的只有袁术一人。”

    许褚依然沉默。

    戏志才这时开口。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从容:

    “主公,忠有一策——不说不杀,说‘待审’。”

    许褚终于有了反应:“待审?”

    戏志才颔首:“周昕是袁绍门生故吏,其罪不止抗袁术,更在‘通敌’。”

    他顿了顿:“当然,周昕并未通敌。但我们可以说他有通敌之嫌。”

    “袁术为何要杀周昕?因为他恨周昕不附己。可这个理由,摆不上台面。”

    “若主公回书说——‘周昕与袁绍往来密切,其心难测,愿假数月,审其党羽。若果无他,当献阙下,以正国法’——袁术能说什么?”

    戏志才微微一笑:“他总不能说‘我不管什么党羽不党羽,我就是要他死’。”

    “只要他把这话说出来,他便成了不讲道理的暴主。”

    “他不会说的。”

    贾逵眼睛一亮:“妙啊!阙下是天子,是朝廷。袁术再狂,也不敢说‘天子无权过问丹阳战俘’——他要是说了,那就是公然与朝廷为敌。”

    “他现在还在打着‘讨逆’的旗号,不能自己把旗撕了。此策大妙!”

    堂中众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赞同。

    许靖抚须:“既全了主公不杀之诺,又没与袁术正面冲突。”

    徐庶点头:“把杀与不杀的决断权,从袁术手里,让渡给了……‘阙下’——阙下是长安,是天子所在。”

    他顿了顿:“袁术再狂,也不敢公然说‘天子无权过问丹阳战俘’。”

    “这局,他只能吃哑巴亏。”

    许褚转头看田丰。

    田丰一直在沉默。

    许褚问:“元皓以为呢?”

    田丰说:“志才之策,丰无异议。”

    但他顿了顿:“丰只是有一事不明。”

    “何事?”

    “袁术为何执意要杀周昕?”

    众人皆怔。

    田丰说:“周昕与袁术不睦,这我们知道。可袁术若真恨周昕入骨,周昕初到丹阳时,他为何不派兵来攻?”

    他自问自答:“因为那时他没有余力。如今他有余力了,却不是亲自来攻,而是逼主公替他杀人。”

    田丰抬眼:“阎象是在试探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