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位于广宁右屯卫西偏南六十里许。说是近在咫尺也不过分。
而此时的大凌河,不但河口淤积也远不如后世严重,位置也和改道后略有不同,约在右屯卫南偏东五十里。锦州、右屯卫、大凌河口三者呈三角形。
李四白麾下两个团五千余人,在大凌河口登陆的同时,钟斌的斥候也在锦州海域登陆,一路狂奔赶往建奴大营。
中军大帐中,黄台吉闻讯半晌无言,好一会才轻叹一声:
“好一个李四白,果然骗不到他!”
帐内众人一头雾水,莽古尔泰满脸不耐:
“什么骗不骗的,明军都打到右屯了,咱们到底回不回师?”
“天天守在锦州城外,打又不打走又不走,要耗到啥时候才是个头?”
黄台吉闻言眉头一皱,眼中凶光一闪而没。这位兄长最近越发无礼,他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
一旁的范文程发觉不对,连忙上前一步插话道:
“大贝勒有所不知,大汗与祖大寿早有协议。只要李四白来锦州,必叫他有来无回!”
“没想到这姓李的如此狡诈,弃了西宁堡不打,也不来锦州。反而朝右屯去了!”
大帐之内嗡的一声,一直被蒙在鼓里的王公贵族顿时炸了锅:
“什么,早有协议?”
“那咱们八旗各部,几百个牛录兴师动众,到锦州城玩来了?”
“这锦州城到底还打不打,这右屯救是不救?”
黄台吉心里一阵腻歪。以莽古尔泰为首的一撮人始终不服自己,按说早就该清理掉了。
奈何因为李四白的存在,关键时刻还需要这些人挡枪,不得已才姑息至今。
眼看范文程特意缓解气氛,黄台吉瞬间挤出一张笑脸:
“大家不必惊慌!”
“祖大寿已经同意归顺,咱们只需分出一半人马救援右屯即可…”
帐内又是一片哗然。祖大寿归顺之事,在场众人都蒙在鼓里,黄台吉越来越厉害了…
眼看着众人又惊又怕,黄台吉心中一动,环视众人道:
“李四白已逼近右屯,谁愿意前往解围?”
喧闹的大帐瞬间安静。刚刚还张牙舞爪的众将,好似夜啼的小儿听到恶鬼的名字,转眼间都鸦雀无声,纷纷把头别开。
别看鞑子粗鄙不文,可也没一个傻子。这些年来和李四白交手的,上到旗主贝勒下到固山额真,死了至少五六个。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远的不说,去年刚炸死了天佑军总兵耿仲明。就连当今大汗黄台吉,当年在长生岛也差点淹死在冰海里。这种煞星,傻子才想和他对阵。
眼看众人都变身鹌鹑,黄台吉眼中嘲讽之色一闪而没。目光落到莽古尔泰身上:
“五哥,你可愿领军解右屯之围?”
莽古尔泰心中大骂。脸上却是一副欣然之色:
“我当然愿意去!”
“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既然祖大寿愿意归顺,还留一半人马作甚?”
“何不全军班师,以众击寡一举消灭那姓李的?”
众人闻言反应过来,纷纷出言附和:
“对啊!”
“祖大寿也有两万多骑兵,要是合兵一处,就算李四白倾巢而出,也不可能是咱们对手吧!”
黄台吉顿时语塞。一旁的范文程立刻替主子解围,干笑一声道:
“祖大寿归顺,也是被我大军所迫”
“如果现在全军班师,锦州之围自解,归降之事恐怕还有反复!”
“稳妥起见,还是留半数人马围城,另一半去救右屯足以…”
众人顿时恍然。什么归顺,不过是说说而已,就算真的降了,可能大军一走立刻翻脸复叛。不过畏于黄台吉权威,众人看破不说破,没人敢真的出言嘲讽。
就连头号刺头莽古尔泰,也意外的通情达理,顺着范文程的话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
“如此说来,锦州围城至关重要。必须由得力之人留守!”
“大汗,不如就让我留下,镇压祖大寿吧!”
黄台吉面露无奈:
“也好,既然五哥愿意留守锦州,那就由朕去会一会李四白!”
主帅既定,黄台吉立刻分派人马,选了一批旗主贝勒随他出征。
最终八万余人马,被他带走大半,只给莽古尔泰留下不足四万人。
莽古尔泰却丝毫不慌。以为挫败了黄台吉的阴谋,逃脱了回右屯做炮灰的命运。
至于范文程所说,祖大寿可能反复云云,他是半句也不信,只当是替黄台吉解围的话术而已。
看着莽古尔泰洋洋自得的模样,黄台吉心中冷笑。立刻带大军开拔,纵马直奔右屯卫。
数万人马刚离了锦州不到五里里,就见天空一个巨大气球飘飘而来。前锋战士纷纷弯弓搭箭,就想朝天射击。
“住手!”
黄台吉大喝一声:
“此乃李四白所制孔明灯,离地足有百丈高。箭矢火铳俱不能伤,你们别白费力气了!”
“它窥探了虚实自然就退走了!”
果然话音未落,那球囊已随风往东南飘去,比来时快了许多。
看着远去的气球,黄台吉一阵唏嘘:
“这李四白真乃奇人,只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范文程落后半个马头,闻言哑然一笑:
“大汗不必忧心。此人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不知天时一味逆天而动”
“就算得意一时,也难逃败亡的命运!”
此事两人早议论多次。黄台吉闻言微微颔首:
“宪斗言之有理!”
“所谓得道多助,李四白先得罪士绅,现在又得罪了关宁军,断无取胜之理!”
黄台吉如何得知李四白得罪士绅不提。且说此时右屯城下杀声震天,五千建辽军如潮水一般,往东门直冲而去。
因为和锦州近在咫尺,右屯城中只有三百余人留守。毕竟不过六十里路,骑兵从锦州一个多时辰就能杀回来。
守城的牛录章京打死都没想到,真有人这么大胆,敢在老虎屁股上拍苍蝇。
所以这三百多人,被建辽军的弹雨打的抬不起头,连放箭都得躲在垛口后边盲射。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挡住五千大军。一个冲锋就被明军冲过冰冻的护城河,抢到了城门洞内。
须臾之后,城头的鞑子忽然脚下一震,耳边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城池都剧烈的震动起来。许多人站立不稳,瞬间跌倒一片。
那牛录章京狼狈爬起,耳中嗡嗡作响一脸茫然之时,就听城内一阵喧哗,一个声音渐渐清晰,这才听出有人在高喊:
“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