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备太监衙门后院的防卫,三下五除二就安排妥了。
云曦、清微,还有那位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师叔云拙子,被请进了收拾干净的后院客房。
就剩下郝二牛,还苦着脸,在刚才栽下来的墙根底下,
扎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马步,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道是抱怨墙头滑,还是抱怨师父狠。
要说云曦这次千里迢迢跑江南来,到底是为啥,这事儿还得从她回天津之后说起。
钟擎出门前,怕家里几个女人闷得慌,也不知道咋想的,
把他那套“明鉴”,还有一堆写着明末乱七八糟事情的“史书”,
给留家里了,美其名曰“当故事看,解解闷”。
好嘛,这下可热闹了。
张嫣、张然,加上云曦,还有那位整天念佛实际上八卦之心不死的李太妃,
四个女人凑一块,开始还真把这当“故事”看。
结果看着看着,不对劲了。
张嫣看到天启皇帝落水病重那段,脸都白了。
张然看到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手里的帕子都快揪碎了。
李太妃看到自己儿子最后的下场,更是“嗷”一嗓子,差点没背过气去,
搂着张嫣和张然哭了整整三天,眼泪鼻涕糊了俩妞一身。
一边哭一边骂:
“这个不争气的小兔崽子!祖宗江山啊!就这么败了!等他回来,看老娘不把他屁股揍开花!”
等她们哭够了,骂够了,缓过劲来,又忍不住,偷偷摸摸把那几本书翻出来,继续看。
看到后来,四个女人不哭了,也不骂了,改成围着桌子开“研讨会”了。
尤其是看到东林党那帮人嘴上仁义道德、底下男盗女娼,
打仗不行,捞钱内讧第一名的做派,李太妃气得直拍桌子:
“该!就该让魏忠贤狠狠收拾他们!这帮杀才!”
张嫣和张然也是银牙紧咬,对那些道貌岸然的文人恨得不行。
看多了,她们才算明白过来,为啥自家那个顶梁柱,一天到晚天南地北地跑,忙得脚不沾地。
这摊子,是真要塌啊!他不撑着,谁撑?
光明白不行,她们也想帮忙。
李太妃拍板道:
“咱们女人也能做事!办学校!就办女子学校!专门教女孩子读书明理,将来也能当女官,帮衬朝政!”
张嫣和张然眼睛一亮,这个好!
她们在宫里待过,知道女人有本事的不在少数,只是没机会。
两人立马表示支持,出钱出力出主意。
云曦没说话。
她眼睛盯着书上一行小字,眉头拧得紧紧的。
那上面写着:“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陈圆圆……”
后来她实在憋不住,跑去给钟擎去电,问他:
“书上说,是因为一个叫陈圆圆的女人,吴三桂才放了关外的鞑子进来,是真的吗?”
钟擎在电话那头好像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有点失真:
“傻丫头,那都是文人胡扯,给吴三桂那个二五仔找借口呢。
他投降,根本就是因为首鼠两端,想投机,跟女人有啥关系?别信那些。”
云曦“哦”了一声,挂了电话。
可心里那个疙瘩,却没有解开。
她不信。至少不全信。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呢!
那些文人,尤其是江南的文人,最不是东西!
整天逛青楼,喝花酒,写歪诗,还把过错推到女人头上!
那个陈圆圆,还有书上提到的什么“秦淮八艳”,多可怜啊!
都是被那些无耻男人害的!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冒出来,越来越清晰:
要是……要是把这些可怜的女子,都救出来,攥在自己手里呢?
那些坏文人,还有吴三桂那种狗汉奸,没了这些“红颜祸水”当借口,他们还怎么折腾?
看他们还能把脏水泼给谁!
她把这个“伟大”的计划跟张嫣、李太妃她们说了。
钟擎听了大概只是笑笑,没当回事,觉得是小姑娘家异想天开,由着她胡闹。
可张嫣和李太妃一听,眼睛都亮了!
尤其是李太妃,一把抓住云曦的手:
“曦儿!你这想法好!救人于水火,功德无量!比办学校还实在!姐姐支持你!缺钱不?姐姐有体己!”
张嫣和张然也连连点头,觉得这事有意义,既能帮人,说不定真能堵住那些坏文人的嘴。
于是,云曦的江南之行,就这么定了。
她点了长春堂一批身手好的师弟,
又软磨硬泡拉上了在山上闲得快要长毛的师叔云拙子,和向来疼她的清微师姐,一行人就这么下了武当山,直奔江南。
她的目标很明确:按图索骥!
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书上说的,那个住在盛泽附近一个叫杨爱的小丫头,
也就是后来改名叫柳如是的柳大家!
找到了她,再顺藤摸瓜,找其他什么“秦淮八艳”,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救”走!
结果,人还没到盛泽呢,半路上,就接到了狗蛋从北京传来的急讯,
说南京那边魏忠贤可能要倒霉,让他们就近拐个弯,过去“搭把手”。
得,拯救失足少女的伟业,只好先放一放了。
先来南京,会会这帮想杀太监的“好汉”。
夜深了,守备太监衙门后院的客房里,云曦和清微师姐并排躺在大炕上,都没睡意。
炕桌上点着盏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云曦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她根据那本“史书”上零散记载,
加上自己一路打听,勉强记下来的“线索”。
清微侧躺着,手支着头,看着她师妹在那儿较劲。
“师姐你看,”
云曦把纸往清微那边凑了凑,小眉头皱着,
“这上面说的‘秦淮八艳’,我按着年份和地点算了算……好像,有点不对头。”
清微就着灯光看去,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些名字、年纪、大概地方。
她顺着念:
“柳如是,八岁,大概在吴江盛泽一带……陈圆圆,三岁,苏州人,住桃花坞?
李香君,两岁,苏州……董小宛,两岁,也是苏州?
卞玉京,约莫三岁,南京人……
寇白门,两岁,南京秦淮河边上……顾横波,七岁,可能也在南京……”
念着念着,清微有点绷不住了,嘴角抽了抽,指着那张纸,看向云曦:
“师妹,你自己看看,你仔细看看。这……这都什么呀?”
她把纸拿近了些,手指点着那几个年纪:
“八岁,三岁,两岁,两岁,三岁,两岁,七岁……
好家伙,这里头好几个还是吃奶、流鼻涕的娃娃呢!
你一个自己都没出阁的小丫头,风风火火跑江南来,嚷嚷着要‘拯救’她们?
你拿什么救?救了往哪儿放?给你当闺女养啊?”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