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在病房里又陪了洛格一会儿,安慰他宽心养着,
别胡思乱想,说明天给他带点天津卫好吃的过来。
洛格虽然还是有点蔫,但精神好了些,眼巴巴看着大哥离开。
豪格是请假出来的,还得赶回海军学院,
把今天落下的训练补上,然后才能去找领导批更长的假条。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身出了病房。
第二天上午,曹变蛟没再来,来的是后勤部的一位战士,
直接在学院里找到了正在操场上跑步的豪格。
“黄学员,”
那战士敬了个礼,
“你要的设备和人,都准备好了,正在三号码头装船。
领导让我通知你,中午十二点整,登陆舰准时出发,直航朝鲜。
你现在可以去医院接你弟弟,然后直接到码头报到就行。”
豪格道了谢,赶紧回宿舍换了身外出服,匆匆赶往医院。
病房里,洛格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回了自己的衣服,正坐在床边发呆。
一听大哥说马上要坐船出发,脸“唰”一下就有点发白,
昨天晕船晕到天旋地转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还……还坐船啊?”洛格的声音都有点颤。
豪格看他那样,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放心,这次坐的可不是你来时那种小木船,
是咱们海军的大登陆舰,稳当多了,没那么颠。
你就当在个大房子上,睡一觉就到了。”
正说着,海兰珠提着个小布包进来了。
她先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洛格:
“这是晕船药,上船前半个时辰吃一次,要是还觉得不舒服,船上军医那里也有。
别硬扛着。”
说着,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封封好的信,递给豪格,有点害羞的说道:
“这信……是我想写给你爹的。
你帮我带给他。
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就是报个平安,让他别担心这边。”
豪格接过信,入手有点沉,信封厚厚的。
他点点头,郑重地放进怀里收好:
“姨娘放心,我一定带到。”
海兰珠送他们兄弟俩出了医院大门,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目送他们离开。
兄弟俩叫了辆人力车,赶到三号码头。
远远就看见一艘方头方脑的铁家伙停靠在泊位上,
比旁边的货船、渔船大了不止一圈,看着就敦实。
洛格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船”,眼睛都瞪圆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就是登陆舰?” 洛格扯了扯豪格的袖子。
“嗯,专门运兵、运货的。”
豪格有点小自豪,指了指舰体侧面敞开的巨大舱门,
那里正有士兵开着卡车,把一些盖着帆布的箱子和设备往里运,
“看见没,那些就是咱们要带回去的电台和设备,还有操作员。”
洛格看着那钢铁巨兽,又看看身边穿着笔挺学员军装的大哥,心里羡慕得不得了。
大哥现在可真威风,跟以前在沈阳时完全不一样了。
离出发还有一阵子,豪格看时间还早,
索性拉着还没缓过劲的洛格在码头附近的街市上逛了逛。
天津卫可比朝鲜热闹繁华多了,店铺林立,卖啥的都有。
兄弟俩给阿爹额娘,还有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买了一大堆东西,
有给额娘和姨娘们的苏杭绸缎、胭脂水粉,
有给阿爹的天津麻花、鼻烟壶,
还有给弟妹们的泥人张彩塑、空竹、拨浪鼓,大包小包拎了满怀。
等到快中午,两人才大包小包地回到码头,登上登陆舰。
舰上早已准备就绪,他们被引到一间还算宽敞的舱室安顿下来。
中午十二点整,汽笛长鸣,登陆舰缓缓离港,驶向外海。
这次航行,果然平稳了许多。
庞大的舰体破开波浪,虽然还是能感觉到晃动,
但比起之前那小木船在风浪里的颠簸,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洛格上船前乖乖吃了海兰珠给的晕船药,不知道是药效发挥了作用,
还是这大船确实稳当,他虽然还是有点不太得劲,
但总算没再吐得昏天黑地,大部分时间都能待在甲板上,
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和远处渐渐消失的海岸线发呆,
偶尔还问豪格一些关于海军、关于战舰的问题。
豪格也耐心给他讲解,兄弟俩靠在船舷边,吹着略带腥咸的海风,说着话。
战舰向着朝鲜西海岸,向着南浦港的方向,快速的驶去。
哥俩是晚上十点多到的南浦港。
船一靠岸,早有接到消息的虎尔哈士兵在码头等着。
卸设备、安顿人员,一通忙活,等躺下休息时,已是半夜。
豪格沾枕头就着,洛格因为晕船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加上到了新地方,睡得不太踏实。
天刚蒙蒙亮,兄弟俩就被敲门声惊醒。
一名虎尔哈卫兵在门外报告,说总兵大人到了。
豪格一骨碌爬起来,快速套上外衣。
洛格也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眼睛。
房门被推开,一个人影带着清晨的凉气,
和一股淡淡的硝烟与金属混合的味道,走了进来。
正是黄台吉。
他一身铁甲未卸,上面沾着些泥点烟尘,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
显然是熬了夜,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怎么睡。
但眼神依旧犀利,看着两个儿子时,那份疲惫里透出一股暖意。
“父亲!”
豪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在海军学院受训半年,这动作已成本能。
旁边的洛格看得一愣,手忙脚乱地跟着学,也想举手行礼,
却弄得有些笨拙滑稽,差点打到自己的下巴。
黄台吉看着两个儿子,尤其是洛格那窘迫的样子,
脸上紧绷的线条缓和下来,咧开嘴,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上前两步,伸出大手,重重地在两个儿子肩膀上各拍了一下。
“好,好!”
他有些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欣慰。
目光在豪格身上停留更久,仔细打量着这个离家数月的长子。
豪格身板比离家时更挺拔结实,皮肤被海风和阳光镀上了一层健康的色泽,
眉宇间少了些以往的跳脱,多了些沉稳。
“高了,也壮实了,”
黄台吉点着头,又拍了拍豪格的臂膀,那结实的肌肉触感让他很满意,
“这才像个当兵的样子。很好!”