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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卸磨杀驴,陈兰授首!
    汝南历阳城外的袁术中军大帐。

    帐中气氛压抑。

    案几上摆着两份文书。

    左边那份,是袁胤从庐江回来后呈上的“庐江事变详报”。厚厚二十余页,详细记录了陈兰、梅乾如何筹划,袁胤如何策应,伏兵如何被提前察觉,计划如何功亏一篑……

    袁术看完后,把这份文书扔进了炭盆。

    右边那份,是新送来的——许褚呈送的战报。

    袁术没有扔。

    他捏着这份战报,脸色阴晴不定。

    “……八月十八,暗渡长江。江上遇丹阳巡逻船,奇袭败露,仓促强攻芜湖……”

    “……蔡阳将军先登,刀斩守将毛甘,然我军伤亡亦重,阵亡一千二百余人,伤一千三百余……”

    “……九月初七,溧阳城下。山越兵悍勇异常,我军屡攻不克,伤亡一千五百余。幸祖郎感羊续公旧恩,开城归降,兵不血刃……”

    “……九月初十,陈仆率四千精兵回援。我军于石臼湖设伏,激战竟日,阵斩陈仆以下千八百级,我军亦伤亡九百余……”

    “……九月十三,围宛陵。周昕闭城死守,城中矢石如雨,我军三攻不下,伤亡一千三百余。后周昕见外援已绝、军心已溃,方开城归降……”

    袁术把战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他看到“伤亡”“苦战”“屡攻不克”这些字眼,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慢慢落了下来。

    许褚打得并不轻松。

    不是砍瓜切菜,是拿命填出来的胜仗。

    这就对了。

    袁术把战报放到案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帐外传来通报——阎象求见。

    阎象进来时,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书。

    袁术认得那个封套——那是他的密探呈报的许褚军真实战损统计。

    阎象把文书放在案上,没有打开。

    他问:“主公可曾看过许仲康的战报?”

    袁术说:“看了。”

    “主公以为如何?”

    袁术没有正面回答:“写得还算详细。”

    袁术敲案的手指忽然停了。

    阎象跪倒,叩首:“主公,属下斗胆。袁胤在舒城一事……许褚没有在战报里提半个字。”

    他抬起头:“他不是不知道。他是装作不知道。”

    帐中静得可怕。

    阎象说:“寻常将领呈报战功,唯恐战功不够大。斩杀十人,敢写斩杀五十;斩敌一百,敢报斩三百。这是邀功请赏的常态。”

    他顿了顿:“可许褚的战报,是反过来的。”

    袁术没有接话。

    阎象继续说:“芜湖之战,他说伤亡一千五百。臣的密报是——芜湖之战,庐江军确实伤亡不小。”

    “溧阳之战,他说伤亡一千五百余。密报是——溧阳未攻城,只是试探性进攻,伤亡不过百人。他把佯攻试探的伤亡,写成了攻坚之战的伤亡。”

    “石臼湖伏击,他说伤亡九百余。”

    袁术听着,脸色越来越微妙。

    阎象说:“主公,许褚在做什么?他在压战绩、抬伤亡。”

    袁术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阎象沉默良久。

    “因为袁胤公子。”

    袁术的手指停在案上。

    阎象没有抬头:“许褚若把真实战报送来——三日破芜湖,兵不血刃下溧阳,石臼湖伏击以众击寡,宛陵围城周昕不战而降。这份战报送到主公案前,主公将如何看待?”

    袁术没有回答。

    阎象说:“主公只会看见一件事:许褚已有独立取郡之力。”

    他顿了顿。

    “届时,袁胤公子在舒城做什么、陈兰在庐江做什么,许褚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陈兰、梅乾在庐江谋划,许褚是真没察觉,还是装作没察觉?”

    “这些问题,主公以前不会想。但看到那份战报,就不得不想。”

    帐中寂静。

    袁术没有说话。

    案上的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良久,袁术说:“你想说什么?”

    阎象叩首:“主公,臣想说的是——许褚在忍,他也在等。”

    “等主公给他一个台阶,等主公把这事揭过去,等主公……还他一个公道。”

    袁术没有应声。

    他的手指又开始敲案。

    一下,两下,三下。

    他想起袁胤呈上的那份“事变详报”。

    写得密密麻麻,全是推卸责任的套话。

    他又想起许褚的战报。

    没有提袁胤半个字,没有诉一句苦,只是老老实实报战损、报战功。

    一个在推,一个在忍。

    他忽然知道该怎么选了。

    忽然,他猛地拍案而起。

    “来人!”

    帐外亲兵应声而入。

    袁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

    “去把陈兰抓回来!”

    “传令——陈兰勾结乱党、图谋不轨、背主求荣,斩!”

    “首级……送往宛陵,给许褚!”

    另一边,陈兰被押解至历阳城,押赴的路上,陈兰没有求饶。他跪在泥泞里,头发散乱,衣衫褴褛,神情却出奇地平静。

    监刑官念完罪状,正要下令行刑。

    陈兰忽然仰头大笑。

    那笑声嘶哑而凄厉,像夜枭的哀鸣。

    “袁术!阎象!你们两个匹夫——”

    他挣着绳索,脖子青筋暴起,唾沫横飞:

    “不是你们派人来找我,许褚攻打丹阳,后方空虚,正好起事?”

    “不是你们许我庐江都尉,让我联络梅乾、袁胤,在舒城放火?”

    “现在事败了,就把我推出来当替死鬼?你们还是人吗?”

    监刑官大惊,连声喝令:“堵嘴!快堵他的嘴!”

    两名士卒冲上去,用麻绳勒住陈兰的嘴。

    陈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血从嘴角渗出。

    他瞪着远处高台上的袁术和阎象,眼里全是怨毒。

    刀光闪过。

    人头落地。

    阎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兰最后那一眼,他看见了。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进他胸口。

    他想说:陈兰你说的是真的。那些话,确实是我派人说的。那些许诺,确实是我许的。

    可现在,陈兰该死了,我们还要活着。

    这就是成王败寇。

    不是因为陈兰是叛贼,是因为主公需要一个台阶,许褚需要一个交代。

    陈兰不死,主公与许褚之间那层窗户纸,迟早会捅破。

    到那时,庐江、丹阳、江夏、南阳……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现在许褚虽然已逐渐成势,但是依然名义上是袁术的下属,在豫州,袁术袁绍还在交手,不能现在就与许褚撕破脸皮!

    许褚需要忍,因为他不想过早与袁术交恶乃至交战;袁术也需要忍,因为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袁绍,许褚在袁术的眼中只是小喽啰!

    阎象低下头,看着自己签过字的那支笔。

    笔锋犹湿,墨迹未干。

    他忽然觉得这支笔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